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祭拜
其实，韦斯利自己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他只记得自己被拉入了一片幻境，随后费尽力气才挣脱出去，可刚一睁开眼，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是哪？”韦斯利茫然地望着周遭的一片黑暗，喃喃道。
“这里是魔王城。”一个欢快的青年声音响起，“欢迎回来，二号囚徒。”
“你在这里被关押的三百年，是你五百年刑期里最难忘的一千年。”
那个声音说到这里突然笑了。
“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你的灵魂受创严重，大约过一百年就会彻底破碎。准确来说，你还有九十五年的刑期，真是遗憾。”
“灵魂受创……一百年？”韦斯利呆呆点头，试图理解这些词句，可刚一思考，一种撕裂灵魂的剧痛便摧毁了他的神智，他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还有这种逃课方法？通过疼晕过去，让体感时间变快。”那个声音啧啧称奇，然后感叹道：
“肖恩还真没骗我，他砍人确实很疼，光是回想起来就能把人疼晕过去。”
“洛林，你在嘀咕些什么呢？”肖恩瞧着从刚才起便一直震颤的手机，疑惑地问道。
“我在回忆峥嵘岁月。”洛林笑道，“你又是在做什么呢？祭拜吗？”
“这你都看不出来？我在吃饭啊。”肖恩一手果酱面包，一手烈酒，他左右开弓，吃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大有当吃播的潜力。
——如果他不是在幽深的地下墓穴里，对着棺材大吃大喝。
“啧啧啧，跑人坟头大吃大喝，还偷喝贡酒，真有你的。”洛林吐槽道。
“那又如何？他还能跳出来砍我不成？”肖恩抹了一把嘴，无所谓地说，“韦斯利的人头和军旗都给他完整带回来了，我就算坐在他棺材板上吃，他也不敢有意见。”
“死者为大嘛，多少尊重一点。”洛林劝说道。
“那还真是抱歉，我来到这个世界十八年，所见所感一直都是活人比死人大多了。”肖恩耸耸肩，对着罗南的墓碑，举起酒壶，“我干了，你随意。”
“说起来，我陪你来了这两回，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位罗南·弗罗斯特是何方神圣。”洛林好奇地问道，“他一定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这就开始索要报酬啦？”肖恩放下空酒壶，打了个嗝，笑意盈盈地问道。
“哇，大仇得报，如今面对故人的墓碑，你就没有一点点感触吗？”洛林故作夸张地叫道，“你就没有一点点想要倾诉的欲望吗？”
肖恩想了想，点点头道：
“有。”
就在洛林满心期待之时，他突然话锋一转：
“但我不说。”
“为什么？”洛林不解地问道。
“显而易见，我不会讲故事。”肖恩摊开手，无奈道，“我写抒情作文永远都是：在一个大雨滂沱的晚上，我发烧了……”
“无话可说。”洛林无语道，“那麻烦你用最简单、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我，你与这位罗南先生的故事。”
“您的需求我已经稳稳接住了。不过我还是想问，这样能抵酬劳吗？”肖恩在墓碑前拿了一壶酒，喝了一口。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结清工钱吗？”洛林调侃道。
“当然，我最讨厌欠债，尤其是人情债。”肖恩道。
“那是你欠的还不够多。正所谓债多了不愁，什么债都一样。”洛林笑着催促，“算报酬，快说吧。”
“这可是你说的啊。”肖恩清清嗓子，开始讲述：“罗南·弗罗斯特先生，身长八尺，容貌甚伟，一出现便能引发千人尖叫……”
罗南的长相的确不错。
尽管肖恩觉得距离自己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能被那么多人喜欢，完全是因为长得太符合主流审美，而且性格开朗，乐观大方，平易近人。
……至少在微笑天使覆灭之前是这样的。
“你也会尖叫吗？”洛林追问道。
“一般不会。”肖恩摇头笑道，“除非他带我吃小灶。”
罗南在他心里的形象一直很光辉，即便后来发生了种种事情，依旧如此。
究其原因就在于，阳光、帅气、公正的弗罗斯特大人经常投喂年少的肖恩。
那时候，肖恩还很瘦。
真的很瘦。
“这是你第三次半夜溜进厨房，被我逮到了吧？”罗南笑呵呵地看着那个嘴里塞满白面包、腮帮子鼓鼓的少年，“有那么饿吗？”
“我在长身体。”肖恩理直气壮地说，嘴里还含着面包，声音含糊。
罗南每晚都会巡逻，肖恩每晚都会觅食。
平常厨房里的东西没什么好吃的，肖恩填饱肚子，或者远远看到有人过来了，就会赶紧溜走。
而每次被抓的原因都是一样的——因为那天厨房里有好吃的。
不过与前几次被抓相比，肖恩这次格外淡定。
因为他发现罗南非但不会斥责处分他，甚至还会帮他打掩护。
“长身体？那就没办法了，多吃点。”罗南无奈地摇摇头，嘱咐道：“走的时候记得把门锁上。”
“放心，我有数。”肖恩拍拍胸脯，然后问道，“长官，你要不要吃点？这白面包味道很不错。”
“不用了，我不饿。”罗南摆摆手，刚准备离开，突然顿住，转过身笑着问道：
“你吃饱了吗？没吃饱的话，我那还有些熏肉干。”
这话一出口，他看到眼前的少年立刻两眼发亮，连连点头：
“好啊好啊。”
比训练时积极多了。
罗南哑然失笑，转身道：
“跟我来吧。”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对你这位恩师兼战友兼上司，最深的回忆是他的肉干很硬？”洛林不可置信地叫道，“你竟然是这么贪吃的一个人吗？”
“而且很咸。”肖恩强调道，
“民以食为天，再说了，我那时真的很饿，记得清楚很正常啊！”
“好吧，那后来呢？”洛林无奈地问道。
“后来……后来就全是些无聊的事了。”肖恩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修行结束，他奉命领着我们这帮新兵突袭三阶巫师。”
他的目光扫过墓碑前装有人头的石匣，
“部队几乎全军覆没，只有我和他，以及一位远程支援的圣歌者活了下来。再后来，我被调走，就此分道扬镳。”
“……抱歉，勾起了你的伤心事。”洛林沉默了一下，低声道。
“你别嫌我讲的无聊就好。待够了，是时候回去了。”肖恩笑了笑，将墓碑前的杂物收进口袋里，站起身离开。
墓室的石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啮合声。一切又归于黑暗与寂静。
但很快，门又被推开了。
肖恩大步走回来，一脚将墓碑前装有人头的石匣踢到旁边的墙角，随后从怀里掏出一袋熏肉干，放在正对墓碑的位置上。
他站直身体，看着墓碑上那个熟悉的名字，低声道：
“罗南，我三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