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威震天南 (二合一，求月票)
漫天风沙里，整座大阵随之发出低沉轰鸣。大片土黄色灵光沿着阵法符文向四周扩散。
魏无涯与合欢老魔对视一眼，二人都没有立刻出手。
眼前的毕神师明显早有准备。
这座大阵借助草原边境的地脉布置，覆盖范围极广。
阵中又有上千名状态完好的法士与数名元婴上师。
慕兰一方还有祝神师坐镇。
天南一方刚刚追杀数千里。
不少修士法力消耗严重。
队伍更是前后脱节。
真要强攻这座黄沙大阵，即使最终能够取胜，也必然要付出极大代价。
更何况，谁也不知道慕兰草原深处，还有多少部族法士正在赶来。
“毕道友倒是藏得够深。”
魏无涯冷声说道：
“如今亲自赶到南线。”
“看来道友并不担心突兀人趁虚而入。”
毕神师神色不变。
“草原北面自有人手镇守。”
“魏道友若想借突兀人吓退毕某，恐怕打错了主意。”
合欢老魔抬头看了一眼黄沙大阵，淡淡说道：
“继续打下去，也不是不行。”
“只是不知你们慕兰一族，还能不能再承受一名神师失去肉身。”
毕神师已经得知了仲神师失去肉身之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易道友若有把握，大可入阵一试。”
双方隔着黄沙光幕彼此对峙。
数十名元婴修士的神识在半空中接连碰撞。
附近天地灵气逐渐变得混乱。
楚无忌却没有继续向前。
他刚刚使用过八级降灵符，又接连催动八门金光阵、托天金身与洞虚指。
即使中途服下两滴万年灵乳，肉身与神识依旧出现了不小的消耗。
更何况，他此战已经毁掉仲神师肉身，又擒下一名元婴上师。
单论战果，即使魏无涯与合欢老魔也未必比他更多。
眼前这座黄沙大阵明显是慕兰人提前准备的退路。
没有必要为了一些战果，冒险闯入阵中。
片刻以后。
魏无涯缓缓抬起右手。
“停止追击。”
命令传出。
天南修士虽然有些不甘，却没有违抗。
各宗修士开始重新集结。
受伤之人被送入飞舟。
元婴修士则留在后方，防备慕兰人突然出阵反攻。
不过魏无涯并没有立刻带人返回白云关。
慕兰大军虽然战败，主力却还在黄沙大阵内部。
天南修士若是立即后撤数千里，慕兰人只要休整数日，便可能重新越过边境。
到了那时，先前的追杀便失去了大半意义。
魏无涯很快传下命令。
天南一方在黄沙大阵以北八十余里的一处石谷中，就地建立营地。
数艘大型飞舟负责往返白云关，运送阵法材料、丹药与灵石。
伤势较重的修士被送回白云关。
剩余结丹与筑基修士，则在石谷附近布置防御阵法。
魔道六宗的人手占据石谷西面。
九国盟各宗则驻扎在东面。
魏无涯、合欢老魔与楚无忌等元婴修士坐镇中央，彼此之间相隔不过数十里。
慕兰一方同样没有离开黄沙大阵。
毕神师收拢溃军，又从草原调来数批低阶法士。
双方隔着八十余里的黄沙地带，开始了长时间对峙。
最初两日。
两边都没有主动发起大规模进攻。
慕兰人忙着清点损失、救治伤员。
天南一方则在修建营地，同时派出修士搜寻沿途失散的同伴，以及前两日尚未来得及逃回草原的诸多法士。
直到第三日清晨。
一支由六十余名筑基法士组成的慕兰队伍，突然离开黄沙大阵。
带队的是三名结丹法士。
他们来到双方营地之间的一座黑石山丘。
那里原本有一处小型灵石矿，矿脉品阶不高，早已荒废多年。
可山丘地势较高，正好能够监视周围数十里的动静。
慕兰法士显然准备在山上布置阵旗，将其变成黄沙大阵外围的一处据点。
负责巡查的九国盟修士很快发现了他们。
不到一刻钟。
三名结丹修士便带着八十余名筑基修士赶到黑石丘。
双方没有多少废话，法宝与法器几乎同时飞上半空。
最先交手的是六名结丹修士。
三名慕兰法士联手祭出一片黄沙，将大半山丘笼罩。
九国盟两名结丹修士则以剑阵与火属性法宝正面抵挡。
另外一人隐藏在地下，试图破坏慕兰人刚刚埋下的阵盘。
下方百余名筑基修士同样分成数支小队，在不同战场厮杀。
这场斗法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慕兰一方陨落十余人。
天南修士同样死伤不小。
最终，九国盟一名结丹修士以自损法宝为代价，毁掉了山丘中央的阵盘。
慕兰法士无法继续布阵，只能退回黄沙大阵。
天南一方虽然占住黑石丘，却也没有继续追击。
因为在黄沙大阵边缘，已经出现了两名慕兰元婴上师的气息。
与此同时，天南营地方向，也有数道元婴修士的神识落到黑石丘附近。
双方元婴修士彼此牵制，谁也没有再继续出手。
黑石丘之战，仿佛成为了某种默契的开始。
接下来几日，慕兰人与天南修士不断派出筑基、结丹修士进入黄沙地带。
双方争夺的目标也不再局限于黑石丘。
一处能够遮蔽神识的风蚀谷。
一口残存灵气的地下泉眼。
两条可以绕过正面营地的小路。
甚至几座没有多少价值的荒山，都先后成为双方争夺的据点。
每一次出动的人数，少则二三十人，多则两三百人。
带队者一般都是结丹修士。
筑基修士则负责布阵、巡查与正面斗法。
双方元婴修士始终没有真正下场。
不是他们不想出手，而是任何一名元婴修士进入黄沙地带，都会立刻被对方同阶修士锁定。
若有元婴修士对筑基、结丹晚辈出手，对方元婴修士同样可以屠戮低阶修士。
如此一来，战事立刻便会重新失控，再次爆发元婴层次的惨烈大战。
慕兰一方刚刚损失仲神师肉身，自然不愿再次升级大战的烈度。
天南一方虽然占据优势，却也是由九国盟、魔道六宗联军组成，既然诸多宗门的元婴老祖能够少冒一点风险，他们自然乐得如此。
双方很快形成一条没有明说的规矩。
元婴修士只负责坐镇营地，黄沙地中的争夺，则由结丹与筑基修士解决，低阶修士也渐渐摸清了其中规律。
白日里，各支队伍会离开营地，争夺据点，伏击对方巡逻队伍，正面斗法。
到了夜间，大部分人便会退回各自营地。
偶尔也有人提前布下阵法，在黄沙下隐藏数日，只为伏击一支巡逻队伍。
这种小规模交战看似远不如白云关大战激烈，持续时间却更长。
几乎每天都有人陨落。
黑石丘更是在七日内先后易手五次。
山顶原本还有几块完整巨石。
数次斗法以后，已经被法宝轰成满地碎片。
到后来，双方干脆放弃在山顶修建固定阵法，只留下少量警戒禁制。
谁占据黑石丘，便能多监视对方半日。
等对方援军赶到，又只能退走。
天南一方为了鼓励修士们发挥主观能动性积极参战，按照战功发放灵石、丹药与法器。
斩杀一名同阶法士，可以凭对方身份令牌领取奖励。
夺取阵盘、破坏据点，同样能够换取战功。
慕兰圣殿也采用了相似手段。
大量筑基、结丹修士开始主动进入黄沙地带。
有人为了宗门命令。
有人为了替同门报仇。
还有更多人，只是看中了双方开出的战功奖励。
持续十余日以后，黄沙地中出现了数十处临时据点。
天南修士占据北面。
慕兰法士占据南面。
中间数十里区域，则成为双方反复争夺的战场。
元婴修士虽未再次出手，双方高层却没有真正放松。
魏无涯每日都会以神识扫过黄沙地。
毕神师同样坐镇黄沙大阵。
合欢老魔有时会现身营地上空，有时则数日不见踪影。
四名慕兰大上师担心他暗中潜入大阵，几乎不敢离开阵眼附近。
楚无忌同样很少踏入黄沙战场。
他白日温养八门金光镜，夜间则以神识探查四周。
偶尔有慕兰上师试图越过黄沙地，也会被他与其他元婴修士提前发现。
双方就这样在黄沙地一带磨了大半个月。
谁也没有取得决定性的进展，谁也没有真正退兵。
……
白云关一战的消息，也在这段时间里通过传送阵与传音符，迅速传遍九国盟各宗。
最初传回来的消息还算正常。
楚无忌借助提前布下的八门金光阵，与仲神师大战一炷香，最终毁掉其肉身，逼得对方只剩元婴逃回草原。
可消息每转述一次，内容便多出几分变化。
有人说楚无忌只用了数十招，便正面击败仲神师。
还有人说，仲神师连自爆本命法宝都无法脱身，最后舍弃肉身才保住元婴。
更有亲眼见过托天金身的修士言之凿凿，声称楚无忌已经将炼体功法修炼到足以硬撼大修士本命法宝的境界。
这些传闻未必全部准确。
可有几件事情，却是谁也无法否认的。
黑风岭一战。
楚无忌击败身负轻伤的至阳上人。
天罗国一战。
楚无忌与合欢老魔正面交手，最后全身而退。
白云关一战。
楚无忌又亲手毁掉仲神师的肉身。
短短数月。
三名元婴后期大修士先后与楚无忌交手，没有一人能够奈何得了他。
“大修士以下第一人”的说法，很快便在各宗元婴长老之间流传开来。
普通修士的说法则更加直接。
“天南已经有第四位大修士了。”
一些包括令狐老怪在内的元婴修士对此有些酸溜溜地评价道：
“楚无忌终究只是元婴中期。”
“若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正面斗法，他未必真能胜过大修士。”
“不过凭他的遁速与神识，再加上八门金光阵，已经不能将其视作普通中期修士。”
无论各方如何争论，楚无忌已经成为天南最顶尖的几名修士之一，却是无人可以否认的事实。
至于青玄门，更是一夜之间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
原本一些还在观望的越国修仙家族，纷纷派人前往青玄山。
有人送上贺礼。
有人请求依附。
还有几名散修结丹修士直接求见留守在青玄门的蛮胡子，想要加入宗门。
青玄门立宗不过百余年。
可从这一日开始，天南各方再提及越国时，已经没有人能够绕开楚无忌与青玄门。
相同的消息，也随着溃兵传入慕兰草原。
相比天南一方的兴奋，慕兰各部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仲神师在慕兰草原成名数百年，不少部族甚至将其视作神明一般的人物。
可这样一名神师，却在白云关外被楚无忌毁去肉身，元婴重伤逃回草原。
逃回草原的法士提起那道青色遁光时，脸上仍旧带着明显畏惧。
仲神师肉身被毁的消息，已经随着溃逃的法士传遍整个草原。
在普通慕兰法士眼中，那道青色遁光已经与神师没有多少区别。
慕兰圣殿很快便向各部传下命令。
上师、大上师若在战场上发现楚无忌，不得擅自交战，应当立即撤入附近阵法，向坐镇的神师求援。
短短十余日。
楚无忌这个名字，便从天南传遍慕兰草原。
一些没有参加白云关之战的部族法士，已经记住了一件事，若在战场上看见一道速度极快的青色长虹，最好立即远离。
……
黄沙地对峙的第十二日深夜。
慕兰一方派来一名结丹后期法士。
此人手中托着一面白色法旗，独自来到双方防线中央。
“慕兰圣殿愿与九国盟暂时停战三日。”
“双方收拢伤员，收殓尸体。”
“三日之内，元婴修士不得越过双方营地。”
“筑基与结丹修士，也不得主动袭击对方队伍。”
消息很快送到天南前营。
临时议事殿内。
魏无涯、合欢老魔与楚无忌分别坐在长桌两侧。
至阳上人依旧坐镇阗天城，没有赶来。
听完使者提出的条件，合欢老魔率先冷笑一声。
“在黄沙地耗了十几日，没能占到多少便宜。”
“如今又想停战收拢人手。”
“慕兰人的算盘倒是打得不错。”
魏无涯没有立即表态。
慕兰人需要时间。
天南一方同样如此。
白云关外层大阵已经彻底崩溃。
内层阵法虽然勉强保住，三十六座阵塔却有大半受损。
关内储存的丹药、灵石与阵法材料，也消耗得七七八八。
黄沙地连续十余日的交锋，又让各宗增添了不少伤员。
魔道六宗连续赶路，先后参加白云关大战与边境争夺，同样需要轮换人手。
若继续这样消耗下去，双方每日都会出现伤亡，却很难真正改变战局。
“易道友觉得如何？”
魏无涯问道。
合欢老魔稍加思索。
魔道六宗只是前来支援。
继续耗下去，损失的同样是六宗弟子。
“可以答应。”
“不过双方都不能借这三日暗中集结主力。”
“元婴修士不得对对方低阶修士出手。”
“超过百人的修士队伍，也不得进入黄沙地。”
“另外，双方各派数名结丹修士巡查。”
“一旦发现对方暗中布阵或者调集大军，停战约定立即作废。”
魏无涯点了点头。
“易道友与魏某所想相同。”
楚无忌自然没有任何意见，若是真能无限期停战下去，也不是不能考虑。
双方很快达成约定。
黄沙地中持续十余日的斗法声，终于暂时停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日里。
天南修士开始收敛同门尸体，撤回伤员。
部分结丹修士带领弟子拆除那些已经没有必要保留的临时阵法。
新的丹药、灵石与阵法材料，则不断从白云关运往前营。
慕兰人同样在收拢伤员。
不少白云关大战以后失散的法士，也趁机从附近山林返回草原。
双方修士偶尔会在黄沙地中相遇。
彼此虽然神色戒备，却没有真正动手。
到了第三日傍晚。
所有人都以为停战即将结束。
慕兰使者却再次来到天南前营。
“奉慕兰圣殿之命。”
“先前交战范围过大，双方伤员与尸体尚未清理完毕。”
“慕兰圣殿希望继续停战三日。”
议事殿内。
合欢老魔听完传音，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三日之后又三日？”
“他们莫非准备一直拖下去？”
魏无涯低头看着桌上的灵光地图。
最近几日，草原方向虽然又赶来两批援军，人数却远远不足以弥补白云关一战的损失。
仲神师失去肉身。
乐上师被擒。
两大传承之宝之一的元明灯，也落到了楚无忌手中。
慕兰圣殿短时间内显然无力发动第二次大规模进攻。
可九国盟的情况同样谈不上多好。
白云关大阵尚未完全修复。
南部数处据点也需要重新布置人手。
至阳上人还要留守阗天城。
双方都需要时间。
所谓再次停战，只不过是给彼此一个台阶罢了。
“答应他们。”
魏无涯说道：
“条件不变。”
第二个三日很快过去。
慕兰一方没有再提出第三次停战。
黄沙地中的争夺，却也没有立刻恢复到原来的程度。
最初两日，双方只是各自派出少量巡逻队伍。
直到第三日，才再次有结丹修士在黑石丘附近交手。
随后，筑基与结丹层次的争斗逐渐恢复。
只是交战规模比先前小了许多。
每次出动的人数很少超过二十人。
元婴修士依旧没有下场。
黄沙地北面，天南修士占据了黑石丘与两处山谷。
慕兰人则控制着南面泉眼与三条通往黄沙大阵的小路。
双方每天都会派人巡逻，偶尔争夺据点，偶尔袭击对方落单的小队。
每天依旧会有人受伤或者失踪，可数百上千人的大规模交战，再也没有出现。
大战并未真正结束。
双方也没有正式签订停战盟约。
可所有人都明白。
在某一方再次得到大批援军能够以压倒性优势击败对方以前，白云关那种规模的大战，很难再次爆发。
原本随时可能席卷整个九国盟的战争，就这样变成了一场持续不断的边境争夺。
谁也没有宣布退兵，谁也没有真正重新开战。
……
黄沙地对峙的第二十三日夜里。
一张没有附带任何攻击禁制的传音符，从慕兰营地方向飞到天南前营。
负责守夜的结丹修士不敢擅自处理，立即将其送到魏无涯手中。
传音符来自慕兰圣殿直属的一位大上师。
对方希望私下与魏无涯见面，地点就在双方防线中央的一座荒山。
魏无涯略一思量，还是独自赴约。
一位黑面老者早已在山顶等候。正是先前参与围攻合欢老魔的那四人中的一人。
看见魏无涯现身，他没有绕弯子，直接道：
“魏道友。”
“白云关一战，是慕兰圣殿败了。”
“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可否认的。”
魏无涯神色平静。
“道友深夜约魏某前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认输吧？”
黑面老者沉默片刻。
“此战陨落的普通法士，各部还可以重新培养。”
“几名上师的损失虽然不小，却也不是完全无法承受。”
“至于仲神师失去肉身，圣殿同样会替他寻找合适的夺舍之体。不日就将恢复全盛实力。”
“谈何认输？”
“眼下我慕兰圣殿为了避免生灵涂炭，有意说和而已，只要贵方交换乐圣女与元明灯，我们双方就此罢手如何？”
魏无涯淡淡说道：
“乐圣女与元明灯？”
“不错。”
黑面老者沉声说道：
“乐圣女是圣殿耗费大量资源培养出来的继承人，身份尊贵。”
“元明灯更是慕兰两大传承之宝之一。”
“此宝关系圣殿根基，绝不能长时间落在外人手中。”
“圣殿已经达成决议。”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将乐圣女与元明灯带回草原。”
魏无涯没有接话。
黑面老者继续说道：
“落凤山之战的经过，窟耀已经禀报圣殿。”
“乐圣女落入楚无忌手中，元明灯十有八九也被他夺走了。”
“既然此人因魏道友邀请，才会参与此次大战，如今又暂居天南前营。”
“圣殿若越过九国盟，直接派人与他接触，难免引起误会。”
“因此，圣殿希望魏道友代为传话，促成一次会面。”
黑面老者停顿片刻。
“只要乐圣女与元明灯安然无恙，交换条件都可以坐下来慢慢商议。”
“慕兰圣殿可以释放此次大战中俘获的所有九国盟修士。”
“此外，还可以拿出一批灵石、材料与灵药作为交换。”
“甚至百年内，我慕兰圣殿不再进攻九国盟，也不是不能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