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来日方长
肖恩在村口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的几人。
为首的是一位神色激动的白衣青年,棕色卷发,脸上有雀斑。他旁边是身穿铠甲的红发圣武士,略带稚气,年龄不会超过十六岁,眼神一直盯着肖恩胸口的圣火,表情比圣医还激动。
“马蒂亚斯中校,圣战军第四集团军二十一团三营军医官,卢卡斯·菲利克斯向您致敬。”棕发圣医向肖恩敬礼,大声道。
中校?
刚才萨林似乎也这么称呼我……
肖恩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记得“阵亡”之前,我只是个尉官来着。
什么时候升官了?
肖恩面上没有丝毫变化,淡淡道:
“无需多礼。”
他望向后面的一阶圣武士科马克,
“科马克,扶我下马。”
“是!”科马克立刻上前,缠住肖恩的胳膊。可他尚未用力,一块焦黑的皮肤便被搓了下来,露出下面萎缩的血肉。
“大人!您没事吧?”科马克大惊失色。
“无碍。”肖恩手搭在科马克的肩膀上,跳下马,目光直视圣医卢卡斯,“你会治暴血术的后遗症吗?”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除了圣医卢卡斯,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暴血术……还有后遗症?
“报告长官,没有。”卢卡斯摇了摇头,但面上却一派兴奋之色,眼睛亮得吓人,“但我研究过维罗妮卡大人的手札,可以试试。”
“好,我相信你。”肖恩点头,“去你的诊所吧。”
不相信也没办法,他找不到别的圣医了。
“好的。”卢卡斯刚想转身,却仿佛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问道,“长官,您现在还维持着暴血术吗?”
“嗯。”肖恩微微颔首,同时瞥了一眼萨林,“你做得不错。”
审判官心中一凛,暗自庆幸没有恶意,他正色道:
“马蒂亚斯大人,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治好您。”
“马库森队长,请不要替我承诺。”卢卡斯盯着萨林的脸,不满道,“马蒂亚斯大人的伤势很严重,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治好。”
“抱歉,是我太心急了。”萨林立刻道歉,“菲利克斯医生,请您多费心。中校大人功勋显赫。若是就此长眠,是圣教的重大损失。”
“您放心,我自当竭尽全力。”卢卡斯郑重道,随后转头看向肖恩,“长官,请跟我来。”
肖恩与微笑的萨林对视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拒绝了科马克的搀扶,与卢卡斯并肩而行。
诊所在村落的中心,从外面看,只是一座普通的两层石砖房,但走进去却别有洞天。
卢卡斯掀开地下室的暗门,对身后跟着的红发圣武士道:
“德克兰,你进来帮我搭把手。科马克你守在外面,别让人进来。”
两人均依言照做,没有迟疑。
这让肖恩心头升起一丝诧异。
圣武士尊重圣医,这很正常,但这么听话……
这个圣医,要么职位很高,要么能力很强,或者两者皆有。
这是一件好事,至少医疗资源有保障了。
穿过长长的旋转楼梯后,肖恩总算能一睹诊所底下的风光。
这地下空间约二百平米,地板和墙壁均用青石砖铺设,干净整洁,就是光线有点暗。
左侧是数个排列整齐的书架,中间的祭坛上刻着圣辉教的徽记——一轮熊熊燃烧的太阳,四周还绘着繁复的魔法阵列。
而右边就较为杂乱了,零零散散地摆着许多陶罐,桌椅,甚至还有一张铁床,上面的被褥有些凌乱,布料表面还有一些暗沉的仿佛血迹的污渍。
卢卡斯一进来就跑到右边,对着一堆陶罐挑挑拣拣,而德克兰则是引着肖恩来到祭坛上。
“马蒂亚斯大人,请。”
肖恩点点头,十分自然地坐在祭台上。
尽管脱离圣辉教多年,但圣医的治疗流程他记得清清楚楚。一般来讲,伤势较轻的,比如简单的皮肉伤,他们会开一些奇奇怪怪的药,让患者自行服用。
伤势稍重的,比如骨折之类的,会被圣医施以治疗术,促进伤口愈合。
而伤势极重的,例如缺胳膊少腿、脏器破损或者失血过多。
就会被抬到这种号称被弥赛亚所赐福的、能够强化神圣治愈力量的祭坛上,进行复杂的手术。
卢卡斯左手提着一个小口袋,他右手抱着一个大陶罐,满头大汗地来到祭坛边上,将口袋交给德克兰,叮嘱道:
“每个节点都放一颗,不要吝啬。”
“我明白。”德克兰接过口袋打开,里面是十余颗品相上乘的魔力宝石。他将宝石一一放入地上魔法阵的凹槽中,圣洁的白色辉光在祭坛周围亮起。
“大人,这些魔力宝石都取自穷凶极恶的罪人。”卢卡斯一边解释,一边将陶罐打开,从中取出一枚金色椭圆形植物种子,它足有拳头大小,表面湿润,透着生命的气息。
“我会将圣树的种子填入您的胸膛代替血肉,用圣树的汁水暂时替代血液,然后用治疗术修复身躯……”
圣树又称生命树,是圣医专门驯化培育的特殊植物,野外品种是寄生类的植物,种子可以融入生物的血肉而不被排斥,悄无声息便能将宿主化作养分。
被圣医驯化后,攻击力大幅下降。结合其本身特性,种子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替肉体组织,汁液经过魔法调制后可以暂时充当血液。
“你只管医治,无需解释太多。”肖恩躺在祭坛上,淡淡道。
“好的,马蒂亚斯大人,请您熄灭胸口的圣火,我为您注射麻醉药剂。”卢卡斯戴上手套和黑色的鸟嘴面具,闷声道。
“不需要麻醉,直接开始吧。”肖恩平静道,胸口的圣火逐渐熄灭,露出焦黑的创口。
他可是圣辉教的“叛徒”,这些人对他的尊敬完全建立在谎言之上,这种情况下,他怎敢让自己变得毫无防备?
何况血暴术维持到现在,疼痛早就突破了阈值,麻醉与否意义不大。
“我明白了。”卢卡斯不再多言,目光在那贯通的大洞上停留许久,神色无比严肃。
他从腰间抽出纯木的短杖,身上亮起金红色的光辉,圣树的种子被魔力牵引,飞入肖恩的胸膛。
圣医双手举起木杖,高声颂唱:
“仁慈的主啊,请您施予怜悯!”
胸口传来阵阵暖意,异物感飞速蔓延,麻痒与刺痛交替往复。
肖恩望着木制天花板上的纹理,眼中火光跃动不息。
圣医的治疗一如既往地难受,但技术不错,这条命应该保住了。
鼹鼠、阿拉里克·克劳福德、多萝丽丝……
咱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