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交给内裤
“学院同意了茜莉雅的退学申请,雨宫宁宁那疯女人跑到院长办公室找福福马克闹,为此学院向她解禁了一部分茜莉雅的档案,她有告诉你么?”
那尊泥颅在不断发出人耳所不能理解的呢喃,在嘈杂的酒馆中就好似浮在水里的油,隔绝内外。
奎恩目光凝重的说:“不具备能力认知,但在无意识中获得了永恒教派赐福,因此拥有序列八特性的‘普通人’....么。”
“这么长时间,你就没向她试探过超凡特性的事?”安库亚不满的问。
“一开始拐弯抹角的问过几次,但她完全没有自知....至于后来,和她的关系变得有点复杂吧,就不方便问了。”
奎恩耸肩,“我可以肯定小茜是普通信众,她的信仰根本不足以令超凡特性消化....或许是永恒教派怕预言之子信仰变更,才给她赐福打上印记吧?”
这个世界的信仰者,如同地球上一样分为好几种。
一是以格林德沃为代表的无神论者,肯定神明存在,但否定神明崇高,并不以信仰为精神寄托。
二是泛信仰者,这类人也不多,通常是一些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平民,他们平日里不参与宗教活动,但会偶尔赞美太阳。
三便是普通信众,也是泰缪兰绝大多数人类的现状。拥有信仰,每天会进行至少一次祷告,偶尔去教堂进行祈祷,比泛信仰者要虔诚的多,但并没有到影响生活的程度。
四则是信徒了,严格按照宗教规矩生活,信仰已经变成了人生中不可撼动的一部分。通常情况,神教的信徒与普通信众比例都维持在一个相对合理的程度,但永恒教派算是例外——
因为其“节制禁欲”教规的严苛性,永恒教派的信徒很难在正常参与社会工作的情况下维持信仰,光是每逢敲钟便要静滞祷告这一条就相当难办,能一天停滞二十四次的足以被称为苦修士。
所以哪怕永恒教派是不列颠国教,在这种反人类教义的影响下,拥有狂热信仰者的比例也不那么高。而想要成为圣职者,并消化信仰带来的超凡特性,那遵守教义当个虔诚信徒是最基本的条件。
茜莉雅在格林德沃无神论氛围的影响下,她的祷告次数已经大大减少了,只有偶尔进城时听到钟声才会停下来一会儿,甚至可以列入泛信仰者一类。
安库亚从旁的果篮中拿起两只新鲜橘子,边剥边说出了一条雨宫宁宁也有所不知的消息: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这个学期,学院站台有大量茜莉雅半夜乘列车进城的记录....她每次的行动路线都出奇的一致,前往永恒教堂祷告,大概每周都会有两三天这样。”
奎恩下意识说道:“不可能——”
“校务处的备忘录上写那是她的无意识反应,或者说梦游。”
“谁写的?”
安库亚的声音有些忌惮:“赫墨。十五年前,就是他把茜莉雅从不列颠接回来的....学院从一开始就在庇佑预言之子,现在只不过是放她离去。”
奎恩表面惊讶,心底却微微一沉。
关于尤瑟,还有一个至今他未能想明白的疑点。
茜莉雅是不列颠小公主,而她养父荷鲁斯是效忠先王的前宫廷首席奥术师,荷鲁斯护着小公主逃出王宫,将其养大,合情合理。
可荷鲁斯在来到爱士威尔后,并没有结婚,平日极尽低调,又戒备心极强,连前往偷拍茜莉雅照片的安库亚都不敢靠得太近,奎恩不认为他会在来到这座城市后收养另一个孤儿。
哪怕是为茜莉雅挡枪,这个理由也有些牵强。茜莉雅却和弟弟从有记忆开始就生活在一起....
若是学院将茜莉雅从不列颠接回来的,那尤瑟那年恐怕还没出生....学院究竟是否知晓尤瑟的存在?
就算是后来收养的婴儿,在如此敏感、稍有一走漏风声就会影响学院中立地位的家庭中,赫墨难道会不调查?
奎恩不是凡事都爱怀揣侥幸心态往好里想的人。
尤瑟能进入学院,和蒂蕾西娅达成交易取走梅林的部分骨灰,已经能佐证这个猜测的坏发展了。
若学院知道尤瑟的勇者身份....
那赫墨押注自己,究竟是在谋划什么?
嚯嚯嚯,这都有魔族卧底应聘的哦?打个窝先。
总不是等着钓鱼吧....
“茜莉雅每晚离开学院时,永恒教堂都会为她清场,包括教堂的主教与两名镇守收容物的守钟人,她会在梦游状态下独自进入教堂,在龙主面前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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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恩眼眸微眯,对这带自己学生搞迷信活动的宗教生了一丝不悦。
“靠催眠帮她消化超凡特性么?”
“恐怕不止如此。”安库亚挥动魔杖,为剥好的橘子分离一条条白丝,像在雕琢艺术品,“自茜莉雅的母亲死后,永恒教派已经有十六年未曾诞生圣女了....死去的王后至少是序列四的超凡者,茜莉雅继承了前任圣女的血脉,龙飨特性在她身上的消化速度或许远超常人。”
“龙飨序列.....啧。”
奎恩不觉得这是什么好名字。
飨,这字在泰缪兰语中是带有宗教含义的词,代表着享用美酒佳肴,常出现在古碑所描述的神代宴会中。
而龙飨,不就是指供奉给古龙,令其吞噬的意思么?
序列名是超凡命途中直指命途本质的信息,这个名字先天就令奎恩不舒服。
只可惜,圣职者的序列信息就连学院都没有多少记载,能被选为圣职的信徒几乎都是狂信者,哪怕死也不会出卖信仰。
在学院的记载中,只记载了龙飨命途的圣职者可以使用威力远超寻常的龙族法术或祷告,是和太阳的福音命途一样为杀伐型的圣职。
“阿夸,你这几天就没有收集到什么龙飨命途的信息么?”
安库亚摇了摇头。
“一直都有,但对神教的秘密太过用力的打探,是会被注意到的....无论是哪家的圣职者都好,能力大体上和其信仰是同一根源的存在,或者说是信仰教条的衍化....”
“永恒教派有个很奇怪的规矩,他们和当上神职人员后会越来越富有的光明教廷不同,龙主信徒在进入教派前,要捐掉一切。”
“捐钱么?”奎恩想起某些邪教题材的电影。
“不止。”安库亚摇头,“不但有财产,土地,一切身外之物....”
“还有身份。”
“身份?”奎恩一时没能理解。
“加入永恒教派,需要放弃名字,放弃赡养父母,放弃家庭、妻子、儿女、朋友.....一切世俗的身份都要断绝。就好像是——”
“.....新生?”奎恩回答出了茜莉雅的序列名。
这下真是新造的人了。
“我翻了翻学院的课题研究,历代研究者的观点都差不多,信仰会加强圣职者祷告的威力,在某种意义上,圣职特性也是在加强他们的信仰.....”
安库亚给出了他作为奥术师的推断:“使用龙族祷告是需要代价的,其中之一恐怕就是放弃人身,所以永恒教派才提倡禁欲与苦修,龙不需要人的七情六欲,离人越远,离龙也就越近。”
“永恒教派的圣职者有着几乎一致的寡言少语特征,我怀疑这个序列越往上,属于人的精神与性格就会被消除的越彻底....”安库亚顿了顿,不屑地笑道:“不过大家都差不多就是了,这在圣职者看来正是虔诚的表现啊。”
奎恩沉默下来,眼眸中闪过一丝冷色。
弥溪玦....所以才选择茜莉雅么?选一个方便你植入记忆的人类?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奎恩看着自己手里的龙墓执事证件。
这张证件是真的,不过原主人并不是他。
那是进入爱士威尔,调查黑帮为叛军提供私军火一事,然后被安库亚黑吃黑的倒霉蛋。
艾克为了防止不列颠报复,天天提心吊胆的躲着,连黄金之风大赌场都不开门了,好端端一黑帮整的像地下组织,一天到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他哪能想到还有这种好事,魔王派人来帮他擦屁股了。
在简单的大记忆恢复术下,这位龙墓执事把该招的不该招的全招了,本以为会被关个十天八天等外交部来捞人,结果等到安库亚小别墅后花园的土里当养分去了。
只需要做一些准备,奎恩就能拿着这张证件到朗蒂尼亚姆打卡上班。
而现在几乎所有的龙墓执事,都在围绕预言之子转。他能拿到远比在爱士威尔时更多的情报。
“你马上就可以去。”安库亚顿了顿,“但不着急,不列颠内战不会那么快结束,至少还会打一个月左右....”
奎恩点头,和系统占卜出的拔剑时间差不多。
“教廷和永恒教派关于勇者的归属恐怕还要拉扯一会,亚伦王也不蠢,清楚要想实现龙主的预言茜莉雅必须拔圣剑,会调集一切力量等她,决战应该就在朗蒂尼亚姆旁边的旧王城废墟....”
“我们现在的问题不是茜莉雅,她就算晋升的再快,也只是个圣职者,杀她的方法多得是。”
“重点是尤瑟....”安库亚眼眸微眯,“我这些天一直在思考,我们该如何杀死一个能回溯时间的勇者?”
“咳,首先不杀茜莉雅。”奎恩轻咳一声,“其次,如果他的系统不是死亡时必定能被动触发,那应该有方法。”
“说。”
“定身咒。梅林的大魔法。”奎恩伸出右手,淡淡的魔法回路辉光在手臂间流溢,“我肯定,在被定住的时候无法发动系统,如果不出意外.....我至少能控住一秒,在那期间将他完全杀死就行。”
他已经把和尤瑟的战斗过程告诉安库亚了,包括对方持有的收容物,以及可能增加的永恒教派的支持。
安库亚思考了一会,接着问道:
“那若是他的系统能死亡触发呢?”
奎恩挑肩,“那就要面对传奇耐杀王了。”
“目前经历的回溯时间最长是二十四小时。也就是说,我们要制造一个二十四小时内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机会干掉他的一天,然后在最后一刻杀人。”
“这样无论他回溯到什么时间点,都能再杀一次....毕竟我能同样保留回溯的记忆。”
安库亚这一次思考的时间格外长。
最后,他点了点头,认可奎恩的思路。
“还有一种情况....他的系统能连续发动,或能回溯超越二十四小时,该怎么办?”
“那就给他赢,点了。这无限读档还打鸡毛啊。”
奎恩两手一摆,“杀一个勇者本就是没人做到过的事,你不能想的太万事俱备了——比如拉屎,屎是擦不完的,不擦了不意味着擦干净了,而是它的颜色淡到你能接受了,你越往里抠屎就越多....”
安库亚黑着脸:“说人话。”
“我的意思是,杀勇者就和擦屁股一样,尽力了就行,擦剩下的交给内裤...哦不,交给魔王。”
奎恩虔诚的说:“露比陛下在上,保佑我们哥俩顺风顺水顺财神。”
说完他还拜了拜。
黑胶碟片在唱片机上旋转,喇叭口里飘荡出悠扬的爵士乐,信徒们在太阳的旗帜下载歌载舞,系着围裙的修女小姐端着餐盘穿行在交谈的人群中,光洁的额头上满是细汗,快乐的忙碌着。
远远看着她,奎恩想到了《小林家的龙女仆》,小林一身疲惫归家时,见到的大抵便是这般能让人打起精神的活力女仆,他又难免想起数月前那个一身洋装到访酒馆的天使,实在很难将两者重叠在一起。
于是便笑了出来。
“她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做什么工作的?”
安库亚将没有一丝白条的橘子扎成汁,又慢条斯理举起魔杖,反复过筛,将口感无比细腻的果汁倒入那个装有完美冰球的酒杯中,最后挤了小半个青柠调配酸甜度,把唤声泥颅翻转过来,默默等待。
佩佩端着盘子小跑过来:“两杯威士忌加冰——”
安库亚的动作很快,一丝不苟的完成倒酒,最后顺手将那杯橙汁放到盘子上。
“给,做多了。”
“谢谢雅各布先生——”修女小姐都顾不上喝,端着酒又气喘吁吁地走掉了,安库亚将泥颅重新翻了回来,刚想说什么,便见奎恩眼巴巴的望着他:
“请问多的那杯在哪?”
安库亚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把剥掉的橘子皮和白丝筋络丢到一个杯子里,又潦草的捡了两块冰,最后往里头倒了点开水递给奎恩,“十金镑。”
奎恩气笑:“他妈的还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