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菲奥娜伯爵
灰蒙蒙的雨雾中,气派的庄园轮廓在夜色中浮现出来。
奎恩站在灯火通明的庄园前,闭上眼睛,灵性触感如贼的手一般延伸。
由于勇者序列的存在,他的精神力强韧性超过了寻常序列六,也能将暗匿者的能力发挥出更富想象力的用法。
许久后,他睁开眼睛,眼里只有对老地主阶级的叹为观止。
鉴定为宁下七武海级,半步资本准大将境。
布兰森家风风雨雨三十年,浪打商海两代人奋斗抱着空港大腿终于崛起,独揽半座南大陆的航空贸易,拼死拼活混了个爱士威尔首富的骂名,算是很有钱了,能让奎恩吃小女友软饭十辈子。
但看看人家不列颠老贵族,你两世奋斗怎么赶得上人家祖宗跟奥古斯都爷入关,这庄园给奎恩的感觉完全不弱于布兰森家大宅,要知道这还只是伯爵,再往上还有把持行省靠税收吃饭公爵老爷。
难怪贵族都看不上商人,杰妮直到今天都眼巴巴想给儿子在罗恩或不列颠谋个传承爵位.....
眼前高耸的橡木大门足有三人高。
与爱士威尔那些用铁栅栏做围墙,巴不得让平民透过缝隙看自家有多气派的暴发户不同,不列颠贵族的宅邸大多像这般将内外隔得密不透风,围墙里栽满高树密丛,不走进去完全不知道里面的世界是什么样。
橡木门包着发黑的铁铰链,叩环是两只银光发亮的西洋剑,若那两把剑随铰链交叠在一起,便是菲奥娜家族的家徽。
菲奥娜伯爵,朗蒂尼亚姆的地头蛇之一,祖上据说是龙血骑士团的教官,靠着武艺愣是顶过了南大陆内战与第一次伐魔战争,得封伯爵。
《救世主公约》中对超凡者的世俗地位约束不仅限于王室,这帮带有封地的世袭贵族都不能由超凡者继承,这一约束在千年前委实有些难执行,毕竟当贵族的都嫌人生苦短,最靠谱的延寿法子就是喝超凡魔药。
但当年的菲奥娜家族后人看得很开,清楚要么像巴伐利亚的克劳馥王那样喝成教廷都解决不了的高序列,且在伐魔战争中立下大功,不然无论如何都要被迫将爵位传给非超凡者后人,搞得家族动荡,后面好几代人还会因为超凡血脉饱受折磨....所以他们选择了经商,一门心思赚金镑。
这也是菲奥娜家族不得已为之。他们的封地在朗蒂尼亚姆,而无论任何国家,封地在王都的贵族基本都约等于没封地,你还敢管国王老爷不成?
菲奥娜家族是幸运的,成为了不列颠最早开始涉足商业的爵爷,并顺利乘上了蒸汽机的东风。
具体来说,在千年之后,这个家族手里握着一些小东西。
蒸汽机的专利。
倒不是爵爷给当年发明蒸汽机的实验室做了什么贡献,而是他们眼光独到,在没有勇者出馊主意的情况下自行看中了专利的未来,连哄带骗把活塞机的专利从清澈的大学师生那弄来了。
至此之后,无论是世界上的哪家工厂,只要有蒸汽机在冒烟,都要被菲奥娜家族抽一笔不菲的专利费。这也间接令菲奥娜家族发展出了第二门生意——打官司。
你要是不想交专利钱,对不起,那就不能卖了。
菲奥娜家族的法律生意做得极其夸张,夸张到就连帝国想在南方或东国搞点外贸,都要捏着鼻子给菲奥娜家族交钱。这样使用这般无往不利的官司武器,自然不是各国都进入了法律大于一切的自由市场,而是菲奥娜家族不贪,他们愿意把利润分出去一些。
具体来说,是行贿。
这是一种正循环,靠着种种专利带来的横财,菲奥娜家族能行贿官员。而靠着行贿,专利的横财越来越多....时至今天,菲奥娜伯爵的人脉已遍布南方和东国,甚至在遥远的帝国都能使使力,常年以和事老的身份混迹贵族圈,被视作南大陆最有面子的伯爵。
凭着这些积累,他没花什么代价就渡过了十五年前的政权更替动荡时期,明眼人都知道他很可能与叛党有联系,但他就是能在朗蒂尼亚姆呆的好好的,生意照做,也不怎么担心茜莉雅掌权之后会怎样。
当然,小小一个伯爵也不至于无法无天到能在国王眼皮底下骑墙的程度,在内战开始后的一段时间,他一直闭门谢客,谁也不见。背地里也没闲着,通过各种渠道给亚伦捐款,不吝啬出钱出力,领地中也安静得很,既没有支持茜莉雅的人,也没有听说谁溜出去投靠叛党。
雨宫宁宁会将他放在朗蒂尼亚姆之行的首要目标,也不只是因为此人有和叛党勾连的可能性。
叛党那支在南方群岛训练的军队,武装他们的军费是从罗恩流过去的。来源不明,但卡文迪许家族想查,还是查出了一些蹊跷的线头.....这些线头不至于能作为伯爵在暗中帮助叛党的证据,但在有心人眼里,已经能说明很多东西了。
菲奥娜伯爵并没有参与十五年前的叛乱,与茜莉雅没有血债,身为伯爵又没有军队能被国王征用。就算政权更替,上面清洗下来,他也就是一些捐钱捐物的罪责,完全能说是亚伦强迫的,把自己摘干净。
亚伦王需要菲奥娜伯爵经营的人脉,其在工业界有极强的话语权,能减轻因战争造成的金属原矿贸易损失,茜莉雅同样如此,当政之后也需要这么个人。
所以他和很多朗蒂尼亚姆的权贵一样,甚至和很多不列颠的权贵一样,只是在等。等待战争结束,他们不会有什么损失,还可能在勇者带领的国家中广开财路。
哪怕雨宫宁宁带着未来五年供应奥术矩阵的合同,菲奥娜伯爵也拒绝和她会面,只让自己的妻子——那名与卡文迪许家族能扯二十代关系的姑妈出面,陪宁宁喝了顿聊家常的下午茶。
因此宁宁笃定....
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若只是等,在朗蒂尼亚姆安安分分的做生意发点战争财,那绝不会拒绝与卡文迪许家族会面,两者之间有诸多合作,能算是生意场上的伙伴。他之所以拒绝,那只能说明他不想惹事,不想被人注意,想安安稳稳的苟到勇者获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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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宁愿放弃一些合作的机会,说明在新时代到来后,他能获得的东西要比这些机会....更多。
就算茜莉雅心善,菲奥娜伯爵在战后能保住封地就已属不错,要知道叛党那边还有一大堆功臣等着封赏,哪轮得到他。
除非,在无人可知的私下,他与预言之子的关联远超外界猜测。
古老的宅邸盘踞在一片微微隆起的高地上,那并不如爱士威尔那些庄园恢弘豪气,只是用青石与红砖砌成的古堡,方正、沉稳、矜持,像一位板着脸的老绅士。
但若是懂行的建筑师,便能估算出这座祖产保留到今天,每年需要花多少维护费用。雨水冲刷在古朴的石墙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纹路来自千年中的每一场雨,连进门的石阶都是老物,被无数双靴子打磨得光滑如镜,这便是贵族所追求的底蕴。
两旁是守在暗处的女仆,清一色不列颠白人,就连发色、身高、瞳色都极为相似,领头者是膀大腰粗的不列颠特色女仆,白丝包裹的肌肉双腿走起路来如小鸟一般矜持伶俐,这些仆役祖祖辈辈都在菲奥娜家族工作,若出了外界,寻常官员见到她们都要率先示好。
奎恩穿过她们,不时左右张望点数。
一,二,三....四。
四名超凡者,包括那名小鸟依人的健壮女仆,三名序列七,一名序列六。
奎恩进入暗匿的隐形状态,尾随那名比他还高的女仆,她手里端着一盘小番茄,往内而去。
在超凡者中,能拥有这般侦查能力的只有两个命途。
一是能察觉到“危险”的小偷。
二是拥有“视野”的弓兵。
不愧是底蕴深厚的老牌贵族。养的超凡者比布兰森家强一档次不说,就连奥术都.....
黑白大理石地砖铺成棋盘格下,奥术矩阵的线条如倒映出的水晶灯光线般令人眼花缭乱,这栋宅子布置的术式已经多到接近工房的标准。
里面甚至有针对盗贼的强化术式,它能检测这栋宅子中的灵魂总量,就算再怎么藏匿,只要踏进此处,就会引发法阵的异动。
对着地板某处丢了个定身术,断掉法阵的供能,还好有魔王之瞳,不然真有可能被逮到。
典型的时钟塔术式,矩阵刻画中有种古纪元的凝涩感,这种线条隐隐让奎恩感觉,与占星者监狱遗迹中的某些痕迹类似。
得亏不是格林德沃风格的小众变态法阵,课堂上教给学生练习的矩阵跟拆包似的,断开玛纳即爆,剪对有高分,剪错有重开。
经过挑高高到令人眩晕的门厅。
奎恩终于见到了雨宫宁宁。
下午应该是美美睡了一觉,小魔女看起来光可照人。
她身穿一袭墨色的晚礼服,裙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剪裁精准地贴合着高挑的躯体,垂坠的裙摆在小腿处微微散开,形成流畅的弧度,简洁得近乎凛然。
唯独脖颈和肩头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肤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似瓷器的冷白,下方隐约可见极淡的青色血管纹路,像最纤薄的玉石。
她未佩戴任何常见的珠光宝气的首饰,唯一的点缀是一只站在肩头的银白小鹦鹉,与她一身黑形成鲜明的对比。鹦鹉在女仆进来的瞬间回过头,像在等待那盘番茄。
奎恩感慨不愧是古龙,只要见过一次,就不可能再用超凡力量隐匿第二次。这大抵不是‘看穿’或‘揭示’,而是类似‘记住味道’一样的感觉。暗匿状态下的奎恩当然不可能有味道,这是对神秘、对世界运行变化的一种记忆,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围。
“谢谢。”雨宫宁宁对放下番茄的女仆微微鞠身,与平日里那副宅女的模样不同,一举一动中皆体现着高洁的教养。
金色的水晶吊灯将蜜一样的光倾倒下来,在她鸦羽般的睫毛下投出两小片精致的扇影,微微抖动着,宁静精致的面容在众人眼中散发着一种近独立于世的美。
就算是佩佩在这里,恐怕也会被姐姐的风头暂时盖过。
那年过五十的菲奥娜伯爵呆呆看着她,就算一旁年轻的妻子已经怒目而视,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别说是他,就算是侍立在旁那些极有修养的女仆们,与端碟子的超凡者,都因为一句“谢谢”而感到喜悦。所谓教养,便是一个人说“谢谢”时,无论高低贵贱,被感谢的那方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在被尊重。
“明明后厨已经准备了晚宴,吃这么点真的够吗?”菲奥娜夫人笑着开口道。
“我最近在减肥。”雨宫宁宁优雅地插了一颗番茄,“对我而言,这已经是如回到家一般的盛情招待了。”
“哎呀哎呀,您太过客气....”
并非减肥。
雨宫宁宁每日摄入的营养都有严苛规划,对于所需的肉食和蛋白质,她更喜欢分配到工作时吃,薯片牛肉干芒果干什么的,小松鼠一样啃啃啃。
从失态中回过神来的菲奥娜伯爵敲了敲脑袋,随后干脆爽然笑道:“卡文迪许小姐,看到您真是让我好像回到年轻时那样....在王爵大人十六岁那年回国继承爵位时,我恰巧在罗恩旅游,那是第一次见到她。就如现在一般.....惊为天人。”
“我母亲也常说,您是她的好友与支持者。在不列颠许多生意,都仰仗着您.....”
雨宫宁宁的声音顿了顿,“若非如此,这种敏感的事我也不会拜托您。”
“没想到您竟是那位预言之子的老师。”
“您选择用‘预言之子’,而非‘谋逆之徒’称呼小茜,是不是打算帮这个忙了?”
伯爵并没有避开女仆们的意思。
“我很好奇一个问题。您竟然是茜莉雅的老师,那为何不亲自联系她?格林德沃理应是最先接触到勇者的吧?”
“因为神教。”雨宫宁宁面色不改,“格林德沃不那么讨永恒教派喜欢,在勇者这点上....我们有些分歧。但终归要勇者自己来下决定。”
“所以,您是想要联系她?”
“最好能见到她。”
菲奥娜伯爵苦笑一声。
“我也不瞒你了。我不是不想帮这个忙,而是现在...似乎在叛党内部,发生了一些分歧,导致没人能与她沟通。”
“分歧?”
“具体来说,勇者大人并不想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