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大明无弃军之国公
五丈原望楼上,王建也在看这场强渡。
从杨师厚骑军下水开始,他便没有离开望楼。
山行章带着骑军退回阵地时他并没有多意外,本来他就是要放杨师厚过河的。
自昨日那杨师厚虐杀他的义子,也是他的袍泽兄弟后,他就没想过让杨师厚活着离开五丈原。
所以,他一直忍耐着,忍耐着杨师厚全军渡河。
甚至,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产生过任何半渡而击的想法!
他就是要,一点一点,全部,撕碎那些秦军!
全部!
可意外总比任何预期来要快,那就是在他的视野,东面的旷原上竟卷起了一道烟尘。
作为半辈子都在军中的王建,一下就判断出,这至少是万人以上马步军行军才能扬起的巨大烟尘。
而目前在这个方向,还能有如此规模军势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朱温!
朱温竟然在杨师厚仅仅抵达斜水的次日,就率主力到了左近。
这下子麻烦了!
王建深深皱着眉头,意识到此时五丈原战场的复杂局面。
五丈原北临渭水,东隔斜水,地势虽高,却不是一座四面孤绝的山塬。
就算他不下坡,敌军只要占住斜水西岸,再击溃了渭水南岸的陇右军,就能从容将蜀军包围在五丈原这不足十里的狭窄地域里。
到时候,不仅战略上失去主动,更会丢失对褒斜道的控制。
褒斜道现在就是川陇军的生命道。
眼下原上存粮只够七日,尽管此前后勤部队一直从褒斜道运输物资,可数万马步人吃马嚼,每日就费粮巨万。
于是,他下意识看向了北面,那是李茂贞的本阵,扼守着此战最关键的战场,渭水南岸阵地。
渭水南岸同样尘烟冲天,李茂贞的八千本军已经向河边移动。
王晏球那支秦骑被围在中间,可更多秦军正从浮桥北端不断压来,李字大纛也已重新竖起,显然李唐宾已经改了收兵的主意,要南渡了。
东面杨师厚强渡,北面李唐宾再进。
很显然,李茂贞和自己都一个想法,就是引军入内,要来瓮中捉鳖。
但局面已经非常不可控了,他不敢确定朱温的部队会不会也继续南下,到时候,他是没有自信能以三万左右的川军,击溃同样数量的秦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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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温的兵法,即便是作为敌人的自己,面上再如何不屑,内心却不能不承认其是用兵的大家。
所以,如果还按照此前的战略,由他下原攻击杨师厚的部队,那就太过于冒险了。
此刻,王建内心的天平再次权衡,他恨不杨师厚食肉寝皮,可作为一军主帅,他不能只有仇恨。
想了下,王建直接把掌管粮秣、驮畜和工营的军吏全叫进大帐。
这些人并不晓面的军情,只看见王建脸色难看,还以为他要追问这几日粮车迟滞之罪,一个个跪在王建脚边,不敢抬头。
王建没有问罪,开口便道:
“我问你,以全军这个情况,退入褒斜道,多久能撤完?”
转运使愣了片刻,才答道:
“回国公,军中运力充足,现有独轮、双轮车四千六百余辆,骡马七千多头。”
“可斜谷口以内道路狭窄,有些地方只容一车,要想全数撤退,前后怕要拖出四五十里,三日也走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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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部队只携带干粮和甲械撤退呢?”
转运使依旧摇头道:
“国公,斜谷道里还有大批民夫和辎重军。前后对行,一定堵住。”
王建没有自己想要的答案,便杵在原地,思索着。
忽然,王建对下面这些军吏道:
“立即发快马入谷,让所有北上的队伍就地停下,靠山让路。”
“已经过分水岭的后队原路退回汉中。”
分水岭便是衙岭山,又叫五里坡,是褒斜道整条通道的最高锁钥,其坡东侧就是斜水,向北流入渭水,也是直接通往斜谷口、五丈原太的通道。
可以说,只有真正过了分水岭,便才算真正翻越秦岭主脊。
而分水岭南北两段的通行却别无他法,只能依靠悬崖栈道,所以王建才让还没过分水岭的辎重队不要再往前了,不然栈道就彻底堵死了。
……
当这一道道命令传下去,王建左右意识到,国公这是要撤了。
刚刚从原下上来准备汇报的山行章,一身血气,几次想说话,犹豫到最后还是问道:
“国公,紫弟兄们的尸首尚在贼军手里,我们就这样一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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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的手抽搐了下,但还是努力维持着情绪稳定:
“战前就下发过了。”
“陷阵而死,一应抚恤照三倍;尸首接不回来,便在成都立衣冠冢。”
“可那些被俘的兄弟呢?”
王建面对山行章的咄咄逼问,说平静:
“你放心,只要我王建还活着,早晚将兄弟们换回来!”
可即便如此,一众蜀军将领还是都沉默了。
舍弃营盘是容易,舍弃辎重也容易!
可他们蜀军的荣誉呢?数万人翻越秦岭而来,才到五丈原不过十日,一场像样的决战都没有打,便要退回汉中,任谁也难以接受。
王建却没有半点犹豫:
“败一仗没什么,退回汉中也没什么。”
“山还在那里,道也还在那里,今日回去,他日我们还能再来。”
“可要是我蜀军精华都死在这一战了,不仅西线战事大崩,影响陛下全局谋划,我等更是无颜见蜀中引颈盼儿归的家乡父老!”
军将们更是无言以对。
于是,王建直接手书一封,用许国公印,交给两名最骁勇的骑士:
“你们从原西下去,绕开敌军散骑,把这封信亲手交给李茂贞。”
“告诉他,杨师厚已经过斜水,朱温主力距此不足十里,不要再和李唐宾死斗了。”
“能带多少兵马撤下就带多少,就撤回五丈原,我在这里等他!”
“最多一两个时辰,他就是想走都没了。”
说完,王建对张造下令:
“你带东川弩军在原下设三处弩阵,一旦李唐宾追击,就为歧国公掩护。”
张造无奈,只能让另外一名东川军兵马使张恪带着他的牙牌去调度弩军。
于是,两名精勇骑士把手书塞进怀中,一人两马,从原西小路疾驰而下。
王建重新登上望楼。
他先看了一眼东面依旧过河的秦军,又看向渭水南岸的陇西军烟尘,心里第一次生出这样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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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茂贞未必肯走。
……
王建的两名令骑抵达渭水南岸时,李茂贞在见北岸的李唐宾果然入彀南渡,终于下令对王晏球进行毁灭性的打击。
此时,河滩最北面,三百余秦骑背靠河滩地,结成一个不大的圆阵,外围遍地死马。
而王晏球带数十名同样来自厅子都的部下坐镇中间,指挥外围的骑士们反击。
在此之前,陇右骑军围着他们来回奔驰,却并不急着贴近,只在五六十步外向阵中放箭。
这就是围猎中,对困兽的最致命打击,持续放血,且不冒任何危险。
而王晏球他们也晓面的意图,知道不能一味挨打,必须创造主动出击的机会以维持士气。
所以即便已经被压制能举着团牌缩在马尸后,只要陇右人靠了,王晏就会组织一队骑士,举着牌楯,持铁鞭,进行反冲锋。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地度过,双方如此往来数次,河滩上又添了几十具尸体,而王晏球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少。
直到这时候,从李茂贞牙帐奔出的令骑冲到了这一次组织围杀的主将胡敬璋身边,带来坚决消灭王晏球的决定。
胡敬璋没有二话,直接下令刚刚重整部队的河西高万兴、高万金、与斗将李继璙,对王晏球发起猛攻。
……
在陇右军的有意放入下,北岸大批秦军步甲正在通过浮桥。
李唐宾下达强渡军令后,各部根本顾不理桥面,只把堵在路上的尸首推入河中,一队接着一队往南奔。
先过河的是三百铁甲牙兵,随后是从各军栅内奔出的秦军步卒。
这些部队的状态并不好,不仅是因为此前在北岸战斗的疲惫,更重要是,此前战斗中,因为大量骨干军吏和主将纷纷作为斗将战在第一线,遭受了巨大伤亡。
李唐宾抛开华温琪、王晏球两部的两千骑兵,其核心部队是六千军,除了一千是他自己的牙军,剩下他有十个都头。
而这十个都头,一战就死了八个,要不是人数也少了很多,此刻李唐宾几乎都不能调动北岸的这些部队,因为都丧失了组织度了。
这就是李唐宾悲观的原因。
无他,因为他预见到,以这样的部队过河,那真就是九死一生!
可他为何还是过河了?固然是有他自己的幻灭和人之将死的无执。
但真正的原因恐怕是,眼前的战局不是他能控制的。
在部队丢失了大量的军吏后,军队实质上是被中低级武人所控制的,而他们在没办法接受到最高层的指示后,那他们就只能靠自己的经验、本能、禀赋在决策。
而恰恰是这一批基层武士,他们勇气有余,冲动有余,却绝少能冷静客观地分析战局,这太难为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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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李唐宾能意识到对面陇右军主力犹在,真正的精锐并没有毁灭性的打击。
反而是因为北岸这一战,陇右军外围的,和附庸的部队成功消耗了李唐宾部的锐气和战力。
但这些东西,基层武士们不知道了,他们只看到了胜利如虹,他们以摧枯拉朽的气势取北岸胜利。
现在一看有兄弟部队南下了,还被包围了,他们脑子下意识就是冲上去干。
所以,当李唐宾决定全军过河时,真正的战场局面是什么?那就是大量失去高级军吏的小股散队已经过河了,压根没管李唐宾战前不河的军令。
这就是李唐宾的无奈,他已经被战局裹着走了,走向一个终究注定的结局。
……
当王建令骑从西面绕来时,就看见这样一副战场场景。
大量的陇右军部队在不断前进,一方面在吃王晏球的部队,一边在阻挡李唐宾的靠近。
尤其是与李唐宾军的厮杀,直接就爆发在南岸的桥口。
陇右步军用步槊封住外围,却不锁死,让秦军可以渡过更多的人。
但即便控制,还是有大量的秦军还在北岸没能过来,这会只能在鼓噪声援南岸的兄弟。
而这个时候,已经列阵的陇右军已经不能再撤退让出空间了,因为一个弄不好,就要步当年淝水之战的后尘,最后演变为全军崩溃。
另外一方面,为了给后方杀出过河列阵空间的秦军,也冲了上来。
战况从一开始就进入焦灼。
双方围绕尺寸之地,不断厮杀,最前面的人死了,后面的袍泽就已经踩着尸体杀了上来。
在这样焦灼的战事中,王建派遣的两骑自然太过显眼了,要不是后面有一支李茂贞的亲骑队刚传完令,正好遇到了这两人,他们注定是要死在混乱的战场里的。
这就是战场传令,同样是九死一生!
可当这两人被牙骑带到大帐时,李茂贞却并不在,他正在望车上,观察战场。
他的中军设在距离河岸五里的一处低丘上,丘顶只搭了一面遮阳布,周围插着十几面将
不时有一队队牙骑往来,几乎每隔片刻便有伤兵被抬到丘下。
令骑赶到时,李茂贞正好也看了过来,看到两人背后的“蜀”字若有所思。
“殿下,我家国公有手书送上!”
两名骑士在穿过丘下的牙军,跪在望车前,把王建亲笔军令举过头顶。
李茂贞等从子李继陟将信送上来,拆开看完,半晌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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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片刻里,桥头又有三名军使先后赶到。
第一人说王晏球的圆阵已经被压到一片废弃苇地,秦骑箭矢将尽,却仍在借着马尸抵抗。
第二人说李唐宾的铁甲牙兵已经杀破一阵,前阵都将温绍杰战死,请中军再发一千步甲。
第三人来迟,右腿被箭射穿,是伏在马背上让人牵下来的,他带来的消息却最坏,说西边已经见到了烟尘,敌军段凝部正往这里赶。
李茂贞逐一听完,令渭州刺史王万弘带领本部八百调往前线,各部仍留在原地。
从子李继陟不解道:
“公帅,我军有精骑两千,何不出击?这样先破过河的李唐宾部,再斩断浮桥,重稳阵脚迎击段凝?”
“可现在……”
李茂贞粗暴打断了自己的族子,骂道:
“你个娃娃,你懂什么?”
“王建那边来了消息,现在斜水东岸的杨师厚已经过河,同时朱温也带着主力到了东道。”
“我就算此时破了李唐宾,那也是军力疲惫,阵型散乱,到时候如何应对杨师厚?”
“现在那杨师厚就等着我军投入全部力量,他好给我一击!”
李茂贞望着已经渡到南岸的李字大纛,忽然对下面仍跪着的王建令骑,喊了一声:
“上来吧。”
两令骑愣了一下,最后由位高的王宗裕上了望楼。
王宗裕也是王建的牙门大将,也只有他这样的勇士才能穿越战场。
他上来后,下意识看了一片东北方向的河滩战场,只见黑与红的线条早就犬牙交错,顾不看,王宗裕连忙下拜:
“殿下,杨师厚已经强渡斜水,朱温主力距五丈原不足十里。”
“我家国公请殿下立即收兵入原,不要再等。五丈原若守不住,两军便一同退入褒斜道,先回汉中。”
“国公还说,退一时并非败亡,今日退回去,他日仍能卷土重来。”
李茂贞这会已经将王建写给自己的手书叠好,收进袖里,抬头问道:
“王建准备下原接我?”
“是。国公已命五千步军在原西整队,待李公开始后撤,便下原接应。”
“让他不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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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宗裕一愣:
“殿下这是?”
“我说,让王建不要下原。”
说完,李茂贞就从望车上下来,只是动作比平日慢了许多。
他方才已经收到李茂庄战死的消息,他的牙兵们将他的尸体抢了回来,这会就铺在丘下。
王宗裕也连忙跟着下来,他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才看到望楼边有一具尸体躺在车板上。
王宗裕也是蜀军核心,自然一眼认出了此人正是岐国公的亲兄长,李茂庄。
此时,王宗裕心中大急,以为岐国公因为他兄长战死才要坚守,正要再劝,就见歧国公对一个浑身是血的披甲武士道:
“我哥死在哪里的?”
这人正是李茂庄的牙将李继恩,听到这会,凄怆道:
“大帅是死在南阵的。他见东川郭义重伤,便带我们兄弟回身阻敌,被王晏球阵斩。”
“二郎晓吗?”
“还没敢告诉小郎君。”
“去把他叫来。”
李继恩松了口气,当即领命离开。
李茂贞这会才扭头,对欲言又止的王宗裕道:
“听到了没?你们回去告诉王建,我不走了。”
王宗裕急道:
“殿下,我家国公说明白,眼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秦军三路将合,今日先回五丈原,咱们未必没有转机。”
“本公没有意气用事。”
李茂贞声音非常平静:
“凭实话说,我李茂贞不是什么英雄好汉。”
“论军略,也没有几件值出来说的。一路从羽林郎走到今日,是打过些胜仗,可我这用兵的本事有多少,我自己心里晓”
“可我若还有一样能称道,大约就是不肯丢下自己的部下。”
王宗裕还想劝,李茂贞抬手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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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岸一万多人是我下令过河的。”
“王建早就告诉我,番部不可放在紧要处,更不可逼他们背水,我没有听,想着有渭水拦在身后,人人总能多一分死战的胆气。”
“结果杨崇本死了,桑弘志死了,我大兄也死了,几千汉军和东川弩手全被我这点自以为是的自信害在河边。”
他遥遥望着渭水上堆叠的尸体,忽然低声道: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北岸兄弟死成这样,我有什么脸面转身入川土?”
王宗裕道:
“殿下若留下,今日战死的人也不能再活。留用之身,日后再替他们报仇,才是……”
“这种话谁都会说。”
李茂贞没有发怒,只是单纯打断他:
“可要是每每失败都以这番说辞,那到底是在骗谁?骗自己还是骗天下人?”
“再且说了,我今日退走,战死的兄弟怎么办?正在替我大兄报仇的八千兄弟又怎么办?让他们自己散开,随后被李唐宾的骑兵一个个追上砍死?”
王宗裕说不出话来。
丘下正好抬过来一批伤兵。
其中一名成州武士少了左臂,断处只用麻绳扎住,血仍把半边身体浸红。
他看见丘上李茂贞的,挣扎着让抬担架的人停下,仰头喊道:
“公帅,杨刺史没给你丢人!”
“成州兵守了四阵,一步没退!”
李茂贞走到丘边,朝他重重点头:
“我晓”
伤兵像是只等这句话,长长吐出一口气,死在了担架上。
李茂贞看了那边好一会,忽然笑了一下:
“我这一辈子,大运的不是发迹凤翔,也不是做过关中诸侯,而是大偏爱。”
“我以平庸之才,庸碌之身,立过那点尺寸之功,竟也能位列大明六国公。”
“朝中能征善战者那么多,怎么便轮到我李茂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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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受了这份恩,总一日拿命来还。”
他说到这里,眼圈已经红了:
“你告诉王建。”
“大明新立,正是要给后世风气立基,为大明武人定表率之时。”
“我李茂贞,可以死,不能逃!”
“因为我大明就没有弃军而走的国公。”
“也许千百年后,史书上提我一笔,只会说李茂贞志大才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可终究不敢说我李茂贞,临危苟免,弃袍泽于疆场!”
说完,李茂贞直接对丘下的一众武人道:
“人固有一死,或陨于刀兵,或老于户牖。”
“我等享大明之爵,食大明之禄,便该守武人的本分。”
“什么是本分?那就是万万不可落在一个‘逃’字!”
“今日我等就死战到底!”
“上报陛下,下为死难兄弟!”
“唯杀而已。”
丘下中军牙兵们,纷纷振臂高呼:
“唯杀而已。”
也是在一片奋杀声中,丘下忽然响起一阵哭声。
……
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将领快步跑上来,正是李茂庄之子李周彝。
他已经从李继恩口中听见父亲战死,脸上全是眼泪,到这后,一下就看到了被收殓在车板上的父亲遗体,他哭着磕头,呼天抢地。
直到李茂贞走了过来,他扭头转身,就磕头:
“叔父,我爹他……?”
李茂贞看着侄子,伸手将他拉起:
“你爹替陇右军挡住追兵,以武士最体面的方式战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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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周彝张嘴更要号哭了,却被李茂贞一巴掌拍在肩上:
“莫哭,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你带五十骑,护送王宗裕两人回五丈原。”
李周彝猛地抬头:
“我不去!我要留下替我爹报仇!”
“这里轮不到你报仇。”
“叔父!”
“这是军令!”
李周彝站着不动,咬牙道:
“叔父让我去送信,何须五十骑?我一人便能去。我要送完再回来!”
李茂贞没有再与他争,只对旁边牙将道:
“绑起来。”
四名牙兵一拥而上,将李周彝两臂反剪。
李周彝拼命挣扎,连声大骂,李茂贞却背过身,不再看他:
“把他绑在马上,送到王建营中。”
“告诉王建,这是我李家唯一成年的后辈,就拜托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