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地道(下)
眼前是宛若碎石滩一样的景色。
这儿曾经是朗蒂尼亚姆地下工事的屏障,千年前的普通人缺乏武器,没有奥术,能用来阻挡魔物的只有或古纪元遗留、超凡者帮助启动的庞大机关。
一道转轮水车与地下河相连,据说当机关完全启动时,从地下抽来的水会将靠近地表的一层淹成湖泊,隔绝内外。
而奎恩此时所见,就似那场大水退去后的一片狼藉,黑色淤泥覆盖两岸,掩埋着那些零零碎碎、圆乎乎的东西。
他弯腰,从淤泥中捡起一枚,约2.5公分直径的圆片,他压下拇指腹,擦了擦表面。
旋即,黄金的颜色从他眼中亮起。
这显然是金镑。
但又不是。
金钱是有重量和温度的,是只要让人看见,就会压得人挪不开眼的温暖妖精,然而这枚金镑却不一样——
他眼中燃起的原初之火,视线在黄金满是划痕的表面跳跃,然而这金镑并不回应火光,它不闪烁,不折射,哪怕用手指轻敲,也不发出任何金镑该有的脆响......
钱币本不该这样。
作为人类社会‘信用’的载体,黄金是永恒的,人类甚至用黄金去象征太阳的光辉——它就算被遗忘在地下的某个角落,或被泥泞污染,金镑也仍然是金镑。它能买下一货架的面包、一匹丝绸、或是一名战士的忠诚.....
可这枚金镑却不能——奎恩下意识地这么觉得,小偷的直觉在告诉他,这装进兜里只会白费力气,这与遍地都是的黑泥无异。
它仿佛失去了‘货币’这一属性,哪怕它依然是黄金,却好似已经什么都买不到了,所以才会躺在这里,不被回收,与不再被不列颠需要的防御工事和反祖之子们一并埋葬。
金镑边缘能见到外力导致的变形与不平,所刻人像面容模糊,只留下一道贪婪的轮廓,与血浆一样浓稠腥臭的黑泥挤在一起。
这样的金镑不止一枚两枚,不止一堆,不止一片.....此时此刻,奎恩就脚踩在这样的金山之上,它们铺满了整片坍塌的地室,倾覆堆叠在一起,却并不杂乱——这些山一般的黄金平铺着,如同仪式,像国王为孩子铺就的最后一条路。
.........
“不列颠王室的尝试补全了这一超凡学说——当给已经失控的人服用超凡魔药时,那就会出现与超凡者失控截然相反的东西....”
就算是整日玩世不恭,嚷嚷“龙主算个吊,发起狠来谁的面子都不给”的塞尔维,提到那些异常的超凡者时,也不由有些严肃——
“超凡者的失控源自精神,而失控后再注入超凡特性,那便是肉体的变化.....”
奎恩面露思索之色。
“失控是超凡特性吞噬人性,接管精神....那若肉体也顺从这个逻辑,岂不是变成超凡特性外显的样子?”
“.....你不会想知道的。”
塞尔维努了努嘴,“在永恒教派到来前,王族对反祖之子的实验都没起到作用,超凡特性只能在序列九时些微稳固那些可怜人的神志,他们本就不正常,根本不会如何去抵抗失控....”
“本该是这样,只要不列颠的王族不放弃治疗那些人,源源不断的注入超凡特性,那他们只会在序列九或序列八的某一天发疯,变成比寻常超凡者破坏力更强的生物,互相吞噬养蛊一样练出怪物,一千年前反祖之子杀上地表一事,将会不断地发生....”
“但当永恒教派介入后,反祖之子就再也没在大众视野里出现过了。王族得以瞒过一千年的岁月,生而失控的可怜王子公主却还在不断地降生....”
“永恒教派做了什么?”奎恩凝重的问。
身为格林德沃的教师,他比谁都要清楚,“治疗失控”是连学院都放弃研究的课题,与疯狂同行是禁忌力量的代价,那无异于逆天而行。
“......我也无法确定永恒教派做了什么。”
塞尔维缓缓摇头,醉意朦胧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奎恩无法理解的遗憾。
“我只知道,我进入下水道中时,那些存活了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反祖之子,不但活得好好的,还很安静,在那只大家伙的组织下....”
“犹如一个独立于人类世界的别样社会一般,生活在地底。”
.........
奎恩沿着淤泥与金镑堆向前走去,不时用手蹭一下墙面,抹掉淤泥,露出后方斑驳的墙砖,不断检查着。
他回忆着老板对他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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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大家伙至少活了数百年,谁也不知道它吞噬了多少兄弟姐妹,而周围的反祖之子并不害怕它,组织架构森严,就像一家企业一样....’
‘你会看到很多金镑,天知道不列颠人为什么丢那么多钱在下水道里面,像他妈金山一样——我们绕过那些在睡觉的怪物,沿着墙壁往深处走....对,你要观测下水道中的墙壁,上面有反祖之子留下的印记.....’
奎恩停下了脚步。
在不断擦除墙壁的黑泥、检查残垣断壁的痕迹,奎恩终于凭借小偷对于“价值”的直觉,找到了老板所说的印记——
那是用指甲刻在墙上的线条。
从深浅和水蚀程度来看,这几条线至少有五百年左右的历史,将线条组合在一起,就好似云层,与从天而降、滑过云层的一条流星。
奎恩比划了一下这截断壁原本可能在的位置,同步纠正了这幅画的指向,他开始朝着‘流星’所指的方向往黑暗深处走去。
不一会,他又发现了新的刻痕,那埋藏在金镑之下,需要挖开才能在地面上看见。
同样是流星,简陋的线条,差不多的形状,将奎恩指向新的方向——
‘那是失控后留下的痕迹。反祖之子们疯了之后,记忆的部分会被替换成他们序列一先祖曾目睹之物,序列一的记忆已经不能称之为记忆,那是曾改写过这个世界的伟力片段,甚至成了神秘的一部分,烙铁一样折磨着他们....’
奎恩穿越那些失去光泽的金山。
“地下的反祖之子们都被我们杀光了,龙墓执事布下的机关触发,爆炸应该炸塌了朗蒂尼亚姆与王城的地下工事连接,理论上是安全的,你会见到一堵墙,那后面就有着一只被永恒教派封印的古老死亡恶灵,它绝对与反祖之子的延续有关——”
奎恩来到了那堵墙前,举起太刀,轻轻敲了一下——
幻影缓缓消散,一个寻常客厅大小的暗室出现在他面前。
奎恩眉头轻佻。
他没看见老板所说的,能‘轻而易举’拿下的恶灵。
这里只有一地碎掉的时钟碎片,家具,腐烂的食物,装有清水的桶.....
与一张陈旧的婴儿床——
‘投胎到这个世界的第几天?’
黄金构成的中文这般写在婴儿床边,以及数十个歪歪扭扭的‘正’字计时符号,就这么猝不及防地....
出现在奎恩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