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动身
数日后。
青玄山，主峰之巅，云雾缭绕。
楚无忌与蛮胡子站在山巅一处青石平台上。远处群山起伏，偶尔可以看见几名青玄门弟子驾驭法器，在各峰之间往来。
蛮胡子负手望着远处，忽然问道：
“楚兄，你今日便准备动身？”
“不错。”
楚无忌微微点头，开口道：
“越国八派之事已经处理妥当。”
“楚某原本几日前便准备返回乱星海，只是燕炎寻找的凡人武者中，那最后一名替补今日才赶到青玄山。如今人已到齐，也是时候该动身了。”
“凡人武者？”
蛮胡子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楚兄带凡人武者前往乱星海做什么？”
楚无忌笑道：
“蛮兄有所不知，此事与本门另外一位客卿长老，大衍神君有关。”
“大衍道友准备探索阴冥之地。”
“阴冥之地灵气断绝。修仙者进入以后，法力、神识都会受到极大压制，一身神通百不存一。”
“而凡人武者主要依靠气血与自身技巧，受到的影响较小。”
“楚某先前已经让燕炎在周边十余国中，招募了十名武道有成之人。只是其中有一人年纪太大，楚某将其从名单中剔除。”
“如今替补人选已经抵达青玄山，楚某正好带他们一并返回玄澜岛。”
蛮胡子越听越懵，问道：
“阴冥之地？灵气断绝？”
“为何蛮某在天南和乱星海两地，不曾听说过有此等绝灵之地？”
“蛮兄生于乱星海，应该听说过鬼雾吧？”
蛮胡子微微颌首，道：
“鬼雾蛮某自然晓得，此乃乱星海三大天灾之一。”
“每次鬼雾出现，都会吞没附近一切活物。被卷入其中的人，无论修士还是凡人，从没有人能够活着回来。”
说到这里，他忽然反应过来，神色一凝，盯着楚无忌道：
“楚兄的意思是，被鬼雾卷走的人，其实是都进入了阴冥之地？”
“蛮兄所言不错。”
楚无忌双掌轻拍，笑道。
蛮胡子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色，他并未怀疑楚无忌所说的话，慨叹道：
“楚兄知道的隐秘，当真不少。”
“原来鬼雾背后，竟然还连接着这样一处绝地。”
“只是既然法力与神识都会受到压制，寻常修士进入这等绝地以后，多半是没有能力脱身的。”
“如此隐秘之地，楚兄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必应搜索“嘚齐小说网”可看本书最新更新章节！
楚无忌瞥了他一眼，笑道：
“楚某机缘巧合从一处古籍......”
蛮胡子见又是“机缘巧合”，当即摆了摆手，哈哈大笑道：
“罢了，罢了......”
“楚兄身上的机缘已经够多，也不差这一件。”
不过他随即摸了摸下巴，不解道：
“这阴冥之地除了隔绝灵力以外，还有什么特殊之处？大衍前辈为何会想着前往这等绝地？”
楚无忌解释道：
“那里常年不见天日，阴冥之气极重，普通修士在那里难以生存，但那里却是修炼鬼道功法的洞天福地。”
“大衍道友如今只剩元神寄居傀儡之中。若能进入阴冥之地，借助其中的阴冥之气转修鬼道，未必不能重新凝聚鬼体，再续道途。”
楚无忌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色令牌，将其送到蛮胡子面前，岔开话题道：
“楚某返回乱星海以后，涉及两地贸易、宗门安危的大事，都交由蛮兄代为作主了。”
蛮胡子抬手接住令牌，低头看了一眼。
令牌正面刻着一座青色山峰，背面刻有青玄二字，正是青玄门的宗主令牌，可以用来操纵青玄门护山大阵。
“楚兄放心。”
“蛮某既然挂着青玄门长老的名头，自然不会看着宗门出事。”
楚无忌微微点头。
“天南与乱星海之间的灵药、妖丹与炼器灵物的倒卖生意可以继续。”
“不过从今以后，必须减少传送阵开启的次数。”
蛮胡子把玩着手中令牌。
“楚兄是担心有人发现那座上古传送阵？”
“不错。”
楚无忌神色认真了几分，正色道：
“以前两地之间的货物不多，上古传送阵每隔数年才会开启一次。”
“如今青玄门逐渐扩张，两地倒卖的生意同样越来越大，传送阵使用次数不断增加。”
“阵法开启时产生的空间波动虽然微弱，却并非完全无法察觉。”
“慕兰圣殿已经盯上楚某。”
“乱星海那边，星宫也可能暗中调查玄澜岛各种灵物的来历。”
“一旦有人找到传送阵，无论你我，都会陷入极大麻烦。”
蛮胡子缓缓点头。
“减少往返次数，会少赚不少灵石。”
“不过与上古传送阵相比，这点损失算不得什么。”
“灵石永远赚不完。”
楚无忌淡淡说道：
“日后尽量将灵物集中起来，至多每三年运送一次。”
“蛮某明白。”
蛮胡子将宗主令牌收入储物袋。
随后两人又闲聊了片刻。
这时，燕炎驾驭着一团淡青色灵云，灵云上托着十名凡人武者，从主峰下方升到山巅。
这些人大多年过五十。
有人身形魁梧，双臂粗壮。
有人体态轻盈，腰间悬着短剑。
还有数人须发斑白，看起来已经年过六旬。
最后面站着的，是一名皮肤黝黑、身材中等的灰衣男子。
此人姓陈，五十六岁，来自元武国，正是代替七绝上人名单的那人。
按照楚无忌的吩咐，燕炎并未向这些人隐瞒此行的危险，早已将阴冥之地灵气断绝、可能终生无法返回，以及需要等待鬼雾出现等事情，全部都说得清清楚楚。
在离开越国以前，十人仍有最后反悔的机会。
然而直到来到山巅，也没有一人选择退出。
有人早已没有了亲族牵挂，只想在晚年见识一下传说中的仙家世界。
有人则是为了青玄门承诺的三百年庇护，希望自己的子孙后代不再受江湖仇杀所扰。
人生在世，有时候难得有选择的机会。
这些人如今有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仙缘，自然牢牢抓紧，他们清楚选择的代价，却依旧选择前往，青玄门自然也会依照约定支付报酬，照顾他们留在凡俗中的亲族。
燕炎来到楚无忌身前，躬身说道：
“启禀师尊。”
“十名武者已经全部到齐。”
“弟子昨夜又将此行的危险向他们说明了一遍，无人反悔。”
楚无忌微微颌首，目光从十人身上一一扫过。
这些凡人武者站在元婴、结丹修士面前，虽然难免紧张，却没有人低头躲闪。单从心性来看，的确比普通凡人强出不少。
他开口道：
“燕炎应该将此行的危险已经告诉你们了。”
“在出发以前，楚某最后再问一次。”
“现在若有人改变主意，可以自行离开。”
“本座不会追究任何责任。”
“此外，你们有任何问题，现在都可以提出来。”
峰顶一时安静下来。
十名武者彼此对视，却没有一人站出来。
那名替补来的陈姓武者迟疑片刻，上前半步，小心翼翼地问道：
“前辈。”
“我等现在便要前往那处绝灵险地吗？”
“不是。”
楚无忌说道：
“楚某会先带你们前往另一片海域。”
“到了那里以后，你们还要居住一段时间，熟悉模拟的阴冥之地的环境，并学习如何与机关傀儡配合行动。”
“至于前往那处绝灵之地的契机何时再次出现，现在无人能够确定。”
“或许是数月之后。”
“或许要等待数十年。”
“甚至你们终其一生，都未必需要进入其中。”
“若有人因为年老体衰，无力继续承担此事，本门同样会依照约定照料其余生。”
十人早已知道大致情况。
此时听楚无忌亲自说出，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随之放下。
陈姓武者拱手说道：
“我等既然已经答应，自然听从前辈安排。”
楚无忌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拍。
银光一闪，一只表面遍布灰色纹路的高阶灵兽袋，随之落入他手中。
这只灵兽袋内部足有十余丈大小，能同时容纳数头大型妖兽。
楚无忌提前将袋内清理干净，又在其中放入了蒲团。袋内虽然没有灵气，却空间颇大，能维持空气流通。只是暂时容纳十名凡人，并不会出现问题。
“接下来，楚某会暂时将你们收入这只仙袋。”
楚无忌之所以说是仙袋，是因为用灵兽袋装人终究有些不体面。
“再带你们前往一处隐秘地点。”
“待会不要抵抗仙袋的摄取之力。”
十名武者彼此对视一眼。
他们虽然早已知道修仙者拥有诸多不可思议的手段，可听说自己即将被收入一只巴掌大小的袋子，脸上还是出现了一丝异样。
不过这些人都是见过大风浪，经历过不少生死的江湖人物，纷纷点头道：
“全凭前辈做主。”
楚无忌抬手一抛。
银灰色灵兽袋飞到半空，袋口迎风扩大。
一片柔和白光从中卷出，先后笼罩十名凡人。
白光接连闪动。
十人的身影迅速缩小，转眼便全部被收入灵兽袋中。
楚无忌放出神识，仔细检查一遍。
确认灵兽袋内十人气息平稳，他才将袋口封住，挂在腰间。
“师尊。”
燕炎躬身行礼。
“弟子祝师尊此行顺利。”
“为师离开以后，宗门日常事务便交给你了。”
楚无忌说道：
“若遇到无法决定的大事，便去请教蛮道友。”
“新加入的四名结丹长老，依旧按照先前定下的规矩考察。”
“不要因为他们修为较高，便提前让他们接触护山大阵、宗门密库等核心隐秘。”
“弟子明白。”
燕炎郑重应下。
蛮胡子站在一旁，咧嘴说道：
“楚兄只管放心闭关。”
“只要蛮某还在青玄山，青玄门便出不了什么事。”
“有劳蛮兄。”
楚无忌点了点头，该交代的事情，他已经全部交代清楚。
下一刻。
他周身涌起青光。
一道青色长虹从主峰之巅冲天而起，转眼便越过护山大阵，向南方疾驰而去。
不过几个呼吸，青色长虹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
数个时辰以后。
越国南部。
一道青色遁光从荒原上空疾驰而过。
楚无忌来到一片看似寻常的荒原上空。
楚无忌运转明清灵目，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方圆百里之内，除了几只普通野兽以外，再无其他活物。
他这才按下遁光，落到一块遍布青苔的山石前。
数道法诀接连没入石壁。
山石表面微微一颤，无声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狭窄石道。
楚无忌进入以后，身后的石壁重新闭合。
数层隐匿禁制，也随之恢复原状。
地下洞窟深处。
那座上古传送阵上遍布银色符文，四周凹槽中积着薄薄灰尘，显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启用。
楚无忌袖袍一挥。
数十块灵石飞射而出，分别落入传送阵四周的凹槽中。
楚无忌迈步走到阵法中央，取出大挪移令，握在手中。
令牌轻轻一震，大量青色灵光从中涌出，转眼便将他的身体包裹起来。
楚无忌又分出一股法力，护住腰间的灵兽袋。
灵兽袋内部自成一片狭小空间。
十名武者身在其中，不会直接承受传送时撕扯肉身的空间压力。只要灵兽袋没有受损，他们便不会遇到危险。
随后，他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嗡！
传送阵上刺目黄光迅速大盛。
洞窟内的空间随之轻轻扭曲起来。
楚无忌只觉得身体微微一沉。
下一刻。
整座地下洞窟便被黄光彻底吞没。
……
乱星海。
一座无名荒岛的地下石室中。
沉寂许久的上古传送阵忽然发出一阵低沉嗡鸣。
刺目黄光在阵法中央汇聚。
片刻以后，黄光散去。
楚无忌的身影出现在阵法中央。
石室内的空气比越国那边湿润许多，隐约间还弥漫着一股淡淡海腥味。
楚无忌低头检查了腰间的灵兽袋，袋内十人的气息十分平稳。
“总算平安到了。”
楚无忌收起大挪移令，这才沿着石道飞遁到荒岛外面。
在远离传送阵所在的海岛数十里以后，楚无忌在一处偏僻海域停下。
他抬手放出一艘巴掌大小的青色飞舟，随后抬手一点。
青色飞舟迎风而涨，转眼化作十余丈大小。
楚无忌这才将腰间的灵兽袋取下。
袋口缓缓开启，柔和白光从中涌出。
十名凡人武者先后出现在飞舟甲板上。
众人在袋中已经待了数个时辰。
等他们重见天日时，温暖海风迎面吹来。
耳边不断传来浪涛汹涌澎湃的声音。
那名陈姓武者抬头望向前方。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水。
他怔了十数息，才低声说道：
“这便是大海？”
其他几名武者同样满脸惊异。
他们之中虽然有人走遍数国，却从未见过如此广阔的水域。
只用了几个时辰，他们便跨越不知多少万里，从越国来到一片完全陌生的海域。
众人心中对修仙者的手段，又多了几分敬畏。
楚无忌说道：
“这里便是乱星海。”
“此地距离你们日后居住的地方，还有一段路程。”
“站稳了。”
待所有人站定以后，楚无忌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青色光幕从飞舟四周升起，将海风与高空中的罡气全部隔绝在外。
飞舟随即冲天而起，向玄澜岛所在方向飞去。
这些人还是第一次体验飞天。
最初难免有些紧张。
几名年纪较大的武者脸色也有些发白。
不过他们都是在江湖中经历过无数厮杀的人物，很快便恢复如常。
一望无际的海面从下方迅速掠过。
偶尔可以看见数十丈长的海兽浮出水面，又在飞舟靠近以前潜入深海。
几名武者站在飞舟边缘，望着远处海天相接之地，久久没有说话。
从他们踏上飞舟的这一刻开始，原本熟悉的凡俗世界，已经被彻底抛在了身后。
……
大半个月以后。
一座被白色雾气笼罩的岛屿，出现在远处海面上。
飞舟一路上并未全速赶路。
楚无忌顾及十名凡人，每隔数日便会寻找荒岛停留一夜，让他们停下休息，洗漱一番。
即使如此，连续半个月飞行下来，不少人脸上依旧露出了疲惫之色。
远处岛屿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岛屿外围布置着数层阵法。
一座座阵塔隐藏在山峰与密林之间，只能隐约看见顶部。
飞舟尚未靠近。
十余具飞行傀儡便从白雾中冲出。
这些傀儡外形如同巨鸟。
双翼展开以后足有数丈大小，表面闪烁着金属光泽。
十名武者第一次看见能够自行飞行的金属巨鸟，目光顿时全部望了过去。
其中一名精通机关暗器的矮瘦老者，更是直接走到飞舟前端，死死盯着巨鸟傀儡双翼间不断转动的关节。
他不理解，但他大为震撼。
如此沉重的金铁之物，究竟是如何能够像飞禽一样翱翔高空。
楚无忌袖袍一拂。
一块青色令牌从袖中飞出。
数具飞行傀儡感应到令牌气息，眼中的红光迅速熄灭，整齐向两侧退开。
岛屿外围的灵光屏障，也随之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直通岛内的宽阔通道。
青色飞舟沿着通道进入玄澜岛，直奔大衍神君洞府所在的山谷。
那处山谷被列为玄澜岛禁地，平日少有修士往来。
飞舟落在山谷中，众人依次下了飞舟后，最先映入他们眼中的，是一排排整齐站在山谷中的机关傀儡。
这些傀儡有的形似人族，身披金属甲胄。
有的形似妖豚，四肢粗壮，口中生着锋利獠牙。
山谷外围一处空地，有十数座石屋。
十名武者尚未来得及仔细观察此处山谷。
山谷深处的一座石殿内，一道苍老声音悠悠传来。
“楚道友，你总算回来了。”
“这些人，便是老夫要的凡人武者？”
数息后，一具身高丈许的金色傀儡便从那石殿中缓步走出。
傀儡双眼亮着淡淡白光，从十名武者身上扫过。
诸多武者感到身体微微一寒，仿佛自己从内到外，全都被那金色傀儡看得一清二楚。
楚无忌收起飞舟，笑道：
“这些武者是否能有用武之地，还要大衍道友亲自校验一番。”
金色傀儡眼中的白光接连闪动数次，缓缓点头道：
“先让他们在山谷住下。”
“老夫会特训他们一番，再做决定。”
楚无忌转头看向十名武者。
“好了，往后你们便留在此地，听从眼前这位大衍前辈的话。”
“只要遵守岛上规矩，好好做事，青玄门先前答应你们的条件，自然不会有任何缺漏。”
十名武者看着面前那具金色傀儡，面面相觑。
他们虽然不知道眼前这具铁皮人究竟是什么存在，却能听出楚无忌对其颇为尊重。
众人不敢怠慢，纷纷躬身行礼。
“拜见大衍前辈。”
金色傀儡只是微微颔首，随后拍了拍手。
很快，数具人形傀儡从山谷两侧走出，引领十名武者前往先前所见的那些石屋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