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记挂
当肖恩在德兰克的搀扶下走出地下诊室时,天色已经黑了。
“马蒂亚斯大人,太好了,您总算没事了。”萨林从阴影中走出,神色真挚地恭贺道,“赞美弥赛亚,圣教的利刃永不折断。”
肖恩脸色苍白,但精神头很好,身上也换了一套干净衣物。
他深深看了萨林一眼,微笑道:
“这次多谢你了,马库森先生,我欠你个人情。”
“不敢不敢,您是圣教的利刃,我为您指路是应该的。”萨林目光一闪,向来阴沉的脸上露出谄媚的神色,“天色已晚,您不如留在这里歇息一晚,明日再回封印之处隐修。”
封印?隐修?
这家伙给我安排了什么身份?
肖恩心中疑惑,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道:
“你已安排好住处了?”
“当然,请随我来。”萨林笑道。
“嗯。”肖恩点头,冲一旁的德克兰摆摆手,“你回去吧,我没事了。”
这小伙不错,对审判官笑话的理解超乎常人,以后一定大有发展。
“是,大人。”德克兰行个礼,转身进入诊所中。
而肖恩则是跟着萨林朝着村子东南边走去。
“你该给我解释一下,那些假身份都是什么?”肖恩皱眉问道。
“哦,我亲爱的马蒂亚斯大人,我还以为你会先问这是哪里呢。”萨林笑道。
“奇兰峰北边,匹罗河中游,距离亚德里斯主城区四十里,处于天启教强者感知范围外。”肖恩淡淡道,
“一个平平无奇的河谷,没有特产,但夜晚很少遭遇邪祟,曾有山民部落在此定居,后来因洪水搬走了。”
萨林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夸赞道:
“不愧是亚德里斯最顶级的猎人,这样偏僻的地方都了如指掌。”
“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肖恩平静道。
“咱们进来说吧。”萨林推开眼前石屋的木门,邀请道。
肖恩走进其间,私下打量了一下。
平平无奇,该有的都有。
萨林关好门,引着肖恩来到桌前坐下,拿起一旁的茶壶,倒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递上。
“我不是你的长官,你犯不上这么殷勤。”肖恩坐得很端正,眼神平视萨林。
“不,马蒂亚斯大人,我只是个尉官,您是中校,的确是我的长官。”萨林神色认真地说,
“在亚德里斯陷落之后,您在军队的卷宗上,状态就变成了失踪,但凯蒂诺将军给你按阵亡发放了抚恤,并提升了一级军阶。”
肖恩微微皱眉。
凯蒂诺是他的老上级,负责出奇招作死,肖恩负责在玩脱时带他逃生。
后来凯蒂诺因不听指挥,被圣辉教高层下令停职,调回后方练兵。
一晃五年,没想到再听到这个名字,竟是在审判官嘴里。
“那也不对。”肖恩微微摇头,“升一级也只是少校,不是中校。”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卷宗上写的很清楚,亚德里斯陷落之时,你是少校,任亚德里斯守备官。”萨林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两手一摊笑道。
……守备官?
此刻的肖恩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在率着残军来到亚德里斯后,时任亚德里斯总指挥的罗南·弗罗斯特,便曾在酒后许诺他,要给他表功升官。
……他本以为那是醉话。
“那这么说,我现在用了死人的身份喽?”肖恩压下心中思绪,后仰在椅背上,问道。
“是失踪。”萨林纠正道,“像您这样的情况有很多,圣教也从不拒绝迷途的利刃归鞘。”
“你的口才不错,无愧于教官的代号。”肖恩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只是实话实说。”萨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谦虚道。
肖恩沉默片刻,问道:
“我们的交情,还不足以让你冒着风险带我来这里。”
一个圣医不去前线救人,跑到敌后的深山老林里蹲着,身边还专门配一个二阶圣武士保镖,无论怎么看都不合常理。
圣辉教在此一定别有所图。
“现在不就有了?”萨林放下茶杯,笑道,“我知道您对审判官印象不好,但我和他们不一样,我重视朋友,也喜欢交朋友。”
他直视肖恩的眼睛,目光中尽是坦然,
“若我与其他审判官无异,第一次见面时,我们便会刀兵相向。”
“拭目以待。”肖恩神色不变,语气平淡。
如果是其他人打打感情牌,他还愿意相信。但这可是审判官,而且还是混迹多年的审判官,他可不信这一套。
这家伙肯定是想从自己身上得到点什么……
无外乎战力和情报。
若是考虑到审判官先前所说的圣教欢迎利刃归鞘之类的鬼话,可能还掺点政治任务的意味。
“时间会证明我的真诚。”萨林微笑着起身,“马匹已经喂过草料,就拴在屋外。若是想离开,请自便。但我还是建议您多留两天,待到伤势痊愈再走。”
“多谢,我会考虑的。”肖恩微抬眼皮,点头道。
萨林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正色道:
“对了,我在调查你身份的时候发现,您在圣教的卷宗很整齐,生平和每一笔战功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代表什么?”肖恩眉头一挑,疑惑道。
“代表有许多人记挂您。”萨林笑道,“明天见,马蒂亚斯大人。”
审判官离开了,屋子恢复寂静。
肖恩盯着桌上的烛火,脑中回荡着萨林的话。
克扣抚恤、瞒报战功是圣辉教的‘优良传统’。
能让每一笔战功都清清楚楚的人,绝不是普通人或者基层士官。
在他认识的活人中,能做到这事的不多。
除了凯蒂诺外,就只有……
赛琳娜。
“伙计,大难不死,在想什么呢?”洛林的声音突然响起。
“在想什么时候能不疼。”肖恩从兜里摸出手机,放到桌上。
圣辉教的生活大多无趣、沉闷,甚至是痛苦。
少有的温暖就显得弥足珍贵,但人不能总是沉浸在过去。
在这个处处危机的世界上,着眼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既是旧梦,那便让它随风飘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