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同路
他侧着头，说这番话的时候，英俊的脸不再硬得像一块石头。
行事如润了油的机械般严密老道，对待工作一丝不苟，无论多少事务交给他都能在期限内完美完成。考究的着装，英俊的外貌，能与格林德沃所有怪人都相处得来的为人处事，校务处年轻一代的新星，魔族在爱士威尔最深的一颗钉子.....
可当卸下这一切，不再用冷漠的态度保护自己时，那简单平静的恨意，平铺直叙的话语，与那仿佛说着“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投靠了魔族”般的眼眸。
直到这个时候，安库亚给人的感觉才像他自己。
一个年龄与奎恩相仿的男人，甚至应该用青年来称呼的家伙，他微微扬起脑袋，“这就是你要的答案，满意了么。”
奎恩眨了眨眼。
他噗嗤一声笑了。
安库亚也不恼，只是问道：“好笑吗？”
“有点。”奎恩吭哧吭哧的笑，一点也不严肃。
“觉得我不自量力？”
“不是，我真是觉得你臭屁到夸张啊阿夸，一定觉得把这种念头藏在心里，去整个狠活老帅了....”
“.......”
安库亚还没来得及骂人，便被奎恩拍了拍肩膀。
“都一样，我也一样，哥们懂你。”奎恩感慨道：“我爹妈也死了，不是堵桥捐掉了，而是被人害死了....可能爹不算吧，但总之我当孤儿的时候，也和你一样，这事不稀罕对人说的。”
安库亚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是死了父母，才养成这样没心没肺的性格？”
“高中的时候也很阴郁的，如果去医院检查一下，在互联网对线能成为无敌之人，赢了骑脸，输了晒抑郁药....”
奎恩一摸口袋，发现烟早就抽完了，便对着会客厅隔空伸手，用盗窃从桌上偷了支雪茄过来，“要不要？”
因不明原因戒烟以后，安库亚第一次破戒，他微微点头，表示来一根。
于是奎恩将雪茄折断，一分为二。
虽然价格高昂到能被布兰森家用来待客，但这本就是无滤嘴的小雪茄，短粗短粗的，一折为二后更短了，像哥俩从地上捡了两根烟屁股抽。
安库亚抖了抖魔杖，升起火苗，慢慢旋转雪茄，使整个烟头均匀点燃，一整个老钱做派。奎恩则粗鲁的多，大拇指一擦便点着了火，原初之火真好用吧。
安库亚并不是超凡者，他戒烟一方面是被人劝解，另一方面也有更现实的原因。烟草对中枢神经的伤害是实打实的，因为抽烟酗酒而令精神力不再稳定的奥术师并不是没有。他在烟酒都来的同时，需要不断服用药物来消除这些嗜好品的副作用。
抽雪茄也只是浅尝即止，在口腔中停留片刻，感受一下焦油燃烧的气味便将其吐出。奎恩则要狂野的多，吞进去跟吞到黑洞里一样，也不见吐出来，纯雪茄劲大享受者。
两人吭哧吭哧抽了半天烟，安库亚才开口道：“后来怎么样了？”
“大概是三年左右，肘赢了。”奎恩言简意赅，“毁了他的事业，断了他的希望，听警察说在牢里疯了，打算把所有人都咬出来，第二天一早发现自杀。”
“原因是把牙刷咽下去，堵住气管把自己憋死了....缺了监控，也可能是他杀吧，谁知道呢，反正和我妈一样被当做意外自杀处理了。”
安库亚微微点头，声音有些淡淡的羡慕：“在你的世界，杀人还挺简单的。”
“是啊，毕竟那个世界可没有飞天遁地的超凡者，普通人吃雪糕跑跑步喝点汽水都有可能死掉.....大概花了不到三年吧，在有人帮忙的情况下搞定了。也不全是我的功劳，就和你要靠魔王一样。”
奎恩顿了顿，看向倚靠回阳台边的阿夸，他的白发不知为何剪短了些，虽然依旧遮着一边眼睛，但没原先那般压抑了——一低头就会遮住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现在总归要好点。
“但那可是太阳啊....肘的赢吗？”
安库亚微微点头。
“只要没有勇者妨碍。”
“陛下君临世界时，太阳就会死去。”
奎恩一惊，哇擦这什么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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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朴素的世界观战力认知中，自己正处于超凡七境巅峰大圆满，一路修炼到一境就可以飞升天庭了，上面还有玉帝上帝佛祖什么的。而把勇者套进来，其大抵属于孙悟空，石头里蹦出来就保底上天庭，而魔王属于对天庭有诸多不满的火焰山妖怪，等着干死猴哥打上天宫。
而太阳——在奎恩已知的众神中，那是吊中之吊，用佛祖来形容都不行，属于是道祖鸿钧，放洪荒文里不是最终博斯就是天道化身，奎恩从没听过哪本洪荒文的牛魔王打赢孙悟空后，就能一路畅通无阻打到三十三重天上，对鸿钧老祖说借过一下把他扬了，这什么邪书这是。
“你觉得.....这个世界为什么需要勇者？”安库亚冷笑一声，“平日里，人类参拜众神，活在神教的秩序之下，连飞空艇都不能升到第二云层之上就怕触碰太阳威严.....那伐魔战争一到，诸神都哪去了，不会自己来搞定魔王么？”
奎恩一愣。
是啊。
其实刚到这个世界时，阅读到与勇者相关的历史，他反应和安库亚所说的差不多。
这个世界的“神”和地球的神可不同，因为上帝是虚构的，所以才需要十字军东征为宗教获取利益，而不是什么天使或长翅膀的鸟人从天而降替信徒搞定一切。这个世界的神可就在天上挂着啊，抬头就能看见，还是最强的那一位，神允历的“神允”即为“太阳允诺”之意，这个世界的科学就是神学.....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太阳不亲自搞定魔王呢？
太阳虽高，但那等高度不说魔王，就是强大一些的高序列超凡者都能抵达。在成为超凡者之初，老板就告诫过奎恩未来若强大了，也别梦想着蓝天，敢飞到天上寻找太阳的蠢货一个都没回来过.....
神秘界的无数案例都能证明，太空存在着不得触碰的禁忌，那是太阳神的伟力，光与热会抹杀一切胆敢逾越天穹之人。
那魔族入侵，魔王降临泰缪兰时，太阳在干什么？
这就好比家里进了个小贼，主人自己身强力壮，不去捉贼，反而等着警察来搞定，这不闲着么。若一次还好，这贼一周来七次，天天来，要等这一周过完，等警察抓七遍贼以后，才能迎来“没有贼的新一周”。
这不扯么。
要么是《这个神明明超强但过分慎重》，要么便是非勇者不可，而太阳与诸神....无法对抗魔王。
神教对此的解释是“太阳在创世之初便如此预言，此乃对人类的考验”。因为《创世福音》上明确记录七次天灾与七名勇者，所以用神学的解释方式的确能解释通，毕竟人无法理解神明的想法，说不定太阳只是觉得这样好玩。
但魔王不是一般的贼，也不是什么惦记天庭准备振兴妖族的牛魔王。魔族的愿景与人类极端对立，其就是奔着杀光人类，然后消灭众神而来，这甚至不是为了争夺生存空间.....在梅林的定义中，这是“没有周旋余地，没有利益索求，纯粹由仇恨驱动的你死我亡战争。”
这样的魔族进来，第一次伐魔战争期间人类险些灭族，魔族已经打到了世界中心的圣卡美洛岛，一切人类城市与国家全部沦陷....太阳仍然没有出手。
非但太阳没有，众神教的神明一个都没有降临。
这些神切实存在，圣职者的力量便是源于祂，祷告与奇迹也皆靠神明意志的回应才得以实现....既然真实存在，为什么不来呢？
用人类的思维解释。
那便是魔王真的对众神乃至太阳有十足的威胁，这种威胁大到不得不寻找异世界之人来当帮手。
在见到露比时，祂也未曾流露丝毫对泰缪兰诸神的担忧，似乎只要搞定勇者，那魔族大业可成，前方将畅通无阻。
“.....不会吧？真的？”
“魔王是太阳的命定之死。”安库亚吐了口烟，“所以无论如何，教廷都要拼了命将魔族拦在战线之外，一旦太阳被魔王找上，泰缪兰的天就该黑了。”
“.....什么是命定之死？”奎恩觉得这个名字好唬人。
“不知道。魔族典籍中如此记载....陛下拥有杀死太阳的力量。”
“所以只要我们赢了.....泰缪兰距离天黑就只剩五年了。”雪茄的火光照亮了安库亚冷峻的脸，他在期待的笑，“这次去不列颠，我们不能输。哪怕拼尽所有。”
奎恩看着他，烟叼在嘴里，嘴巴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就好像见到了曾经的自己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闷闷的说：“你从没和我提过....你只说过你来自北大陆。”
“因为本就没什么好提。”安库亚淡淡的说。
“几岁？”
“今年刚好十年吧。”
“那你也不小了....为什么会说他们死于太阳？”
安库亚扯着嘴角笑了笑，眼眸透着冷意，“因为教廷需要他们去死。可笑。”
那话语中竟有一丝凄凉。
“.....你父母是圣职者？”
安库亚将雪茄摁灭，在昂贵的奢石护栏上留下一道漆黑的印子，“不知道。那时我只是个孩子.....你问的有点多了。”
奎恩耸了耸肩，不再多说。
其实他也不喜欢把自己的过去赤裸裸刨开来，向谁诉说。
这也是他基本不提起这些事的原因，当下定决心去做之后.....所谓的倾诉，只会让自己觉得自己很软弱。
所以奎恩也不问“这种仇恨值得去这么做吗”。他比谁都清楚，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甚至不是一道选项。
“那你和校长老板他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父母的朋友。”安库亚言简意赅，“他们对太阳的态度同样不好。但你也不用指望这些人会帮助魔族，魔王君临世界之后，就算是我也可能死去.....没有人类能逃脱。”
奎恩了然，随后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么说....你父母应该和雨宫宁宁那个神秘的老爸也认识？”
“他们当年是一个冒险团的。”安库亚摇了摇头，“但多的我也不知道。比如那老头为什么还活着，比如雨宫宁宁老爸是个什么情况....这些事无关紧要，年轻时他们欠我父母一条命，现在人情还我罢了。”
“冒险团....”奎恩还是头一次听说。
塞尔维非常之猛，在冒险家世界的地位堪比明星，是少之又少的“大师级”冒险家。这是冒险家等级的最高位，每一名大师级冒险家都是站在序列顶端、攻克无数地下城的传奇。
但屠巫骑士又是出了名的独狼，其杀巫师杀出名声的原因之一，便是这家伙从未与人组队，独来独往的把巫师杀干净了，这些年更是没听过哪个新冒险小队中有类似的猛人。
“我都是听校长和那老头说的，他们并不太愿意提及往事....”安库亚补充道：“我也没问的兴趣。但名字倒是知道....叫红丝袜。当然，你查不到的，冒险家公会没有他们的记录，或者隐藏了。”
奎恩眼眸一凌。
等等.....红丝袜？
这不是把勇者沧月日记偷到爱士威尔来的冒险家小队吗？
这件事令帝国震怒，据说因为日记丢失，帝皇震怒，不少腓烈官员都因此掉了脑袋.....奎恩也同样查过，干出这种狠活的团队竟然寂寂无名。
“到此为止。”
安库亚没有多谈的兴致了。
“我今晚还有审讯，这几天应该都很忙。你的魔药素材已经用支票付了钱，周四应该能送来....晋升别死了。”
依旧臭着脸说吉祥话。
“我们不是哥们，也不是朋友。”奎恩阴阳怪气模仿安库亚说话，随后颇贱的问道：“惦记我安危作甚？”
安库亚直接收起了魔杖。
“没其他事要说就滚。”
“的确没事了，哦，对了，星之花的事被院长抓包，我好像被开除了，诶嘿.....”
“什么？！！”
安库亚直接一个面色狰狞，“你他妈不早说？他有没有怀疑到我？！”
“没事儿没事儿，那老头不在意，星之花也不是啥有用的东西.....倒是你啊。”
奎恩见安库亚情绪缓过来了，终于把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
“我们赢后，魔王会毁灭所有人。”
“包括佩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