第345章 魂石
众人踏入内殿之后，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楚无忌放眼望去，眼前是一条条纵横交错的青石通道。这些通道异常高大，两侧墙壁严实厚重，墙体表面泛着青灰色的冷光。每走过一个十字路口，便会看见一扇雕刻着奇异符文的石门。
这些石门大小一致，皆是十余丈长宽的方形，有的朝南开，有的向北设，还有的东西方向横列，看似毫无规律可循。但每一扇石门上都流转着淡淡的白光，显然被施加了某种禁制。
楚无忌暗自估算了一下。
十字路口虽然隔上好长一段距离才会遇见一处，但这一路走来，他至少已经看到了七八扇这样的石门。这还只是他们这一条路线上的数量，若是算上并行的其他通道，石门的数量怕是极为惊人。
“上古修士倒是真舍得布置。”
楚无忌目光微闪，心中暗道。
如此多石室，若是每一间都藏有宝物，虚天殿能让乱星海无数修士趋之若鹜，也就不奇怪了。
又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正对面的方向赫然竖着一扇石门。
楚无忌目光一扫，神色微微一动。
这扇石门的形制与先前所见一般无二，门上同样有浮雕符文，只是不同的是，此门之上黯淡无光，半点禁制灵芒也无，像是早已被人破开过。
楚无忌脚步微缓，多看了两眼。
一旁的金魁见状，笑了一声，主动解释道：“楚道友不必多看了，这种石室早被人取过宝物。虚天殿规矩，每名修士凭虚天残图，只能打开一扇石室。进去之后，无论取宝成败，皆会被直接传送出虚天殿，再无回头之机。”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似有几分遗憾：“否则的话，老夫倒也想随意挑几间闯上一闯。只是第一层石室，多半也就结丹层次的宝物，对我等元婴修士而言，真正值得动心的东西，还在后面几层。”
楚无忌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
这些规矩，他自然早就清楚。
他在意的，是蓝氏女魔的去向。
方才蓝氏男魔陨落，女魔重伤逃入内殿。以她当时的伤势，若只求活命，随意寻一间石室躲入，借虚天殿传送机制离开，似乎是最好的办法。
可问题也在这里。
女魔若真这么做，就等于彻底放弃虚天鼎，放弃蓝氏双魔筹谋多年的机缘。
以她那等凶名赫赫的魔道枭雄心性，当真会甘心？
楚无忌不信。
他更相信，对方越是重伤，越会孤注一掷。
逃出虚天殿，不过是苟活一时。
若能在内殿深处夺得虚天鼎相关机缘，甚至借乾蓝冰焰翻盘，这才是真正的枭雄选择。
“她不会停在第一层。”
楚无忌心中很快有了判断。
其他元婴修士显然也各有心思。
刚入内殿时，众人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同行，可走过几处路口之后，这种临时拼凑起来的同盟便再也维持不住了。
男魔已死，围杀蓝氏双魔的共同目标只剩一半。
女魔固然要剿，可虚天殿内殿的宝物就在眼前，谁又真愿意放弃收刮宝物、陪着旁人慢慢剿匪？
继续所有人挤在一起，只会彼此牵制，谁都不安心。
众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拉开，目光也开始避开彼此。
万天明第一个停下脚步，沉吟片刻，转身对众人道：“诸位道友，那女魔头重伤在身，若不趁此机会将其斩杀，日后必成大患。依我之见，我等不如分头搜寻。”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
可在场众人都是活了数百年的老怪，谁听不出其中意思？
所谓分路搜寻，不过是各凭本事，各取机缘。
金魁与赵长老对视一眼，也没有反对。
星宫虽然想借众人之力除掉蓝氏双魔，可如今男魔已陨，女魔又重伤遁逃，他们自然也不愿一直与正魔两道的人混在一处。
很快，一行人分作了数组。
蛮胡子更是冷笑一声：“分就分。谁先撞见那女魔头，谁就送她上路。至于路上撞见什么宝贝，也别怪旁人手快。”
极阴祖师阴恻恻地看了楚无忌一眼，没有说话，转身便朝另一条通道走去。
他方才暗算苏绫不成，已与楚无忌撕破了脸皮。眼下若继续同行，反倒束手束脚。
顷刻之间，原本还算齐整的队伍便在第一层分散开来。
万天明、姜姓老者、郝夫人等修士走了一路。
郝夫人跟在万天明身后，面上看似平静，心中却焦灼万分。她寿元已不足百年，若再无法突破瓶颈，百年之后便是一抔黄土。此次冒险进入虚天殿，正是冲着那传说中的补天丹而来。
补天丹，上古灵丹，据乱星海坊间传闻有延寿之效。若能得此丹得以延寿，她停滞多年的修为或许能再进一步，寿元也能因此延长。
金魁、赵长老等星宫之人走了一路。
极阴祖师和一名魔道散修之人择道而去。
而楚无忌这边，则与蛮胡子、青易居士同行。苏绫与方觉修为最低，原本不该继续深入，但眼下内殿凶险，若让二人单独行动，反而死得更快。
楚无忌略一沉吟，便让二人暂时跟在自己身后。
......
楚无忌一行五人正要穿过第一个路口，进入前方的青石通道。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从对面通道深处传来。
紧接着，这声音一声接一声地响起，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缓缓朝众人靠近。
青易居士脸色微变，同时止住脚步，死死盯着对面漆黑的通道，眼中露出凝重之色。
蛮胡子听到这声音，却嘿嘿一笑，眼中反而露出一丝兴奋。他身上金光一闪，一层锃亮的金色鳞片蓦然浮现在全身，托天魔功已然运转开来。
沉重的移动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二三十丈之外。
可对面的通道中漆黑一片，普通修士根本无法看清什么。这内殿中显然设有某种禁制，限制了修士的神识探查范围。
楚无忌目中蓝芒一闪，明清灵目悄然运转。
黑暗中，他看清了来者的轮廓，那是一尊通体银白的巨大狼首傀儡，正迈着沉重的步伐向这边走来。
“高阶傀儡。”楚无忌低声说道。
话音未落，蛮胡子已是一声低吼，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直直撞入对面通道之中。
“轰！”
“砰砰砰！”
拳打脚踢的呼啸声在黑暗中骤然大起，其中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刺耳摩擦声，“噌呛”作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青易居士面露犹豫，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相助。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接着是清脆的破裂声响成一片，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打碎了一般。
通道中安静了片刻。
随即，蛮胡子的狂笑之声轰然响起，畅快至极。
众人循声上前。
只见蛮胡子正双手倒背，立在通道中央。他脚下散落着一大堆银光闪闪的碎片，在黑暗中泛着冰冷的光泽。
“不错，这东西给我热热身正合适。”蛮胡子活动了一下脖颈，语气淡淡地说道，“这虚天殿总算有点意思了。不过，这东西似乎也不像传言中那般厉害嘛。”
楚无忌在经过那堆银色碎片时，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细看。
“果然是高阶傀儡。”
地上大部分都是碎裂成一块块的银色不知名金属，除此之外，还有半个残破的金色狼首、数截乌黑无光的粗厚刀刃，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奇怪零件。
楚无忌心中暗暗骇然，这是他在极西之地大衍神君的埋骨之处外，第二次见到结丹级别的高阶傀儡。
这些傀儡竟能和元婴中期的蛮胡子过上几招，没有被瞬间秒杀。虽然蛮胡子未动用什么强力法宝，有些儿戏的样子，但只看青易居士方才那般重视的模样，就可知这些傀儡的不凡了。
“楚兄，不要看了。”蛮胡子见楚无忌盯着那堆破烂，随口说道，“这些东西虽然材料稀罕，却无法炼制成法宝。早就有人拿回去试过了，根本炼化不了。”
楚无忌却充耳不闻，袖袍一拂，毫不客气地将地上的傀儡残骸一一收了起来。
对他而言，这些材料能否炼制法宝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傀儡的设计构造与炼制手法。
他现在掌握的最高级别的傀儡，不过是四级水平，只相当于筑基后期的境界，就是那些在碧灵岛挖矿的灵猴傀儡兽。
而这些金色狼首傀儡，实力恐怕在结丹初期修士之上。
虽然大衍神君承诺过，只要找到养魂木，就给出元婴级傀儡的炼制秘法。但眼下这些上古傀儡的样品，同样是难得的参考之物，说不定能触类旁通，让他的傀儡术更进一步。
好东西。
......
自从遇见了第一只狼首傀儡后，一行人便接二连三地和这种傀儡遭遇上了。
但在蛮胡子那防御变态的托天魔功面前，这些傀儡如同泥捏的一般，被他一拳一个砸得稀巴烂，根本不需要其余人出手相助。
楚无忌则乐得清闲，每次战斗结束，便毫不客气地上前，将每一只被摧毁的傀儡残骸都仔细收好。
这一路上，蛮胡子赤手空拳地摧毁了七八只狼首傀儡，硬生生杀出一条路来，将众人带到了一处小型传送阵前。
传送阵位于一个十字路口的正中央，散发着淡淡的莹光。只是传送阵周边地面明显有被大威力法术强行冲击过的痕迹，甚至还有几道裂痕蔓延开来。
可这些裂痕刚一触及阵法区域，便被一层无形禁制硬生生拦下。
显然，有人先一步使用过此阵。
而且，对方在传送之后，还曾试图破坏传送阵，阻止后来者继续追上去。
只可惜，虚天殿的禁制何等森严。
元婴修士的手段，根本撼动不了上古修士留下的布置。
青易居士俯身看了几眼，随即直起身来，缓缓说道：“从这里上去，就是第二层了。”
他目光扫过传送阵周边的痕迹，眼中寒意一闪：“那妖女果然没有逃走。也不知那女魔头用了什么秘术，重伤之下，竟还能走在我等前面。”
嘴上虽这般说着，他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笑意。
“哼，走吧。”蛮胡子冷哼一声，毫不在乎地说道，“就算她走在了前头又怎样？虚天殿内的宝物又不是那么好取的。”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率先踏入了传送阵。
青易居士见此，微微一笑，也跟着走了进去。
楚无忌望着传送阵的莹光，笑道：“有机会逃却不逃，看来那妖女是要自寻死路了。果然，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话音落下，他也迈步踏入阵中。
方觉、苏绫也紧紧跟着三位元婴修士，踏入传送阵。
......
进入第二层后，一行人继续前进。
“这一层的蛇卫傀儡有些棘手了。”青易居士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也会一齐出手相助，这样可节省些法力和时间。”
“蛇卫傀儡？”蛮胡子不置可否地咧了咧嘴，“好像有点意思。随你的便吧。”
不久，楚无忌便发现了第二层与第一层的不同之处。
十字路口的数量明显减少了，间隔的距离也更长。但路上的禁制和陷阱却多了起来，而且威力远胜第一层。
其中一些禁制，对蛮胡子和青易居士这等元婴修士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但对结丹期修士而言，绝对是致命的东西。
苏绫和方觉跟在几人身后，看着那些被蛮胡子随手触发又随手拍碎的禁制，皆是冷汗直流。
方觉心中清楚，若他独自一人走进这内殿二层，面对这些禁制和陷阱，小命多半要丢在这里。
楚无忌将这些禁制的布置手法暗暗记在心中，面上不动声色。
他在看这些禁制为何能存在这么多年，还能自动修复。虚天殿开启过不止一次，走到这里的修士也不少，可第二层的禁制仍旧运转如常，这样的布置，才是真正值得研究的地方。
若能看出一二门道，将来布置洞府时，必然大有用处。
走过二层第三个路口时，他终于见到了青易居士口中所说的“蛇卫傀儡”。
这傀儡的样子实在恶心至极。
它生有两颗细长的青红色蛇首，四只手臂分别安置在身体前后。身上则被一片片乌黑的鳞甲覆盖着，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前两只手握着两柄青色短戈，后两只手则抓着一条乌黑发亮的软鞭，鞭身上挂满了锋利的倒钩，散发着灰白色的诡异气息。
那蛇卫傀儡一见众人，当即一声不吭地化作一道黑光，直冲过来。
动作之快，竟灵敏如鬼魅。
蛮胡子狂笑一声，催动托天魔功便迎了上去。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楚无忌也不禁吃了一惊。
那蛇妖傀儡动作快若鬼魅，手中的青色铜戈与乌黑软鞭刚柔并济。虽然被蛮胡子不用防御的疯狂猛攻压着打，却总能勉强护住几处要害，让没有动用法宝的蛮胡子无法一举建功。
那两柄青色铜戈也不知是何物炼制而成，硬接了蛮胡子的金色大手后，只是有些变形，竟未被击成两截。
蛮胡子脸上不禁闪过一丝讶色。
就在这时，楚无忌终于出手了。
他屈指一弹，一道青色劲风无声射出，正中蛇妖傀儡的膝弯关节。
那傀儡当即一个踉跄，站立不稳。
蛮胡子脸上狰狞之色一闪，趁此机会，双手猛然一搓。
刺目的金光从他掌心爆发出来，在一声低吼声中，他一拳洞穿了傀儡的胸部，硬生生从里面抓出了一颗闪着绿光的宝石。
蛇妖傀儡浑身一颤，当即丧失了活动能力，摇摇摆摆地瘫倒在地。
蛮胡子望了望地上变成死物的傀儡，又瞅了瞅手上的绿色石头，一丝厉色从面上闪过。
他五指一用力，就想将那宝石捏得粉碎。
然而，握着宝石的金色拳头合拢之后再张开，那宝石仍闪着幽幽绿光，纹丝未变。
蛮胡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要知道，他灌注了托天魔功的这双金手，别说是一颗稍硬些的宝石，就是那已通了灵性的法宝，也绝对一捏之下扭曲变形。品质稍次些的，当场被抓得粉碎也不是不可能。
可眼前这颗绿色石头，竟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蛮胡子盯着手中的宝石，眼睛有些发直。
青易居士倒是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笑嘻嘻道：“蛮兄不必惊讶。这些怪异石头早就有人拿回去研究过了。此物虽然坚硬无比无法摧毁，但同样也无法炼制融化，更不可能掺入法宝或法器中使用。估计除非那些上古修士重生，否则这些东西只能看看而已。就是一些会炼制傀儡的宗门，也不知这些石头在傀儡上的用途。”
“上古修士的东西，是有些邪门。”蛮胡子哼了一声，似乎为了掩饰方才的尴尬，一脸晦气地将宝石随手抛向楚无忌，“楚兄，我看你挺喜欢这些上古之物的，就给你了吧。”
楚无忌一愣，下意识地接过此物。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绿色宝石，心中顿时了然。
若他所料不错，这便是原著中所记载的魂石了。
大衍神君研制出的元婴级傀儡必须之物。
楚无忌面上不动声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魂石收进了储物袋中。然后他几步上前，毫不客气地将那蛇妖傀儡的残骸也一并收了起来。
......
接下来的路程，楚无忌他们并没有急着搜寻女魔头。
他反而与蛮胡子、青易居士几人一路推进，径直往更高层而去。
第三层、第四层……
一路上，楚无忌每经过一处传送阵或路口，他都会用明清灵目扫上一眼。
阵法上的残留寒气、被强行触动过的禁制、偶尔遗留的法力痕迹，都说明女魔头确实一路向上，在重伤之下直奔高层。
这样一来，楚无忌反倒不急了。对方既然目标明确，那终点多半就是第五层。与其在岔路中浪费时间，不如直接去她最可能出现的地方等她。
有蛮胡子这尊肉身无敌的杀神在前开路，再加上楚无忌和青易居士从旁策应，推进的速度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