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商队惊变
为了让收益最大化，米洛的商队在与山民完成贸易后，不会直接回到城市，而是顺路去往其他城市贸易。
从外面买粮、盐等必需品回亚德里斯销售，并把在山里弄的“狠货”卖给大城市的有钱人。
某些能让人飘飘然的东西在亚德里斯价格不算太高，可一旦出了大山就会身价暴涨。
上次与肖恩一同去道森村的商队便是如此，他们翻越高山，去往北边的米德伦，然后在这卖掉货物又买进新货，坐船从萨林江顺流而下，回到亚德里斯。
不过商队这次回来并没有得到以往的欢迎，反而被米洛派人严加看管，并即刻通知了肖恩。
“他们看起来很正常。”米洛望着庭院里无所事事的商队成员，苦笑着对肖恩说，“应该没被邪恶污染吧？”
“当了三年富商，你连最基本的判断都没有了吗？”肖恩斜了他一眼，淡淡道，“看起来正常，代表他们被更狡猾的邪恶所污染了。”
“……你不是最讨厌圣辉教的粗暴处理吗？”米洛嘴角抽了抽，反问道，“怎么现在也这样？”
宁杀错，不放过。
这就是圣辉教处理邪恶的准则。
“因为那个邪恶真的很狡猾。”肖恩摆摆手，走进一旁的僻静房间，“你去忙吧，让领队单独过来，我有话问他。”
没一会，管家塞斯便引着商队领队进来了。
｛塞斯·霍金斯｝
｛吉恩·沃克｝
两个正常的白色名字，以及一个血色的名字：
｛菲莎｝
金色火焰悄然燃起，顺着地面飞快蔓延，将塞斯隔绝在外。
“塞斯，你先出去，我和祂单独谈谈。”肖恩神色冷峻，吩咐道。
见此场景，塞斯身上的从容得体瞬间消失，他迅速后退两步，消失在门外。
身为一位老兵，他很清楚此时该怎么做。
也就是在他离开的那一刹那，商队领队吉恩的神色突然变得呆滞，随后，一阵清脆的童声从这个皮肤黝黑，满脸大胡子的青年口中吐出：
“见到你真高兴，好朋友。”
“亚德里斯不欢迎你，菲莎。”肖恩抽出腰间的短刀，抵在领队吉恩的脖子上，冷声道。
“你说的对，这里到处都是讨厌的味道。”吉恩，不，应该说菲莎点点头，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但是你在这里，好朋友。”
一个相貌粗犷凶恶的男人露出孩子般的笑颜，已够违和，但真正让肖恩感到恶心的，是眼前之人身上挥之不去的邪恶气息。
“从他们身上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肖恩在短刀上燃起圣火，高温将对方下巴上的胡须烤焦，散发出难闻的异味。
尽管菲莎的意志隐藏在吉恩的身体中，但他仍有自信凭着【你的名字】在不误伤吉恩的情况下，对菲莎造成痛楚。
……但这不见得能重创她。
而且整个商队几十人身上都有菲莎的意志寄生，在事态彻底不可挽回之前，肖恩不想直接用太粗暴的手段。
“离开……这样可以让你开心吗？”菲莎歪着脑袋，眼神中竟透着一丝小心翼翼，“莉娅说，好朋友之间应该互相帮助，多做让对方开心的事。”
祂的神色略带困惑，
“可我在莉娅面前扭断了脖子，她更害怕我了。”
“你现在就从他们身上彻底离开，我真的会开心。”肖恩面无表情地说，“如果你愿意去死，那我会更开心。”
啊，没忍住心里话。
果然，和邪恶妥协还是太难了。
“死？具体要怎么做呢？”菲莎的神色更困惑了，“扭断脖子，剖开胸膛，咬下头颅还是扯断肠子？”
一边说着，祂一边操控着吉恩的身躯，将两只手放在脖颈上。
“不用那么麻烦，你从他们的身体中出来，到我的火里走一遭就可以了。”肖恩放下刀，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菲莎停下动作，眼神盯着他唇角的弧度，安静了许久。
随后展颜一笑，雀跃道：
“好哦~”
屋外传来脚步声，商队的成员排成一字长蛇，手拉着手，缓缓走入。
无论男女老少，无论高矮胖瘦，他们的表情都与领队脸上的如出一辙。
他们天真烂漫、欢欣期待，仿佛即将得到礼物的小女孩们。
“好朋友，你的火焰很美丽，比天上的大火球还漂亮，我很喜欢。”房间内、走廊里、院落中的“菲莎”齐声说道。
处于一字长龙最末端的“菲莎”，额头处鼓起一个小肉瘤，随后顺着肌体一路流淌，直至传递到下一位“菲莎”手中。
刚开始，肉瘤还不大，和苹果核差不多，可到了中期，肉瘤便已扩张到人头大小，表面遍布肉芽，且不断蠕动，仅是看一眼便让人头皮发麻。
而到了最后，整个场面已经开始挑战人类的心理认知。
当那个直径半米的诡异血肉聚合物顺着一条纤细的手臂，爬到另一条纤细的手臂上时，皮肤像是即将被吹爆的气球，仅剩薄薄的半透明一层裹在肉瘤上面，组织与骨头被挤压的哀嚎声回荡在房间内。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味，而且越来越香，越来越香，直到突破某个阈值，化作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道。
房间内越来越热了，奔涌的圣火不知何时已褪去金色，仅余扭曲灼人的空气宣告着它们的存在。
忍耐。
肖恩已经记不清第多少次对自己这样说。
净化邪恶的祷文念了一遍又一遍，可总在最后的关头戛然而止。
现在放任情绪直接出手，只能杀死一只由几十人扭曲而成的怪物。可如果再忍耐片刻，便有可能救下这些人。
只要再忍耐片刻……
终于，那个时刻来临了。
那硕大的肉球终于来到了它的终点，吉恩。
一个可靠的领队、熟练的商人、称职的父亲、不虔诚的信徒——
一个被邪恶折磨的可怜人。
他正在成为那个自称菲莎的邪魔降临的苗床。
他的肚子被撑大——远比怀了三胞胎的临盆产妇大，他的肋骨已经融化，所有的脏器都被蛮横地挤开，心脏与肺牢牢贴在一起，而距离它们不到半公分的地方，是咽喉。
啪！
响声很轻，几乎听不见，好像熟透的果实开裂。
于那狰狞肉瘤中诞育而出的，是一个衣着整洁、长相甜美的小女孩。
积蓄已久的火焰轰然爆发。
“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我驱逐你，源自无光深渊中的黑暗子嗣。”
伴随着饱含怒意的祷言，按捺许久的圣火吞噬了小女孩的身躯。
黑暗的灵性化作柴薪，助长着净化的火焰愈发炽盛。
肉躯已濒临崩溃，但菲莎的脸上却浮现真挚的笑容：
“很温暖，很明亮，很……”
童真的表情突然化作扭曲的狂喜，已然化作焦炭的眼球再度生出血肉，一眨不眨地盯着身上熊熊燃烧的银灰色火焰，喃喃道：
“颜色……这是我的颜色吗？好开心，嘻嘻嘻……”
于清脆的笑声中，一道冰冷平静的声音响起：
“……菲莎。”
笑声戛然而止。
那汇集在女孩身形上的黑暗力量骤然溃散，于银色的焰火中化作灰烬，只剩一道悠长的呜咽：
“好朋友，喜欢。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