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覆灭
同样的厮杀也发生在郑敢的阵地上。
虽然比预定晚了一个时辰,但当王友通抵达郑敢军阵后方的时候,他还是按照和尚让的约定,带着所部万人对郑政的阵地发起了猛攻。
在王友通看来,他抵达时,郑敢阵地上并没有厮杀声,说明更北面的太尉那边一直在等着自己。于是,他毫不犹豫发起了猛攻。
可他哪里晓得,正是他耽误的这一个时辰,使得尚让因东面战场的紧急情况,不得不将兵力向东调动。所以当王友通发起猛攻时,一下子就陷入了苦战,而预定与他们一起前后夹击的太尉所部却迟迟不见踪影。
“报!”
一骑浑身浴血的哨将踉跄着冲入后军阵中,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扑倒在王友通面前。王友通正拄着刀站在土坡上,焦躁地望着前方厮杀正酣的战场。
他的右脚踝在行军中扭伤,此刻肿得老高,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但他顾不得这些,只死死盯着郑敢军阵的前方,那里本该有尚让太尉的主力从北面猛攻,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如何?太尉大军到了何处?”
王友通一把揪起哨将的衣领。
哨将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军帅……北面……北面大营是空的!”
“什么?”
王友通手一松,哨将瘫软在地,哭喊道:
“末将带着十骑冲越战场,死了四人,抵达太尉中军所在。”
“只见营垒尚在,旌旗也未倒,可……可营中空无一人!”
“灶是冷的,马粪都晾了至少两个时辰!”
“太尉……太尉的大军根本不在那里!”
王友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空营?那岂不是说自己一头撞进了唐军刀口上?
只是光想,王友通就觉得一道晴天霹雳轰在头顶,整个人都晃了晃。
身边牙兵连忙伸手去扶,却被他一把甩开。
王友通犹不敢相信,怒骂那哨将:
“放屁!太尉与我约好夹击郑敢的,怎么可能不在!两万大军怎么可能没了?”
“再探!定是你这狗才看花了眼!”
那哨将听了后,哪里还敢再穿行,去的时候丢了四个,回来的时候又丢了六个,最后就剩他最后一个冒死冲了出来。
哨将磕头如捣蒜,额头上鲜血直流:
“军帅!千真万确啊!”
“后面末将抓了个掉队的伙夫,这才晓得,说是东面战事吃紧,太尉等了大半个时辰不见军帅来,为了保住侧翼,大军已经全线向东转移,去堵那个缺口了!”
一瞬间,王友通的面色变得惨白,继而转为死灰。
一个时辰。
就因为自己的腿疼难行,他稍微耽搁了一个时辰,就来不及了?
不,如果自己不打那军寨,可能他的腿也不会摔了,也不用耽搁了。
这一刻,王友通内心的懊恼无以复加。
现在自己就是孤军深入、送进虎口的肥肉。
怪不得郑敢的凤翔军在自己的猛攻下,完全没有任何溃败的趋势,反而在层层抵抗。
原来是对方早就知道,自己这边是没有后援的孤军啊!
王友通发怔着,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这边,又一名武士浑身浴血地冲了过来,背上还插着一支折断的羽箭:
“军帅!前师的赵德茂师将派人来求救!”
“凤翔军的陌刀队压上来了!前师撑不住了!”
“师将请军帅速速支援,不然前军就要崩溃了!”
这个时候,旁边的侄子王八郎喊了一句:
“叔父,要不吹号让赵德茂撤下来?”
王友通摇头,咬着牙,腮帮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撤?现在撤,立刻就会演变成一场全军覆没的大溃败。
从尸山血海走出来的巢军老兄弟,王友通从来不缺拚命的勇气,他深吸一口气,大吼:
“传令中军!全线压上!”
他拔出腰间的横刀,忍着脚上刮骨的剧痛,旁边的侄子王八郎看到了,再忍不住喊道:
“叔父,你的脚?”
王友通红着眼大骂:
“脚个屁!”
“吹冲锋号!全军压上,接应赵德茂,然后往西面突围!西面是沣水,过了河就有活路!”号角呜咽响起。
王友通麾下中军尚有两千人,其中骑兵只有三百,其余皆是步卒。
但这些兵多是从荆襄招收的老卒,后来在长安又补充了些降卒,算是大齐军中战力排在前列的一部。此刻见主将亲自冲锋,这些老卒的血性也被激发出来。
“跟军帅杀出去!”
“大齐万胜!”
杂乱却狂野的吼声中,两千余人跟随着王友通,向着一里外的战场冲去。
王友通骑在马上,右脚不敢用力踩澄,只能虚虚挂着。
每一下颠簸,脚踝都像被铁锤砸中般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死死咬着牙,嘴唇都咬出血来。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浓烈,简直让人窒息。
原本整齐的战阵早已不复存在。
满眼望去,到处都是溃散的士卒,有的丢盔弃甲,有的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
“站住!都给我站住!”
王友通挥刀砍翻了两名试图从他马旁逃窜的逃兵,鲜血溅了他一脸:
“谁敢后退一步,立斩不赦!回头打!就在前面!”
但这根本无济于事。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溃兵们眼神涣散,嘴里喊着“败了”、“跑啊”之类的疯话,根本听不进主帅的命令。
很快,连王友通他自己,都分不清哪里是自己的人,哪里是敌人。
视野中,穿着黄色战袍的齐军和身披明光铠的凤翔军绞杀在一起。
泥浆、断肢、内脏混杂在一处,每走一步都要踩过尸体。
而擡眼望去,在一处土坡上,凤翔兵的旗帜已经插满。
土坡下,尸横遍野,大部分穿着大齐军的赭黄号衣。
还有数百人仍在死战,却被凤翔兵里三层外三层围在坡下。
包围圈里,一面“赵”字大旗还在飘扬,但已经摇摇欲坠。
“德茂!”
王友通眼睛红了。
赵德茂是他的老部下,从曹州就跟着他,作战勇猛,为人忠厚。
去年还把女儿嫁给了赵德茂的侄子,王八郎,两家成了亲家。
“冲过去!救出老赵!”
王友通猛夹马腹。
战马吃痛,奋力前冲。
三百骑兵紧随其后,冲锋陷阵。
凤翔兵显然没料到被围的齐军还有援兵,侧翼一阵骚乱。
王友通趁势杀入,刀光闪处,连斩三名敌兵。
他身后的骑兵也悍勇异常,硬生生在敌阵中撕开一道口子。
“军帅!是军帅来救咱们了!”
被围的齐军爆发出欢呼。
王友通冲进核心,只见赵德茂浑身是血,左臂耷拉着,显然已断,只用右手持刀死战。
身边只剩百余牙兵,个个带伤。
“德茂!上马!”
王友通伸手。
赵德茂却摇头:
“军师……末将走不了了……快带弟兄们往西撤……”
话未说完,一支流矢射来,正中赵德茂咽喉。
赵德茂瞪大眼睛,手中刀“当嘟”落地,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德茂……”王友通嘶声狂吼。
忽然,身边的侄子指着西侧大喊:
“叔父!西面!西面有咱们的人退过来了!”
王友通强忍悲痛望去,只见西面烟尘滚滚,约莫千余溃兵正朝这个方向奔来。
看衣甲,是他派去从侧翼绕过凤翔军阵地的何庆部。
何庆是他的女婿,看这情况,王友通心头就是一凉,小何也出事了?
溃兵越来越近,王友通终于看清了。
何庆被四个牙兵担着,胸口插着三支箭,一路颠簸。
双方汇合,何庆被送到了王友通这边,前者看了自家岳父一眼,惨然一笑,想说什么,却喷出一大口血。
王友通策马冲过去,跳下马,右脚落地时的剧痛让他几乎跪倒,但他强撑着扑到何庆面前。“庆儿!挺住!挺住!”
王友通只有一个女儿,所以他把何庆当成儿子。
此时的他,手足无措,他想拔箭,可箭镞已深入肺腑,一拔必死。
吐完一口血,何庆忽然精神了些,忽然抓住王友通的手,手指冰凉:
“岳父,对不住三娘了!”
何庆眼神开始涣散:
“下辈子……再……”
话未说完,头一歪,气绝身亡。
王友通抱着女婿的尸身,仰天无声。
周围的厮杀声、惨叫声、金铁交击声,仿佛都离他远去。
他只觉得一片空白。
但这里是战场,危险随处可见。
旁边的牙兵惊呼着,把他拉回现实:
“军帅!敌军围上来了!”
王友通轻轻放下何庆的尸身,缓缓站起。
四面望去,东、南、北三面都是凤翔兵,西面是何庆溃退下来的方向,追兵也已逼近。
他们这些人已经被彻底包围在这片方圆不足二里的战场上。
“还有多少弟兄?”
王友通声音沙哑。
“能战的……不到四千。”
牙将惨然道。
王友通点点头,弯腰捡起地上沾满血泥的横刀。
“把还能动的弟兄聚拢起来。”
他平静地说:
“咱们往西南角冲,那里有片林子,进了林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军帅,你的脚……”
“死不了。”
王友通翻身上马,右脚踩实了马澄,剧痛让他浑身一颤,但这一次,他面不改色:
“老子就是爬,也要爬出去几个弟兄。”
残存的齐军向西南角发起了决死冲锋。
王友通一马当先,三百骑兵紧随,后面是三千多步卒。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凤翔兵显然看出了他们的意图,西南角的守军迅速增厚,弓弩手列阵,箭矢如飞蝗般射来。“举盾!冲过去!”
王友通伏低身子,战马中箭,哀鸣着人立而起。
他顺势滚落马下,右脚踝“哢嚓”一声,彻底断了。
牙兵冲上来要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别管我!冲!冲出去一个是一个!”
他拖着断脚,单手持刀,一瘸一拐地继续向前冲。
每走一步,骨头茬子在摩擦,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不能停,停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箭矢“嗖嗖”从耳边飞过,身边不断有人倒下。
一个牙兵扑上来为他挡箭,被三支箭射穿后背,倒在他怀里,吐着血沫说:
“军师……快……”
王友通放下尸体,继续向前。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终于进了林子!
当王友通带着一众残军突围至林地,前面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冠如盖,但因为秋色已过,叶子已经半枯。
王友通再也跑不动了。
那是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疲惫。
他喘着粗气,拖着那条断腿,一步步挪到那棵大树下。
四周全是喊杀声,就是这么快,当他们前脚进林,凤翔军后脚就包围上来了。
王友通靠着树干,慢慢地滑坐下来,费力地将那条剧痛的腿盘起来,摆成一个盘腿打坐的姿势。“太尉啊……尚让啊……”
王友通惨然一笑,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你这一走,可是要把老兄弟们都坑绝了啊。”
他整理了一下残破的衣甲,将那把卷了刃的横刀横在膝头。
他不想跑了,也跑不掉了。
哪怕是死,也要死得像个好汉子。
阳光穿过硝烟和枯枝,斑驳地洒在他脸上。
他的目光放在了远处,那里,凤翔兵的包围圈已经合拢。
前后左右,黑压压全是敌人。
他们这最后一股齐军,被彻底围死在林子里了。
而即便到了这种情况下,王友通依旧在下令:
“结圆阵!长枪在外!弓手在内!”
而精疲力尽的残兵们,也靠着本能靠拢在一起,结成一个小小的圆阵。
凤翔兵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缓缓围拢,显然不打算再付出伤亡。
阵中一片死寂,只有伤兵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
王友通靠在树下,右脚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了。
他环视四周,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的脸,都望着他。
这些面孔,有些他从冤句就认识,有些是后来加入的,更多是这两年才裹挟来的流民。
但此刻,他们都一样,血污满面,眼神绝望,却依旧握着刀兵。
“弟兄们……”
王友通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锣:
“咱们……冲不出去了。”
无人应答,只有风穿过血腥的战场。
“但咱们不能白死。”
王友通撑着盾牌,艰难地站直身体:
“陛下还在长安!太尉还在东面!咱们多拖一刻,就能为陛下和太尉多争取一刻!”
他举起卷刃的横刀,刀尖指向天空:
“大齐!!!”
“万胜!”
残存的齐军爆发出最后的吼声。
凤翔兵发起了总攻。
第一波箭雨覆盖而来,圆阵中倒下数十人。
第二波步卒冲锋,步槊如林攒刺而来。
齐军残兵拚死抵抗,用身体挡住攒刺,用刀砍断枪杆,用牙咬向敌人的喉咙。
但人数悬殊太大了。
圆阵被一层层剥开,像洋葱般被层层剥开。
每倒下一个齐兵,阵型就缩小一圈。
王友通被牙兵护在阵中核心,他几次想冲出去厮杀,都被死死按住。
“军帅!留得青山在!”
牙兵哭喊。
“青山?”
王友通惨笑:
“老子的青山,早就没了。”
他想起冤句老家那三间茅屋,屋后有一棵老槐树。
起义那年,他带着乡亲们从树下走过,老母亲拄着拐杖送他,说:
“通儿,要活着回来。”
他再也没回去。
茅屋早被州军烧了,老母亲……听说也死了。
他又想起在长安的那些日子。
陛下登基,大封功臣。
他王友通也当了军帅,住进了大宅,纳了二十多房小妾。
女儿出嫁那天,穿的是蜀锦嫁衣,戴的是金钗玉镯,笑得像花儿一样。
可现在,女婿死在眼前,女儿成了寡妇。
他这一生,到底图什么?
外面的厮杀还在继续,王友通背靠树干,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想就这样睡去。
“军帅,喝口水。”
牙兵递来水囊。
王友通接过,仰头灌了一口,人才好过不少,然后他就将水囊递给了身边的牙兵们,让他们分着喝。大伙小口小口地抿着,等待那最后的时刻。
忽然,王友通问:
“还有多少人?”
“能站着的……不到三百。”
王友通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擡头看天。
已是午后,太阳偏西,阳光透过古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光影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多好的太阳啊。
可惜,以后看不到了。
凤翔兵的攻势忽然停了。
围阵分开一条通道,一骑缓缓而出。
来人约莫二十余岁,面皮白净,三缕短须,穿着明光铠,披着猩红披风,腰悬长剑,马鞍旁挂着一杆马槊。
身后跟着十余骑牙兵,个个精悍。
来人拱手,声音清朗。
“里面可是王军帅?”
王友通眯起眼睛,打量这人。
那武士依旧大喊:
“我是李茂贞!是凤翔军的兵马使,也是行营司马,郑使相惜将军之才,若将军愿降,可保富贵。”王友通“呸”了一口血沫:
“宰相也配让老子投降?老子跟着陛下杀进长安的时候,不晓得砍了多少个宰相!”
那边,李茂贞也不恼,依然微笑:
“将军何必执迷?黄巢逆天而行,败亡就在眼前。将军今日若死于此地,不过黄土一坏,青史半行。若能弃暗投明,他日凌烟阁上,未必没有一席之地。”
“凌烟阁?”
王友通哈哈大笑,笑得咳嗽起来:
“老子一个盐贩子出身,也配想凌烟阁?李茂贞,你这人我也晓得,也是个人物,在长安西郊打得不错,但你现在说这些废话,真让人瞧不上!”
李茂贞笑容微敛:
“既如此,咱只好送将军上路了。”
“来啊!”
王友通撑着树干,艰难站起:
“老子脚断了,站不稳。但你敢下马跟老子对剑吗?”
“我和你打一场,但前提是让我的兄弟们活下来!”
李茂贞盯着王友通看了片刻,点了点头,便翻身下马。
“司马!”
有牙兵急道。
李茂贞摆手:
“王军帅是豪杰,咱当以豪杰之礼送之。”
他解下横刀,扔给牙兵,又从另一牙兵手中接过一把普通横刀:
“就用这个,公平。”
王友通也把卷刃的刀扔掉,从牙兵那边换上了一把还算完好的横刀。
刀把上都是血,他随手在裤腿上擦了擦。
还残活的巢军被集中到了一片,刀械都被缴了!
他们都忐忑不安地看向王友通。
此时,林子被清空,李茂贞缓步向前,在距离王友通五步的地方,横刀当胸:
“请。”
王友通深吸一口气,拖着断脚,一步一步向前挪。
每挪一步,断骨摩擦,疼得他冷汗直流。
但他面不改色,眼睛死死盯着李茂贞。
五步、三步、两步……
王友通忽然暴起!完好的左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如受伤的猛虎扑出!刀光如匹练,直劈李茂贞面门!但这在李茂贞眼中,太慢了。
一道银色的光芒在树荫下闪过,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轨迹。
“锵!”
那是横刀被挑飞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利刃切入骨肉的闷响。
王友通的身形僵在半空,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的脖颈处,一道血线缓缓浮现,随后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那片枯黄的草地。李茂贞收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连一滴血都没有沾在身上。
他低头看着双目圆睁、已经断气的王友通,沉默了片刻,赞了句:
“是个汉子。”
随后,他挥刀指向那残存的三百多悍卒,喊道:
“你们军帅用他一命换你们的命!”
“可愿降我?”
这些悍卒沉默了,随着王友通的侄子王八郎率先跪地,一众牙兵悍卒纷纷向李茂贞跪倒。
李茂贞点了点头,喊道:
“你们军帅将你们托付于我,我就会对你们善始善终,以后,你们就是我的牙兵!”
“没人能欺负你们!”
说完,李茂贞翻身上马,望向东北方。
那边,尚让的大军应该已经和沙陀人交上战了吧!
而有意思的是,即便他们已经把王友通部全数歼灭,可那位郑使相,似乎并没有去支援李克用的意思。嗬!
这些公卿!真有意思!
他策马缓缓离开,身后的牙兵上前,将王友通的尸首一并担着,跟在了后头。
而那些王友通的牙兵和部下,见军帅尸首完好,齐齐看向了李茂贞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