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冰镇水果
塞拉芬家族的矿山地处萨林江上游，距离城市不远。
出于对城市用水的保护，天启教不允许上游的矿山将污水直接排放到萨林江中，这直接导致生产成本上升，使得塞拉芬的两座矿山远不如同规模的下游矿山效益好。
肖恩站在远处的山峰上，用望远镜观察着矿区，瞧着里面三三两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矿工感叹道：
“早就知道塞拉芬不当人，没想到这么不当人。”
矿工在亚德里斯平民中属于中高收入，且矿工数量多，行会势力仅次于铁匠行会，多数矿主不敢为难。
而且由于下矿危险，多数矿工都会自费将头盔、手套、皮靴等防护装备准备齐全，吃食上也不会亏待自己，很少出现面黄肌瘦的情况。
“这不就正常矿山吗？”塞拉斯疑惑道，“东诺兰王国南方的矿山，有的比他们还烂呢！”
“还有高手？”肖恩惊讶道，“南方的行会不管一管吗？”
“我对这方面不太了解，不过仅从观察来看，应该是不管的。”塞拉斯说道，“我之前在瑟林城参加当地贵族的晚宴时，还听他们说要学西诺兰王国的经验，让矿工没日没夜地工作。”
“他们请了哪位大发明家过来？”肖恩眉头一挑，好奇道。
“大发明家？”塞拉斯满脸疑惑，“跟大发明家有什么关系？”
“不靠技术进步，难道靠信仰吗？”肖恩反问道，“矿井开工之前需要先排除井下气体和积水，所以只能白天干活，不解决这个，怎么可能日夜不停？”
“技术传没传过来我不太清楚。”塞拉斯摸了摸胡子，笑道，“不过有些贵族可能真是这么想的……他们还学了个新词，叫‘主观能动性’。”
“好了，不跟你闲扯了。”肖恩嘴角抽了抽，把望远镜放回兜里，戴好草帽，说道，“你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便骑上马，朝着矿山的方向缓步而去。
路过岔路口时，他回头瞥了一眼，塞拉斯从一棵老橡树的枝桠里冒出头来，举着望远镜朝他挥了挥手。
“你打算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去？”洛林的声音响起。
“天启教有一种职业叫‘信仰骑士’。”肖恩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专门对占领区域的某些团体进行信仰审查，防止他们对圣辉教念念不忘。”
“你打算靠这个混进去？”洛林恍然大悟。
“不用装，每个愿意举报异端的天启教众都可以成为‘信仰骑士’，只是大多数人不知道而已。”肖恩耸耸肩，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本来也进不去矿洞里面，此行的目的不是打架，是调查。”
当肖恩大摇大摆地来到矿区，趾高气昂地向守卫表明身份后，没一会就有好几个油光满面的管理层跑过来迎接。
“大人，我是矿长罗德尼·科瓦奇。”矿长罗德尼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连宽松的长袍都兜不住满身的肥肉。
塞拉芬委任的矿长的确叫这个名字，但眼前之人头顶上分明是：
{？？？}
肖恩瞧着这个平平无奇的男人，心中暗道：
很好，还有冒名顶替环节。
“我听说，上周你们这里发生了两起矿难，怎么回事？”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喝问道。
“阿道夫大人，上周市政厅的大人已经来看过了。”罗德尼抹了把头上的汗，谄笑道，“这外面日头毒，别把您热坏了，咱们进屋说，进屋说。”
“我是来问责的，不是跟你们喝茶聊天的。”肖恩冷哼一声，但语调相较于之前稍稍放缓，“市政厅的大人怎么说？”
“市政厅的大人们实地调查后，发现是这阵子下雨太多，把支撑矿洞的木头泡烂了，这才引发的事故。”罗德尼笑得更加谄媚了，他主动接过马的缰绳，低声道，“大人，伯爵大人体谅兄弟们辛苦，在这里设了冰窖，冰了不少新鲜水果，您要不要尝尝？”
“冰窖？你们倒是会享受。”肖恩淡淡一笑，“这么一看，塞拉芬家族给员工的待遇还不错？”
“那是当然，伯爵大人慷慨仁慈，矿上所有兄弟都感念他的恩情，愿意为他卖命。”罗德尼见他神色松动，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是吗？可我从矿工行会那里听到的消息可不是这样。”肖恩似笑非笑地说道，“他们说塞拉芬克扣矿工的薪水，殴打矿工，就连挖矿的工具都不提供，是这样吗？”
“大人，您可不要听那些泥腿子瞎说呀。”罗德尼急了，连连摆手，“他们就是一群喂不饱的牲口。伯爵大人把他们养得这么好，可他们还不满足，天天闹事，贪婪得很呐！”
“原来是这样。罗德尼，我与塞拉芬家的大公子利奥纳少爷有些交情，知道你们的不容易。”肖恩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但既然我来了，就代表有人想要个说法。”
“阿道夫大人，我明白，我明白。”罗德尼环顾四周，确认无人靠近后，才压低声音道，“我们绝不会让您难做。”
他递上马缰时，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顺着鞍囊滑了进去。
很快嗷，一看就是惯犯。
“很好，我就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肖恩满意地点点头，“这样，你把矿区里的工人都叫出来，我挑两个问一下，咱们走个过场，这事就算结了。”
“大人，这……”罗德尼有些犹豫。
“怎么，矿区这么多工人，你连两个亲信都找不出来？”肖恩脸色一沉，不悦道。
“不是啊大人，是因为临近雨季，矿场不安全，伯爵大人给矿工们都放了假，让他们回家歇着去了。”罗德尼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那你们怎么不回去？”肖恩斜眼看着罗德尼。
亚德里斯的矿山，的确经常因下雨而临时停工，但放长假可从来没有过。
何况他方才明明亲眼看到一对面黄肌瘦的矿工走进了矿洞。
这肥猪的反应，绝对有问题。
“瞧您说的，就算不干活，也得有几个看门的不是？”罗德尼陪笑道。
“好啊，那你就把还在矿场的所有人都叫过来。”肖恩俯下身子，拍了拍罗德尼的肩膀，“这总没问题了吧？罗德尼大人。”
“没问题，没问题。”罗德尼肥厚的肩膀猛地一僵，说话声音都尖了不少，“您先进屋休息一会，我马上就安排。”
“好啊，正巧，我也有些渴了，快把水果端上来吧。”肖恩翻身下马，拨开其他人想要牵绳的手，微笑着拍了拍白马的脖子。
“去吧，自己找点吃的。”
白马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朝着广场外的树林便奔了过去。
“阿道夫大人，您的骏马可真通人性，真是难得。”罗德尼满脸恭敬地称赞道。
“哈哈，这匹马以前可是圣骑士的坐骑。教会看我天天奔波，辛苦劳累，赏赐给我的，哈哈……”肖恩满脸得意，微笑着走进屋内，
“天气炎热，你们可不要吝啬，快快打开冰窖，让我们畅饮一番。”
酒无好酒，宴无好宴。
亚德里斯没有大型制硝坊，哪来的廉价冰块？
冰镇水果只有贵族吃得起。一个矿长？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