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纵然鸿毛也如山岳
肖恩曾经对活木林外围较为熟悉，若非如此，他也不敢带着塞拉斯来这里采风。
但现在，活木林失去了“外围”。
曾被红树簇拥的榕树群现在直接裸露在外围，那些仿佛有生命的黑色泥潭，也在阳光的炙烤下彻底干涸，甚至人走在上面都不成问题。
“不对劲。我记得原先这里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怎么现在这么荒凉？”肖恩用剑鞘拨开干枯的树枝，眼神中满是疑惑。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毒蛇的天堂，野生动物都大得惊人且攻击性十足。
可现在林中一片死寂，目之所及，只有榕树还顽固地存活着。
“依靠黑暗力量造就的异象，在黑暗退去后，自然会回归荒芜。”洛林悠悠开口，然后突然话锋一转，好奇地问道，
“你说上回追你那个，从林中一路延伸出去好几里的那个雷霆大触手会不会是二重天的触须？”
“邪神应该没那么菜吧？那玩意除了长点，没显现出特别的力量，肉体强度也不行，应该不是。”肖恩分析道，“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因为这下面封印着邪神，而刚好祂昨晚吃了个大亏。”洛林解释道，“不过你说的对。那玩意哪怕是邪神的头发丝，你也活不到今天。”
肖恩停下脚步，细细感知了一下周遭的环境，点头道：
“嗯，这里应该就是活木林现在的边界。”
相比起刚才走过的地方，这里的气温明显升高，空气湿润，弥漫着瘴气和烟雾。
“和刚才一样，没发现有活的动物。”洛林提醒道，“毒气好像比之前强，你自己小心。”
肖恩点点头，从腰间摸出备好的纱布口罩罩住口鼻，随后一头钻进活木林中。
活木林内相较于外面仍存有为数不少的泥潭，环境复杂，能见度不高，只是依旧没有动物的踪迹。
洛林见状忍不住吐槽：
“啧啧，活木林不活，以后改名叫死木林吧。”
肖恩一路上小心翼翼地避开恶劣地形，依靠着猎人经验与洛林的大范围感知，勉强在活木林中走了直线。
“左转三十度，十五步之外，有情况。”洛林提醒道，“那里没有榕树，是一片空地。”
随着深入林中，瘴气的浓度也渐渐增加，不过仍在肖恩忍受范围之内。
为了避免过多吸入瘴气，他只是点点头，没有回答，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白骨。
肖恩目之所及，尽是森森白骨。
动物、成人、儿童，各式各样的骸骨铺在地上，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肖恩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眉头紧皱。
他看到，在空地的中心，有一座银色的骨质八角祭台静静伫立，一颗颗娇小的头骨嵌在上面，空洞地凝望着天空。
肖恩右手搭在剑柄上，轻抬脚步踩在铺满骨头的地面上。
嘎吱——
他尚未用力，这些外表看着还算完好的骨头，便被铁靴踩作齑粉。
“这是个仪式场。”洛林沉声道，“应该不久前才使用过，从这些骸骨的表现来看，这个仪式的功能应该是抽取能量。”
在碾碎了不计其数的骨头后，肖恩走到了祭台旁，他看着周遭被染作银色的孩童尸骨，沉默不语。
年轻的、鲜活的、可爱的生命，夭折在这里，夭折在瘴气、泥潭，邪恶之中。
他以为自己已做好心理准备，他知道活木林中死了无数的孩童，他以为会见到的只是干涸泥潭中露出的腐尸，积水里漂浮的残骨，或者是挂在树枝上的零星尸骸。
然而，他没想到，要面对的竟是这样一幅景象。
对圣武士而言，几岁或者十几岁小孩子的骨架并不比羽毛重多少。
可当死亡堆积起来，纵然鸿毛也如山岳。
“……这些孩子生前应该都是超凡者。”洛林的声音有些沉闷，“我看明白这仪式的真正作用了，抽取光明的灵性，供奉给某个存在。”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个仪式最后一次使用是在昨晚，并且在那之后，这个仪式场就被破坏了。至于凶手，你应该很清楚。”
“菲莎。”肖恩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缓缓伸出手，轻轻抚过祭台表面。
咔嚓！
微弱的碎裂声在祭台内部响起。
“虽然很不想打击你，但我必须要指出，邪魔菲莎的气息与这上面的气息相似，却又不尽相同。毁掉这里的人，应该是她的代行。”
洛林叹了口气，
“不过，相比起凶手，我们更应该思考的是，这个仪式抽取的对象是谁？”
“这些预备役圣武士。”肖恩指着祭台以及祭台旁的孩童骨骸沉声说道，“圣辉教在这里折损了不少人。”
“不够。”洛林冷酷地说，“他们很可怜，但位阶太低，绝对撑不起这种规模的仪式。”
“你是说，还有其他存在为这仪式提供灵性？”肖恩眉头紧锁。
“没错，而且应该是自愿的。”洛林肯定道，“这仪式规模不小，但强度并不高，没法强行抽取三阶以上存在的力量，只有主动施予灵性，它才能正常运转。”
“是巫师？”肖恩皱眉猜测道，但很快又摇头否定，“不对，他们太过自私，绝不会主动削弱自身。而且他们没必要跑到这里来进行仪式。”
“是邪魔。”洛林淡淡道。
“怎么会？”肖恩惊讶地问道，“黑暗的子嗣没有可供抽取的灵魂。”
邪魔与超凡者不同，他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灵魂，或者说，他们的灵魂里没有“光”。
“邪魔本身自然是不能令仪式运转的，可若是他们吞噬了超凡者的灵魂呢？”洛林反问道，
“于邪魔个体而言，大源之光就如同珍贵的财宝，可以上供给邪神主子，也能用来交易。”
“也就是说，活木林里还藏着一个邪魔。”肖恩眼中有火光燃起，声音冰冷，“真是太好了。”
这些骨骸里，有没有属于道森村的人？
……不重要了。
无论死的是谁，都该得到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