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七绝上人 (二合一，求月票)
数月后。
越国。
原本的燕梁山，如今已经改名为青玄山。
一道青色长虹从天边疾驰而来。
青玄门护山大阵刚刚感应到高阶修士的气息，群山之间便接连升起数道厚重光幕。
负责守山的弟子神色一紧，纷纷祭出法器。
可等青色长虹靠近山门，露出其中的人影以后，几名筑基弟子脸上的戒备顿时化作惊喜。
“是老祖！”
“老祖回来了！”
数张传音符迅速飞向青玄门各峰。
等楚无忌来到主峰上空时，已经有数十名筑基、结丹修士从洞府中飞出，整齐立在山道两侧。
“恭迎老祖回山！”
声音沿着主峰传开。
不少练气弟子也从各处院落中走出，抬头望向空中。
这些人入门时间不长，大多没有亲眼见过楚无忌。
可白云关一战的消息传回以后，整个青玄门早已议论了数月。
自家老祖正面毁掉慕兰仲神师的肉身，随后又参与追击，将慕兰大军赶回草原。这等战绩，对于低阶弟子而言，与传说已经没有多少区别。
尤其是最近加入青玄门的弟子，感受最为明显。以往他们外出遇到越国七派弟子，对方多少还带着几分老牌宗门的傲气。
如今只要报出青玄门弟子的身份，哪怕是结丹修士带领的队伍，也很少有人愿意招惹，实在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楚无忌扫过下方众人，只轻轻点了点头。
“都散了吧。”
“本座离开期间，宗门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燕炎从人群中飞出，在楚无忌身前数丈处停下。
“启禀师尊。”
“宗门一切安稳。”
“白云关一战的消息传回以后，越国各大修仙家族先后派人送来贺礼。”
“越国七派也陆续派出使者，送来了灵石、灵药与炼器材料。”
“所有东西都已经登记入库。”
燕炎停顿片刻，又继续说道：
“除此以外，还有六名结丹散修前来投奔，想要加入青玄门。”
“蛮前辈已经亲自见过他们，并让门中弟子调查了六人的来历。”
“其中四人身家清白，与正魔两道和九国盟各宗都没有太深牵连。蛮前辈认为可以收入门中，只是此事还要等师尊最后确认。”
“至于剩下两人，一人招惹了一名元婴修士，想借青玄门躲避仇家；另外一人的经历有多处无法查证，面对询问时又前后不一。”
“蛮前辈已经让他们离开青玄山。”
楚无忌对此并不意外。
他毁掉仲神师肉身的消息已经传遍天南。
青玄门有这样一名老祖坐镇，地位自然随之上升。
对于那些没有宗门庇护的结丹散修而言，此时加入青玄门，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青玄门立宗时间不长。
门内低阶弟子虽然不少，结丹修士却远远无法与越国七派相比。
若能吸收几名身家清白的结丹散修，正好可以弥补宗门中层力量不足的问题。
楚无忌伸出手。
“将那四人的资料给我。”
“是。”
燕炎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拍。
四枚颜色不同的玉简飞入楚无忌手中。
这些玉简中不但记录着四名散修的姓名、年纪与修为，还列出了他们早年的活动范围、修炼功法、与各方势力的关系，以及愿意加入青玄门的原因。
其中两人拥有结丹中期修为，另外两人则是结丹初期。
四人都没有建立家族，他们愿意加入青玄门，一方面是想得到稳定的供奉，另一方面则是看重楚无忌如今在天南修仙界的声势。
日后宗门势力必定飞速扩展，眼下多半正是用人之际，现在加入可谓是宗门元老，未来可期。
楚无忌将四枚玉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中已经作出决定。
蛮胡子虽然行事粗犷，却已经活了数百年，看人的经验远非燕炎等人可比。
既然这四人通过了蛮胡子的审查，来历也没有问题，楚无忌当即点头道：
“这四人可以收入门中。”
楚无忌将玉简交还燕炎。
“按照门中规矩，将他们列为长老。”
“不过入门最初二十年，只能处理普通宗门事务，不得接触护山大阵与宗门密库。”
“每人暂时分配一处灵气合适的洞府，再按照修为发放相应供奉。”
“若二十年内没有问题，再与门中其他长老一视同仁。”
青玄门现在最缺的便是能够独当一面的结丹修士。楚无忌却没有因此放松限制。他可不希望自己在这边建立的青玄门，最后落到黄枫谷一样的地步，荤素不忌，什么同门相残、伪灵根之人都往宗门里面收。
结丹修士寿元数百年，二十年对他们而言算不上多长。若是真心加入宗门，自然不会在意这点考察时间。若只是冲着青玄门如今的声势而来，时间一长，也迟早会露出破绽。
燕炎躬身说道：
“弟子明白。”
楚无忌并无召见他们的意思，四名结丹修士而已，还不值得楚无忌逐一召见考校。
随后他又询问了几句宗门近况，确认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青玄门没有发生其他大事以后，他便让燕炎退下。
楚无忌独自来到后山，青色灵光一闪，他的身影直接没入洞府。
厚重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洞府最深处。
楚无忌连续开启数层禁制，将内外气息彻底隔绝，这才在储物袋上一拍，取出那盏从慕兰圣女手中夺来的元明灯。
斑驳发黑的青铜古灯落到洞府中央的石桌上。
灯芯上的青色灯花依旧只有豌豆大小。
楚无忌按照乐上师传授的方法，接连打出九道法诀。
元明灯表面的几道青色纹路依次亮起。
灯芯上的青色火焰轻轻一晃。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青色火苗，从灯花中缓缓分离出来。
楚无忌双眼深处蓝芒闪动，将明清灵目运转到极致，仔细观察青焰内部的灵力变化，可惜并没有看出什么名堂。
青色火苗在半空轻轻晃动几下。
楚无忌抬手一点。
青色火苗重新落回灯芯。
灯花摇晃数次，很快恢复平静。
“乐上师传授的法诀只能引出少量五光真焰。”
“真正的跨界召唤出慕兰圣禽，还需要其他秘法、灯油与完整上古语言。”
“想要绕过乐上师与慕兰圣殿，直接破解出跨界秘法，并不容易。”
白光一闪。
银月不知何时从灵兽袋中钻了出来。
她在半空滴溜溜一转，重新化作一名银发少女，轻巧地落在石桌另一侧。
银月双手撑着桌沿，俯身看了一会儿元明灯，忽然抬头看向楚无忌。
“主人。”
“何事？”
“你当真舍得？”
楚无忌眉头微皱。
“什么舍得？”
银月眨了眨眼睛。
“当然是那位乐上师，乐圣女了。”
“那么娇滴滴的一位美人，你真就这么放走了？”
楚无忌语气淡然道：
“什么叫放走了？”
“不是交换俘虏吗？”
银月语气一变，道：
“交换俘虏是交换俘虏。”
“可那乐上师如此我见犹怜，又身份尊贵。”
“我还以为主人费了那么大力气将她生擒，会把她囚禁起来，关在洞府里慢慢审问呢。”
楚无忌瞥了她一眼。
“楚某在你眼里，就是这种做派？”
银月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乐上师身份特殊，又知道元明灯的用法。”
“主人审问她时，颇为客气。”
“我还以为主人对她另有打算。”
楚无忌懒得理她，没好气的说：
“楚某若让那慕兰圣女一直跌坐在地上，她只会更加不肯配合。”
“毕竟也是元婴修士了，没必要如此羞辱她。”
银月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原来如此。”
“主人果然考虑周全。”
她口中这样说着，语气却明显带着几分调侃。
楚无忌直接屈指在银月额头轻轻一弹，取出一枚玉简抛给银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啊，最近是不是太清闲了？”
“少看些那些话本小说了。”
“快去看看这灵植的开花前护理，以后洞府内的灵植都要交给你打理了，出了问题唯你是问。”
银月揉了揉额头，哼了一声。
“知道了。”
她接过玉简，身上白光一闪，重新化作白狐，钻回灵兽袋中。
随后，楚无忌又盯着元明灯看了一会儿，心道：
“此灯既然能够跨界承载慕兰圣禽的力量，内部阵法符文一定有特殊之处。”
“若能将这些阵法符文研究明白，未必不能推演出其他跨界传讯方法。”
楚无忌暗道，不一定非要通过慕兰圣禽联系灵界。
若能从元明灯中拆解出跨界传讯的原理，再结合传界香、上古飞升台等残缺记录，或许能够构建出一条更加安全的传讯渠道。
毕竟慕兰圣禽乃是妖兽，人妖有别，若是能够直接联系上人族合体，甚至大乘修士，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了。
当然这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事情。
楚无忌又盯着元明灯内部的阵法研究了起来。
……
第二日清晨。
楚无忌传音将燕炎召入洞府。
燕炎进入石室，躬身行礼。
“弟子拜见师尊。”
“起来吧。”
楚无忌示意他坐下。
“乖徒儿。”
“为师此番前去阗天城，曾让你在越国、元武国与附近数国凡俗武林中，寻找武道达到巅峰之人。”
“如今年许过去，此事进展如何？”
燕炎显然早有准备，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送到楚无忌面前。
“启禀师尊。”
“弟子这些年先后派出百余名练气、筑基弟子，走遍越国、元武国与紫金国等周边大小十数个国家。”
“总共找到二十七名勉强符合条件的武者。”
“其中十二人年事已高，又不愿离开家族。”
“五人听说日后可能进入绝灵险地，主动放弃。”
“剩余十人表示愿意接受宗门招募，目前全都安置在青玄山外的凡人别院中。”
“除此以外，弟子还找到了三名武功稍逊、却有暗器、轻身等专长的候补人选。”
楚无忌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内记录着十名凡人武者的姓名、年龄、来历、性情与擅长武学。
这些人大多已经年过五十。
最年轻的一人只有三十七岁。
最年长者则已经九十一岁。
凡人武者想将一门武学修炼到巅峰，本就需要数十年积累。
能够在三四十岁达到这种境界的人，反而极为少见。
楚无忌接连看过数人。
有人擅长横练功夫，能够凭借肉身硬挡凡俗刀剑。
有人精通轻功，可以在悬崖峭壁间借力行走。
还有一人出身医道世家，不但武功极高，还擅长辨认草药、处理外伤。
其中一名矮瘦老者精通机关暗器。
他设计出的袖弩与翻板陷阱虽然威胁不到修仙者，结构却十分巧妙。
这些能力进入阴冥之地以后，都可能派上用场。
楚无忌的神识继续向下扫去。
当他看到最后一个名字时，目光忽然停了下来，开口道：
“七绝上人？”
燕炎神色有些古怪。
“此人本名王觉奇。”
“弟子也有些疑惑，一个凡人武者，也敢自称上人？”
“不过想到此人也只是在凡俗武林中有些许名声而已。”
“据说他精通内功、轻功、横练、暗器、毒术、医术与机关术七种绝技，也有说他剑术通神，有七绝剑之称，所以才有七绝之名。”
楚无忌继续查看玉简中的记录，心道，这不会是原著中，韩老魔最开始加入的七玄门的那位开派老祖，七绝上人吧。
七绝上人。
九十一岁。
年轻时曾经得到一份前人留下的剑道传承，后来以此为基础，自行创出七门绝技。
此人早年担任过王府供奉。
五十岁以后离开王府，独自游历诸国。
他曾经一夜之间连续击败三个江湖门派的掌门，也曾在军阵中斩杀数十名披甲骑兵。
更难得的是，他不只擅长正面厮杀。
对于机关、毒药、医术与野外生存，同样极为精通。
十余年前，七绝上人收下数名弟子，在镜州创立七绝门。后来因为门中功法分为七脉，又将宗门改名为七玄门。
青玄门弟子找到他时，他正隐姓埋名，藏在一座凡人城镇中摆摊行医。
听说元婴仙门青玄门准备招募凡人武者，前往一处无法使用仙家手段的险地以后，七绝上人当即答应了。
“他知道青玄门？”
楚无忌问道。
“知道。”
燕炎回答道：
“此人年轻时曾经遇到过一名炼气散修。”
“虽然没有灵根，却知道修仙者真正存在。”
“弟子向他展示御器术以后，他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畏惧。”
“只是询问那处险地中，仙家手段是否完全无法使用。”
楚无忌眼中露出一丝兴趣。
阴冥之地环境复杂。
真正能够活下来的，往往是这种手段众多、心思谨慎的人。
可当楚无忌的目光重新落到“九十一岁”几个字上时，眉头又皱了起来。
大衍神君的纯机关傀儡还没有完成。
他们同样没有找到鬼雾下一次出现的准确时间。
真正进入阴冥之地，少则还要等待十余年，多则数十年。
七绝上人已经九十一岁。
即使服用一些延寿丹药，维持住当前气血，也不可能长时间保持巅峰。
等鬼雾真正出现时，此人是否还活着都是两说之事。
“他现在何处？”
“正在青玄山外一处别院。”
燕炎说道：
“弟子不敢让没有灵根的凡人进入宗门核心区域，所以将十人全部安置在山下。”
“七绝上人此行还带着一名亲传弟子，也安排在同一座别院。”
楚无忌沉吟片刻。
“将七绝上人的住处告诉为师。”
燕炎当即告诉楚无忌七绝上人位置。
......
当天傍晚。
楚无忌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来到山外别院上空。
别院规模不大。
其中住着几名凡人武者，还有十余名负责照料他们的凡人杂役。
一座靠近竹林的小院内。
一名须发皆白的灰衣老者，正站在空地中央。
他手中没有兵器，只拿着一根普通竹枝。
在其对面，则站着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
少年双手握剑，额头全是汗水。
“师父。”
“弟子已经刺了三百次。”
“今日是不是可以停下了？”
灰衣老者摇了摇头。
“你的剑还是太慢。”
“再刺两百次。”
少年脸色发苦，却不敢反驳，只能重新抬起长剑。
一剑。
又一剑。
动作十分简单。
灰衣老者偶尔用竹枝点在剑锋侧面，便能让少年手中的长剑偏开数寸。
楚无忌站在高空，目光落在那根竹枝上。
灰衣老者每次出手，都没有使用多少内力。
可落点极准。
只要轻轻一点，便能击中少年剑招中最薄弱的位置。
这种用剑方式，让楚无忌想起数百年前的王绝山。
当年那位三绝剑神从他手中得到《青元剑诀》前半部以后，走的乃是化繁为简的路子。
楚无忌放出一缕神识，悄然扫过灰衣老者体内。
七绝上人的经脉中，没有半点灵力，只有一股精纯内力沿着特定路线缓慢运转。
那条路线虽然经过数代修改，依旧能够看出几分《青元剑诀》练气篇的影子。
“原来如此。”
楚无忌捋清了前因后果，此人武道修为如此之高，多半就是原著中那位七玄门的开派祖师了。
王绝山终其一生未能筑基，却将自身剑道与《青元剑诀》结合，留下了一份凡人也能修炼的剑道传承。
眼前这名七绝上人得到传承以后，又将其中内容不断拆解、修改，最终演化成眼下这门剑法。
他当年随手留下的一部功法，经过一两百年流转，最终竟然演化出一个凡人门派。
这种事情，即使楚无忌也没有预料到。
当年他将《青元剑诀》交给王绝山时，不过是随手而为，甚至没有想过对方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如今王绝山早已化作黄土，那份传承却没有断绝，反而几经波折，在凡俗武林中留下了一道传承。
院落中。
少年终于刺满五百剑。
七绝上人这才让他停下。
老者转身走到石桌旁，取出一只药瓶，替少年手腕涂抹药酒。
言语虽然严厉，动作却十分平稳。
显然已经将少年当成了真正的传人。
楚无忌看见这一幕以后，叹了一口气。
七绝上人年纪太大。
又已经创立七玄门，收下传承弟子。
即使此人愿意进入阴冥之地，楚无忌也不会将其带走。
一个九十一岁的凡人，再服用多少普通延寿丹药，也经不起数十年的等待。
与其让此人离开刚刚建立的门派，前往乱星海空耗余生，还不如让他留在这里，将七玄门传承下去。
楚无忌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小玉瓶，屈指轻轻一弹。
玉瓶无声落入院外一棵老树的树洞中。
里面装着几枚凡人可以服用的养元丹。
不能让七绝上人重返年轻，却能替他调理暗伤，多延续几年寿命。
至于对方能不能发现，便看他自己的机缘了。
做完这些，楚无忌转身离去。
从始至终，院落中的师徒二人都没有发现高空中曾经有人停留。
第二日，楚无忌重新召来燕炎。
“七绝上人年纪太大，不适合进入阴冥之地。”
“将他从名单中去掉。”
燕炎微微一怔。
“如此一来，便只剩九人了。”
“先前还有几名候选者。”
楚无忌说道：
“从中挑选一名气血未衰、擅长野外生存之人补上。”
“七绝上人若愿意留在山外，青玄门可以继续提供丹药与住处。”
“弟子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