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被钓的鱼和人
当伊洛回到谷口的矮屋，小宾奈背着一大捆枯枝干柴在门前坐等。
小宾奈脸上脏兮兮的，伊洛心里有些不忍，从口粮袋里掏了一把藻菜给小宾奈。他知道卢西恩也很喜欢这个孩子，不会忍心让他饿肚子的。
要说食物，还得是藻菜最好，那些鱼虾吃下去虽然饱腹，但就是没力气。
他原本所生活的缺马腿虽然也靠着一片大海，但他伊洛还真没有试过每天靠吃鱼虾维持。
一会儿的时间，屋前有几个怪人远远站着，不声不响，都在盯着伊洛手里的口粮袋，伊洛下意识摸向腰间早已不存在的武器。
“咕噜”的低吼在怪人们喉里滚动，这不是有智慧的人种可以发出的，就像一群野狗在试探，在恐吓。
“遭了。”
伊洛已冒冷汗，将男孩推进屋子。
屋子没有门锁，挡不住这群光皮人，只能他守在这里。
“阿帕嘎查！（滚开！）”
不远处一声怒吼下，光皮人们缩着脖子俯身，一副准备挨鞭子的模样，可等他们看清来人是老教士，又纷纷躁动不安起来。
老教士冲过来，用古昆美尔语斥责光皮们，不知是气势还是言语，真起到了震慑效果。
在光皮们散去，老教士后怕之余告诉伊洛一个坏消息，他们出海就在后天，湿皮贵人告诉老教士，这一次日程不会再变了，再变就要杀人祭祀。
说完，问起卢西恩的情况。
伊洛刚说卢西恩跟着湿皮钓鱼，谷口的道路上就响起板车的轮毂声，才散去的光皮们又围过去。
那是一辆装满鱼获的板车，由两个光皮人艰难推着，而在板车后面，菲尼和湿皮各自肩扛鱼竿，一前一后地聊着，好像走在回家路上一般惬意。
埃蒙老教士远远就听到菲尼和湿皮的谈话，指着一车的鱼获问道：“都是钓的？”
“厉害，卢西恩，一个人。”湿皮激动地用古昆美尔语说着，同时做出不断抬杆的动作，这动静将渔村里面的几家湿皮也吸引过来。
在板车上的藤筐里，鱼的个头都很足，一些湿皮动了买鱼心思。
在得知这些都是菲尼一个人钓的，于是在菲尼这里讲起价，说是讲价也就是拿鱼干、藻菜和牡蛎，以及陶具、灯油、针扣等物品来作交换。
分了一半鱼给新认识的湿皮乌巴勒，菲尼自己留下一些，剩下的全部分给了其它聚来的湿皮，谷口的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进了屋里，在自己人面前，菲尼收起那副欢快情绪。
“有什么坏事吗？”
看到伊洛一副丧气神情，菲尼问道。
“后天就出海了，就村里那几条修了又修的破船，一旦海上起风掀浪，咱们不知道能回来几个。”伊洛倒在草铺上，失去斗志一样。
“腐臭海的天气说变就变，谁知道到时能不能出海。”
“这次不出海，那就要杀个人来祭祀，你说这个人是谁？”伊洛挺起身子，红着眼道：“我们是外来人，肯定迁怒到我们头上。”
“我说了，有办法。”
菲尼翻起湿皮乌巴勒的那个口粮袋，竟然翻出几个果子，往嘴里一塞，享受其中汁水的酸甜滋味。
“你那个计划，一旦失败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埃蒙老师，你觉得可行吗？”菲尼没有理会伊洛，问起埃蒙老教士。
老教士思索一会儿道：“那些陶具都是我亲自捏的，手艺虽比不上修道院作坊里专职制陶的俗间修士，但肯定能唬住渔村里的湿皮们。”
“咱们的计划就从明天开始，先别挖出那些烧制的陶具。”菲尼从桶里抓起一条大鱼，道：“咱们先用它来试试水，看看渔村里的湿皮和头领们开智到什么程度。”
“千万小心，你有急智，但别把湿皮们都当蠢人，他们只是生活和文化上落后而已。”
“先进行交感操作，在计划正式实施前，我怎么也得尝试一下。”菲尼踢了踢脚边一个大桶，这桶里的大鱼是专门留给他自己尝试操作的。
这时缓过来的伊洛终于开始注意到屋里几桶大鱼，赞叹起菲尼的钓鱼技巧。
菲尼哪里是有什么厉害钓技，不过站在岸边通过他那边界感知的能力，来观察那些在河岸边界巡游的鱼群，自然一钓一个准。
倒是新认识的湿皮乌巴勒，在岸边站了一个下午，硬是没钓上几条，后来干脆全程帮他收鱼。
来到澡池边，菲尼盯着深不见底的池水。
在屋里住了几天，这池水仍然清澈，下面肯定有活水。
“你想好了吗？
你这条大鱼肯定是一下澡池就潜底，咱们这些人可不会什么法术来帮你命令，或者吸引住鱼。”伊洛抓挠着嘴边的短须，说道。
伊洛说的确实是个问题，一旦到了澡池中，他肯定抓不到这条鱼。
虽然屋内澡池也有边界，但它属于是人造之边界，这种人造澡池的边界极不容易“成熟”，不好被他感知。
在过往之中，通过菲尼自身的摸索，发现人造边界之中，如道路、田埂这些边界往往在建成之后都需要几年时间才能被他所感知。
在不同的人造边界上，其中建成之后所需时间也是各有不同。
一条道路在建成之后大概一两年内就可被他感知，而农庄内的田埂则是需要七八年之久，他将这种不同时间称为边界成熟度。
无法靠能力来感知大鱼，菲尼想出了一个不大成熟的办法。
“模仿的内容既然有泳姿、伏击、吞咽、呼吸等等，那其中是否包含了鱼被钓获，被捕捉的求生姿态，这是否是更具神秘效力的一种模仿。”
说完想法，没有再仔细推敲，因为后天就出海，计划又要正式实施，时间不等人，菲尼取出属于他的尖石，在池外划出一个浅痕之圈。
他将两条绳索放在地上，一条让小宾奈帮忙捆在身上，在手边打个能抓到的活扣，还有一条则是系上软木钩上，让他咬在嘴里。
在伊洛这里，按照菲尼的吩咐，已经拿起那根由湿皮乌巴勒赠送的钓竿，并将鱼钩挂到了桶里的大鱼嘴上，“你可真是个疯子。”
“那就陪疯子玩玩。”
菲尼咬着软木钩说着，转头看向埃蒙老教士。
伊洛负责在圈外拉住鱼，但拉住他的这个活，只能交给老教士，小宾奈没有这个力气。
“行，我来帮你。”
埃蒙老教士说道。
在老教士和小宾奈一起拉住绳子后，一旁的伊洛紧张地紧握钓竿，一声开始之后，一脚踢翻了木桶，里面大鱼一个打尾，高高跃入澡池。
“噗通！”
菲尼和大鱼的入水声几乎在同一时刻。
大鱼在入水一瞬，头向左右猛烈甩动，尾巴同时甩摆，往深处游去，而菲尼虽然注意到大鱼姿态，但被绑缚的身子和咬在嘴里的软木钩让他在水下难以伸展，挣扎着摆动起来。
“真像啊！”
伊洛看着水下如大鱼一般挣扎的卢西恩，清晰感受到什么是交感操作天赋。
“拉！”
伊洛一声低喝，钓竿一提，鱼线绷直，大鱼在池里翻滚起来。
老教士和小宾奈一看，赶忙拉起了绳索，本被咬在菲尼嘴里的软木钩，直接钩到后槽牙上，硬生生将他拖带着在水中翻滚起来。
“好！”
伊洛佩服卢西恩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翻滚，潜力无限一样，忍不住大赞一声。
“啪啪”声中，被拉到水面的大鱼摆尾拍水，而更大的水花来自于被钩嘴的菲尼，他正猛力蹬水，发出巨大水花，传达自己情况危急的讯号。
伊洛看出些许不对，只是他手头忽的一沉，大鱼突然爆发，朝向深处猛冲，钓竿差点脱手。
那边的埃蒙老教士以为伊洛是在松线遛鱼，于是示意小宾奈一起松绳，池水中的菲尼随之下沉，这次没有挣扎，也没有其它动作。
“他溺水了。”
伊洛大喊道。
他刚一说完，沉在水下的菲尼隐约听到这一声喊，忽的涌现一点力气，解开缚身绳索的活扣，猛地几脚蹬出水面，大口呼吸起来。
“最后一步。”
伊洛拉着钓竿提醒道。
菲尼嘴里流血，却也顾不得上这个，忙拉住澡池里的鱼线，顺着鱼线摸到已经力竭的大鱼，指头挤进大鱼软腹一搅，果断了结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