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你怎敢如此轻视我？
肖恩已经记不清有多少菲莎倒在身前。
为了节省魔力，他在行进过程中收敛了周遭狂暴的圣火，只将火焰维持在体表，同时挥动武器，在身前掀起血雨腥风。
肖恩很讨厌这种劈砍的手感。
脊骨的断裂声清脆，飞溅的血液带着鲜活的气息，仿佛他真的在屠戮一群五六岁的女童。
幸好，幸好。
菲莎脸上喜悦的神情，有效缓解了这种感觉。
噗嗤……
头颅飞起，血肉横飞，某种浓郁的异香弥漫在空气中。
血液喷溅到铠甲上，发出嗤嗤的声音。
好在这套哈伦斯赠予的魔法铠甲足以抵御腐蚀，真正遭殃的是手中的武器。
凡人工匠精心打造的武器，表面已布满了坑洼，原本平滑的剑锋已变成了锯齿的形状，若非这把大剑用料扎实，且格外厚重，现在恐怕已断裂损毁。
“呼，呼……”低沉的喘息声在面甲中响起，混着古怪香气与难闻血腥味的空气灌入鼻腔，令人作呕。
“这邪魔铁了心要耗死你，我能感受到，它的魔力源一直在移动。”洛林提醒道，“肖恩，你要早做打算。”
“打算？什么打算？”
肖恩扬起头，手中大剑对着包围上来的菲莎用力横扫，血花飞溅，断肢横飞。
咔嚓——
征战许久的双手大剑，终究经不住磨损，断裂在邪魔的腹腔中。
“我只有杀死她的打算。”
肖恩双目赤红，随手丢下残剑，从腰间抽出佩剑，继续厮杀。
面对邪恶，没有退缩的道理。
“别逞强……”洛林的声音渐渐模糊，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肖恩晃了晃脑袋，只觉眼前血色愈发浓重。
不知怎的，他又想起了从前在战场上的日子。
在士气低落的时候，圣辉教的军官们总会将圣武士们聚集起来，让他们作为矛头，率精锐冲锋，鼓舞士气。
凡人军队又如何能抵挡得了超凡者集群的冲击呢？
可是天启教军队的法度极严，后方的督战队更是百战精锐，绝不留情。
于是，他们便只能用身躯牵绊马蹄，磨损兵刃，让凿穿军阵的矛头化作钝刀，仅能扯下一串血肉，却伤不到筋骨。
而当圣武士们折返之时，所见到的是宛若地狱般的景象，面带恐惧与疯狂之色的尸骸仍冒着热气，伤兵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肖恩抬脚迈步，却不慎踢翻了路边的尸体。那人的面孔模糊，分不清是战友还是敌人。
他再抬头看去，战友们都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佩洛、阿德勒、米洛、罗季诺夫……
哦，还有远处的窈窕身影。
赛琳娜·格蕾塔。
一张张熟悉的面庞映入眼帘，仿佛这里不是战场，而是战友聚会……
肖恩看到一个小个子圣武士朝他走来，可他分明记得，这个人已经死在了……
死在了哪里？
肖恩猛地闭眼，然后迅速张开。眼前的圣武士消失不见，而脚下尸体模糊的面孔变成了小个子的脸。
血色残阳自云朵中露出头来，将战场的一切悉数晕染。
肖恩拔出佩剑，目光在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扫过，最后迈开脚步，向着不远处穿着洁白袍服的美丽修女走去。
“你就不能换个人扮演吗？菲莎。”
肖恩觉得自己此刻的语气应该带着一丝无奈，但实际脱口而出的却是沙哑的愤怒咆哮。
“好朋友，你又找到我了。”披着修女外貌的邪魔微微一笑，“你好擅长捉迷藏啊，能不能教教我？”
噗嗤！
长剑穿胸而过，青年握剑的手很用力，根根青筋暴起，金色的圣火迸发，将纯白无瑕的修女彻底点燃。
“为什么？好朋友。”邪魔的脸上，是真实不虚的疑惑，“她不是你很重要的人吗？你为什么连半分怜惜都不愿给予？”
“修女姐姐不愿与你私奔，但菲莎愿意，菲莎可以只属于你~”火中的邪魔伸出双手，轻抚着近在咫尺的狂怒面庞，轻声道：
“我也可以和你一起战斗，一起修行，一起守护人类。”
她的语气格外认真，
“我也会给你做好吃的，让你躺在我的腿上睡觉，我也能唱好听的歌……”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睛变得亮晶晶的，雀跃道：
“对了对了，好朋友，你上回让我学的圣歌，我已经学会了哦，我现在就可以唱给你听……”
“圣哉！圣哉！圣哉……”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够了！”肖恩猛地抽出长剑，怒喝道，“邪魔，我与你不死不休！”
他英俊的面庞因狂怒而变得扭曲，磅礴的金色圣火自眼中喷薄而出，那姿态仿佛深缠业火的恶灵，朝着仇敌发出疯狂的咆哮：
“吾乃邪恶之敌！！！”
轰！
面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崩塌，幻象破碎，这里从没有残阳如血的战场，“战友们”不过是一具具被火焰灼烧的无面人形，但眼前之人却是真实不虚。
亚麻发色，晴空般的碧蓝眼睛，鹅蛋脸……
甚至她身上还穿了一身与幻境中一般无二的洁白教士袍服。
用一具虚伪的、空洞的、污秽的躯壳迟滞我的脚步？
怎么敢？
你怎敢如此轻视我？
当愤怒达到顶点，战士反而笑了起来。
那修女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温柔的话语：
“累了吗，肖恩？我给你唱首歌听吧……”
后面的话语再无法发出，因为有一只虽然颤抖却仍强而有力的大手攥住了她的脖颈，将她高高提起。
“不许学她说话。”
冰冷的言语和炽热的圣火一并发出，修女也好，周遭的无面焦尸也罢，在这狂怒的金色漩涡中，悉数化作飞灰，不复存在。
肖恩迈开脚步，朝着远处那个血红的名字，极力狂奔。
拦路的人影被他一一撞碎，血液溅入面甲缝隙，又顺着脸颊的弧度滴落。
“赛琳娜姐姐能做到的事，菲莎也能做到哦~”
恼人的恶心低语在耳边响起，喋喋不休。
“好朋友，我知道你很喜欢她，那等我占有了你后，我们就一起去找赛琳娜姐姐，好不好？”
肖恩没有理会邪魔的低语，银白面甲下的脸，只有一片冰冷平静。
魔力所剩无几，即使倾力压榨，也只有一击之力。
他盯着那个血红名字，心中默数着距离。
二十五步。
快了，再近一点。
二十步。
十五步。
放手一搏。
“菲莎。”他抬手一剑，削去眼前人形的头颅，剧痛顺着灵性，撞入邪魔的感知。
瞬间，低语戛然而止，那一直移动的魔力源头，也突然停住，显露其真实面目——
一个与其他“菲莎”形貌无异的女童，只是身上垂下许多血色的丝线，如同蛛网一般，将她与这庞大的血肉躯壳紧紧相连。
肖恩双手握剑，对着她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黯淡的圣火再度膨胀，金色的流星升上天际。
随后，轰然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