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天恨老怪
众人闻言，各自收敛气息。
飞舟上灵力波动随之又减弱了几分。
楚无忌站在飞舟中部，表面上正在观察周围环境，目光却不时看向西北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地下交易会中，那名黑袍修士提到黑风岭。
也是化一神泥来源之地。
从进入慕兰草原开始，楚无忌便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南陇侯驾驭青云舟前进的方向，与黑袍修士所说的古修洞府方位几乎重合。
根据他手中的简略地图判断，两处地点即使不是同一处，相距也绝不会超过数百里。
这未免太过巧合。
楚无忌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站在船头南陇侯。
苍坤上人生性谨慎，在天南各处留下了数座真假难辨遗府。
如果黑风岭附近的古修洞府，便是南陇侯口中的苍坤遗府，那么正魔两道很可能已经提前发现了入口。
黑袍修士透露消息，也未必安了什么好心。
想到这里，楚无忌心中的戒备又多出了几分。
他正准备暗中提醒蛮胡子，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灵力波动。
数道白光从草原深处飞来。
速度虽然算不上太快，却正好挡在青云舟前方。
南陇侯目光微凝，立即让飞舟减速。
“是慕兰人巡查队。”
“先不要动手。”
“看看能否蒙混过去。”
楚无忌目光从五道身影上一扫而过。
对方后方两名筑基法士手始终放在储物袋附近，显然随时准备传讯。看来这支巡查队不只是例行盘问，附近多半已经出了大事。
数息之后，五名慕兰法士已经飞到近前。
为首之人是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修为达到了结丹后期。
在他身后，则跟着四名筑基期法士。
五人都身穿宽大的白色长袍，袖口与衣领处绣着淡金色纹路。
为首的结丹法士先看一眼青云舟，随后目光从楚无忌等人身上一一扫过。
从表面气息来看，飞舟上只是八名慕兰部落筑基修士。
其中修为最高的两人，也不过筑基后期。
可八人身披相同斗篷，又乘坐同一件飞行法器，怎么看都不像普通散修。
结丹法士没有立即出手，只是冷声问道：
“你们是哪一部人？”
“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南陇侯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他上前一步，换成慕兰草原上常见的口音说道：
“我等来自乌木部。”
“数年前奉命前往草原南部收集灵药，近日才准备返回部落。”
“途经此地，并无冒犯之意。”
说话间，南陇侯取出一块灰黄色令牌。
令牌表面刻着一株已经有些模糊的黑色古木。
这是南陇侯事先准备的身份令牌。
乌木部原本只是慕兰草原上一个小型部落。
三十年前，该部落在与另一支部落争斗中落败，族人也被全部吞并。
如今再以乌木部修士的身份行走草原，虽然存在一定风险，却很难当场找到人核实。
结丹法士接过令牌，以神识仔细检查了一遍。
令牌本身并无问题。
其中残留的气息，也的确来自慕兰法士。
可他脸色依旧没有缓和。
“乌木部早已不复存在。”
“你们离开草原南部已有多少年？”
“将斗篷摘下。”
“所有人依次报出姓名。”
南陇侯心中一沉。
看来慕兰人最近的戒备，比他预想中更加严密。
不过对方只是结丹修士，还看不出众人的真实修为。
南陇侯只能继续应付。
“我等离开部落时，乌木部尚且存在。”
“这几年一直困在一处地下遗迹中，直到半年之前才得以脱身。”
“对于部落后来发生的事情，并不清楚。”
结丹法士盯着他看了片刻。
这种说辞虽然有些牵强，却也并非毫无可能。
修士外出寻找机缘，被阵法或者遗迹困住数十年，在修仙界中算不上罕见之事。
但他没有就此放行。
只见其单手一拍储物袋，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圆盘。
圆盘表面铭刻着数十道银色阵纹。
最中央，则嵌着一块淡黄色晶石。
结丹法士托着圆盘，冷声说道：
“近日有不少天南修士潜入草原。”
“附近铁狼部落金上师，遭到天南修士围攻，不幸陨落。”
“铁马部落马上师已经下令。”
“所有身份存疑之人，都必须以验灵盘检查法力。”
“你们依次上前，将一缕法力注入其中。”
听到这里，飞舟上众人目光都发生了细微变化。
南陇侯脸色不变，心中却暗暗叫苦。
他们可以改变外在气息。
却无法在短时间内完全改变功法运转方式。
慕兰法士修炼灵术，与天南修士使用功法差异极大。
只要将法力注入验灵盘，对方很可能立即发现异常。
赤火老怪站在后方，眼中隐隐闪过一丝凶光。
以他的脾气，根本不愿意在几名结丹，筑基修士面前浪费时间。
不过有问法台一战教训，他倒没有擅自出手，只是看向南陇侯，等待对方决定。
南陇侯略一沉吟，向众人传音：
“先按照他说的做。”
“若是无法瞒过，再一同出手。”
“务必全部活捉，不能让任何一人发出消息。”
众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结丹法士将验灵盘递到南陇侯面前。
“从你开始。”
南陇侯抬起右手，缓缓按在圆盘上。
一缕经过秘术转化淡黄色法力，从其掌心流入其中。
圆盘上银色阵纹依次亮起。
最初并没有异常。
可当第七道阵纹亮起时，圆盘中央黄色晶石忽然轻轻一颤。
一丝极淡红光，从晶石深处浮现出来。
结丹法士神色一变。
“你修炼不是本族灵术！”
话音尚未落下，他已经急忙向后退去。
与此同时，另外四名筑基法士也立即散开。
其中一人更是翻手取出一枚白色玉符。
南陇侯脸色骤然一沉。
“动手！”
站在其身后步姓老者袖袍一抖。
四道白色丝线瞬间从袖中射出，分别缠向四名筑基法士。
以元婴中期修士的神通，对付四名筑基修士，自然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四人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身体便被丝线缠住。
体内法力同时凝固，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南陇侯则抬手向前一抓。
一只淡金色光手凭空出现，朝那名结丹法士头顶落下。
结丹法士又惊又怒。
他张口喷出一只白色骨环。
骨环迎风涨大，重重撞向金色光手。
可两者刚一接触，白色骨环便发出一声哀鸣，被金色光手直接拍飞出去。
结丹法士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眼前这几人根本不是什么筑基修士。
至少出手的两人，修为远远超过了结丹期。
“元婴修士！”
他失声喊道。
南陇侯没有回答。
金色光手五指合拢，便要将其彻底擒下。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先前被白色丝线缠住四名筑基法士中，有一人手掌虽然无法移动，拇指却已经提前按在白色玉符上。
在步姓老者出手的瞬间，他便强行逆转体内法力。
一缕鲜血从指尖渗出，落在玉符表面。
咔嚓！
白色玉符应声碎裂。
一道刺目的白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升到千丈高空后，轰然炸开，化作一朵足有百丈大小的白色光花。
光花悬浮在高空，散发出极为明显的灵力波动。
方圆千里之内，只要有慕兰法士存在，几乎都能看见。
“不好！”
南陇侯脸色大变。
步姓老者也是神色一沉。
谁都没有想到，这名筑基法士竟会如此果断。
宁愿逆转法力，损伤经脉，也要强行激活传讯玉符。
赤火老怪冷哼一声。
他屈指一弹，一点赤光从指尖飞出，直接没入那名筑基法士眉心。
那人身体一僵，随即软倒下去。
不过传讯信号已经发出，现在杀人已经毫无意义。
那名结丹法士见状，眼中露出一丝决绝。
他体内法力猛然暴涨，竟准备直接自爆金丹。
楚无忌早已察觉到其体内的异常。
他抬手隔空一点。
一道近乎透明的指力一闪而过，直接落在对方丹田附近。
结丹法士体内原本混乱灵力，顿时像是被切断了一处关键节点。
即将爆开的金丹猛然停滞。
整个人也随之失去反抗之力，被南陇侯金色光手一把抓住。
南陇侯没有浪费时间。
他五指微微用力，直接将此人震昏，随后收入一只专门存放活物灵兽袋中。
步姓老者也将剩余三名筑基法士一同收起。
“立即离开。”
“附近的慕兰法士很快便会赶到。”
南陇侯重新祭起青云舟。
此时继续伪装已经没有多少意义。
他不再压制飞舟速度，全力向西北方向催动。
嗡！
青云舟表面青光大盛，转眼化作一道青色长虹，从原地激射而出。
其速度比先前快了十数倍不止。
楚无忌站在飞舟尾部，回头看了一眼高空中的白色光花。
光花久久不散。
草原远处，已经有数道灵力波动出现。
慕兰人反应，比他预料中还要快。
南陇侯一边操控飞舟，一边沉声说道：
“慕兰巡查法士已经发现我等身份。”
“附近的高阶法士，甚至元婴期上师，很快便会赶来。”
“此地已经不能久留。”
“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遗府附近，取了宝物就撤退。”
步姓老者皱眉问道：
“距离遗府还有多远？”
“不足三百里。”
南陇侯道：
“以青云舟现在的速度，最多片刻便能赶到。”
木离上人却没有南陇侯那般乐观。
“慕兰神师刚刚遇害，附近各部必然已经加强了戒备。”
“我们方才显露了元婴期力量。”
“对方只要稍加推断，便会知道进入草原元婴修士不止一两人。”
“到时赶来的，恐怕不只是普通上师。”
南陇侯沉声说道：
“所以更不能停下。”
“先到遗府附近，再视情况看是否能够破禁。”
“若实在无法继续，我等便分头撤退。”
飞舟上众人没有再说话。
楚无忌却没有理会后方可能出现的追兵。
他转过身，眼底深处逐渐亮起一层淡淡蓝芒。
明清灵目。
在灵目神通的加持下，前方原本有些模糊的草原迅速变得清晰起来。
地面上灵气流动，远处残留的遁光痕迹，以及高空中细微的禁制波动，先后映入楚无忌眼中。
数息之后，他的目光忽然停在西北方向。
那里的天地灵气极为混乱。
几座低矮山丘已经坍塌。
地面上残留着大片灼烧痕迹。
显然就在不久之前，至少有两名元婴修士在此交过手。
其中一道残留气息呈淡金色。
性质精纯炽烈，隐隐带着一股极强的纯阳之力。
另一道气息则呈土黄色。
沿途留下遁光痕迹断断续续，显然有人已经受到重伤。
“前方有人交手。”
楚无忌忽然开口。
南陇侯神色一变。
“距离多远？”
“大约五十余里。”
“战斗应该刚结束不久。”
“至少有一名元婴中期以上修士参与。”
木离上人放出神识探查，却没有发现异常。
他看向楚无忌目光，不免多出几分惊讶。
“楚道友的灵目神通，竟能看出五十里外斗法痕迹？”
“只能看出一些残留灵力。”
楚无忌神色平静。
“具体情况，尚无法确定。”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土黄色遁光。
那道遁光初时还在天边。
可速度快得惊人。
只过数息，便已经接近青云舟千丈之内。
遁光轨迹歪歪斜斜。
显然里面的修士已经受了重伤，无法完全控制飞遁方向。
“有人来了！”
南陇侯立即让青云舟改变方向，试图避开对方。
可那道土黄色遁光速度太快。
眨眼间，便已经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遁光内是一名身穿灰黄长袍老者。
此人披头散发，脸色惨白。
左臂齐肩而断。
胸前法衣也已经破碎，露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最严重的伤势却不在断臂处。
一层淡金色火焰附着在伤口附近，正不断向其体内侵蚀。
老者每飞遁一段距离，脸色便会苍白一分。
可他仍旧不敢减慢速度。
甚至不惜燃烧精血，强行将遁速维持在接近元婴后期程度。
老者从远处激射而来，仍旧不忘回头怒骂：
“至阳老狗！”
“今日之事，老夫记下了！”
“他日若有机会，定要你太真门百倍偿还！”
话音未落，他已经从青云舟数里外一闪而过。
其遁光带起一阵狂风，转眼便消失在东南方向。
从始至终，他甚至没有多看青云舟一眼。
在他看来，一群乘坐飞舟筑基修士，根本不值得留意。
飞舟上众人却全都听清他的话。
南陇侯望着老者消失的方向，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天恨老怪。”
“此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步姓老者目光凝重。
“天恨老怪是胥国散修，已经进入元婴中期多年。”
“其一身高阶法术极为高明，即使面对普通元婴后期修士，也有几分逃命把握。”
“能将他伤成这副模样，逼得他燃烧精血逃命的人......”
他说到这里，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答案已经十分明显。
青衣女修脸色微变。
“他刚才口中的至阳老狗，莫非真的是太真门至阳上人？”
木离上人缓缓说道：
“整个天南，修炼纯阳功法，又能将天恨老怪逼到如此地步人，除了太真门那位大长老，应该找不出第二人。”
飞舟上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至阳上人乃是天南三大元婴后期修士之一。
连他都亲自来到慕兰草原，前方的事情显然不会简单。
南陇侯没有立即表态。
他一边操控飞舟，一边快速思量其中利弊。
他们已经来到了苍坤遗府附近。
为此更是准备了数年时间。
若仅仅听到至阳上人名字便转身离开，南陇侯自然不甘心。
况且他们一行共有八名元婴修士。
更是有南陇侯，步姓老者与璇玑子三名元婴中期修士。
楚无忌此前又轻易击败赤火老怪，实力同样不可小觑。
八人若是联手，即使正面对上至阳上人，也未必连抵挡片刻都做不到。
片刻后，南陇侯咬了咬牙。
“继续前进。”
青衣女修立即问道：
“前方很可能有至阳上人。”
“南陇道友还准备继续去遗府？”
“苍坤遗府就在前面。”
南陇侯沉声说道：
“我等为此准备多年。”
“若连具体情况都没有看清，便直接退走，日后只怕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不过到了地方之后，先在外围探查。”
“若只有至阳上人一人在此，我等未必没有机会。”
“若对方人数太多，再退走不迟。”
赤火老怪点了点头。
“南陇道友说得不错。”
“机缘就在眼前。”
“岂能因为一名元婴后期修士，连看都不敢看上一眼？”
“至阳上人再强，也不可能同时对付我等八人。”
步姓老者沉吟片刻，也缓缓开口：
“老夫同意继续前进。”
“不过靠近遗府百里后，必须先将青云舟收起。”
“所有人以隐匿术靠近。”
“若正魔两道聚集的人手太多，立即撤退。”
木离上人和璇玑子没有反对。
青衣女修虽然心中不安，可其他人都已经决定继续前进，她也只能暂时同意。
众人很快达成一致。
只有楚无忌始终没有开口。
他方才看到的东西，远比南陇侯等人以为的更多。
顺着天恨老怪逃来的方向，楚无忌已经隐约看到了一片被大型阵法遮掩的丘陵。
丘陵深处，有一座低矮石山。
石山外笼罩着一层暗红色光幕。
光幕前方，聚集着大量强横气息。
虽然相隔数百里，又有隐匿阵法阻挡，无法看清每一个人气息，明清灵目之下，那些灵力波动完全无法隐藏。
至少十名以上的元婴修士。
其中数道气息更是深不可测。
一道纯阳之力如同烈日悬空。
另一道魔气则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潭。
正魔两道顶尖人物，几乎全都聚集在了前方。
这样的阵容，根本不是他们这支八人队伍能够正面抗衡的。
南陇侯所谓的“三名元婴中期” ，在两名后期大修士和多名元婴修士面前，根本起不到多少作用。
但楚无忌没有立即说出全部情况。
他自信眼下虽然进阶元婴中期不足百年，但是法力雄浑，丝毫不惧任何大修士，纵然无法击败大修士，也绝对有着自保之力。
何况，身边还有蛮胡子这等法体双修强横元婴中期修士存在，哪怕是两名大修士当面，也绝对可以碰一碰。
更何况，南陇侯和步姓老者已经为苍坤遗府准备多年。
此刻机缘近在眼前。
单凭一句“前方可能有很多人” ，很难让他们就此退走。
与其在这里争执，不如先做好火中取栗的准备。
楚无忌不动声色地向蛮胡子传音：
“蛮兄。”
“前面的情况不对。”
蛮胡子神色未变，只以神识回应：
“楚兄发现了什么？”
“那里不只有至阳上人。”
楚无忌声音缓缓传入其耳中。
“另外还有一名气息不弱于他后期修士。”
“大概率是合欢老魔也在。”
“正魔双方聚集的元婴修士，至少有十余人。”
蛮胡子心中一凛。
他终究活了数百年，心性远比表面看起来沉稳。
即使听到这个消息，脸上也没有露出任何异常。
“南陇侯他们知道吗？”
楚无忌说道：
“他们现在即便知道，也未必愿意相信。”
“先跟着过去。”
“但不能进入对方包围之中。”
“一旦情况有变，你我立即脱离队伍。”
“其他人能否逃出去，只看各自手段。”
蛮胡子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蛮某明白。”
两人交谈只在神识之间完成。
南陇侯等人没有察觉到异常。
青云舟仍以极快的速度向西北方向飞去。
楚无忌站在飞舟尾部，眼中的蓝芒却没有散去。
他望着远处那片被血色灵光遮掩的丘陵，心中已经彻底确定。
南陇侯所说的苍坤遗府，与黑袍修士透露黑风岭古修洞府，大概率就是同一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