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血仇之痕
“虽然不太懂这些称号的具体含义，不过听起来还挺厉害的。”肖恩举起一块大石头，朝着曾封印邪魔的深坑扔去。
“我就是很厉害，要不然也不会被那种货色缠上。”洛林不满地叫道，
“托比亚斯那小丑只是承担了我一点点‘命运’就被压垮，沦为邪神的傀儡。而我呢？嘿，依旧还是光明伟岸的魔王陛下。”
“好吧，光明伟岸的魔王陛下——见鬼！这两个词到底是怎么组合在一起的？”肖恩摇摇头吐槽道，
“说起来，那个破魔之钉到底钉进去多深？我都扔半天石头了，也没见它被填满。”
对于这个浸满邪魔血液的深坑，肖恩十分重视。
先是用圣火消杀，然后又往里扔了许多还在燃烧的树木，最后还准备用石头填上。
“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这底下的坑洞能容下邪魔小山一般的身躯，不是弄几块石头就能填满的。”洛林悠悠道，
“比起那个，你不如关注一下东北方向正在熄灭的林火吧。”
肖恩闻言看过去，发现果然如洛林所说，东北方向不远处有一处特别的地方，蔓延的林火一到那里就会熄灭。
“具体情况如何？”
“不清楚，快没电了，我的感知范围有限。”洛林语调轻快。
“好吧。”肖恩戴上头盔，感知了一下体内还剩下一半左右的魔力，点了点头，“让我看看，这林子里还有什么牛鬼蛇神。”
他提着剑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后收起了剑，长叹一声：
“你要是不想讲故事就直说。”
这里正是他第一次进入活木林时所发现的白骨地。
林火到这里就熄灭的原因很简单，这里没有可燃物。
“什么话？”洛林高声反驳道，
“难道你不觉得让这些无辜者安息，要比听我的无聊故事更重要吗？”
“你说的对，但我并不只是在听你讲故事。”肖恩摇摇头，叹了口气，“在让无辜者安息前，我需要确保邪恶不会死灰复燃。”
“不敢苟同，邪恶是杀不完的，还是让逝者安息更重要一些。”洛林认真道。
“死人只是死人而已，安息只是生者的一厢情愿。”肖恩冷酷地说道。
洛林没说话，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
“……你不是最讨厌圣辉教的作风了吗？”他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不解。
“没错，但对抗人的战场和对抗邪恶的战场是不一样的。”肖恩平静地回答道，
“凡人不会拘束灵魂，但邪恶会；凡人不会操控战友的尸体，但邪恶会；凡人不会血祭同类，但邪恶会。”
他强调道，
“如果不先杀死邪恶，无辜者的尸骨将永远无法安息。”
“好吧，你说的对。”洛林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你是不是不经意间把不少人开除凡人籍了？”
“如果你是指邪神的信徒、巫师的追随者，与邪恶媾和之辈……”肖恩转过身，继续焚烧着活木林，神色冷漠，
“他们根本不是人。”
“还有自认高人一等的贵族！”洛林补充道。
“对……”肖恩点点头，忽然问道，“你不也是贵族吗？怎么对贵族这么敌视？”
“拜托，我只是这辈子是贵族，上辈子又不是。”洛林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反驳道，“而且正因我这辈子是贵族，我才更清楚贵族的丑恶。”
“那你结婚娶的是什么人？”肖恩好奇道。
“不是，怎么又拐回来了？”洛林无语道。
“你不会以为我说两句沉闷的话，就忘了听八卦吧？”肖恩伸了个懒腰，目光在白骨地上停留了一瞬，“要是一见到这样的场景，我就难受半天的话，我早就得抑郁症了。”
“好吧，真服了你。”洛林无奈道，“我娶了贵族、平民、法师、兽耳娘、奴隶……”
“等等，你到底娶了几个人？”肖恩打断道。
“我可是魔王，三妻四妾很正常吧？”洛林理所当然道，“我可是按照这个标准严格执行的。”
“不是，你自身素质都不达标，怎么带领革命啊？”肖恩打量了一下手机，眼神怀疑地问道。
“我的革命纲领还没先进到这个地步。”洛林笑了笑解释道，“类比的话，我算解放黑奴，搞人权平等的废奴主义者。”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思考了一下，语气不太确定地更正道：
“或者说人本主义代言人？总之就是反对把人当做实验器材，反对创造短寿人类亚种制作灵魂宝石，主张凡是有灵魂的智慧生命，就应该被认可人权。”
“很正确。但一想到你所处的时代，是一个以道德低下的施法者所主导的世界，我就……”肖恩叹了口气。
“所以，我成了魔王。”洛林满不在乎地说，“所有人都认为我疯了，包括被我保护的人。但事实证明，是我的理念胜利了。”
他大笑道：
“千年后的人们甚至不知道这世上曾真实存在过兽化者。”
那些被当做实验耗材、廉价灵魂宝石原料而大规模制造的“兽化者”，已随着纪元更迭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
而千年后的主流道德亦绝不认可这一行径。
曾为之奋斗的理想，在苏醒后竟已实现。
洛林说不上欣慰，也谈不上悲伤。
“靴子”还在半空。
那些本该享有这一切的人，是否真的得到了该有的人权？
最后的魔王仍在等待一个结果。
尽管他已快要忘记为何等待。
……
在肖恩的努力下，这场森林大火愈演愈烈。不需要看护，也能将这片妖邪的密林彻底焚毁。
所以，他又回到了白骨地，用所剩不多的魔力催动着圣火将白骨烧作灰烬。
“你不是很会念经吗？怎么不超度一下？”洛林好奇地问道。
“这些白骨上面，没有残留的亡魂，超度不了。”肖恩摇摇头，从怀中取出蓝宝石吊坠，注入魔力。
他发动化石为泥的法术，片刻后，此地的骨灰尽数沉入泥土之中。
“我不知道你们的姓名，所以没法给你们单独立碑。”肖恩轻叹一声，搬来一块大石头，立在空地上，在上面刻下几行小字。
「敬奉至高至善之圣神。
此地长眠千百死难者，恳请您施下辉光，不令邪恶袭扰他们的安宁。
致后来者：作恶者，乃邪魔负慧者，必使其尝尽烈火与锋刃。」
“嗯，手艺没生疏。”刻完后，肖恩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他抽出猎刀，割开手掌，用自己的鲜血将石头上的字迹浸成血色。
“你这是干什么？”洛林不解地问道。
“圣武士的小小仪式。我在这里受伤了，所以，这份血仇中也有我的一份。”肖恩收回手，最后看了一眼石头，转身离去。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哦哦哦，又在说帅气的话了。”洛林怪叫起来，“擅自背负他人仇恨什么的，哈基肖你这家伙！”
“我可没说要背负什么。”肖恩揉了揉眉心，无奈地说，
“只是顺手的事。”
“害羞了吗？啧啧，脸皮真薄。”洛林调侃道，“那我要是告诉你，这附近有不少人在围观你破坏生态环境，你岂不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哦，是附近的山民吧。”肖恩不以为意，“活木林在这里许多年，有不少信徒很正常。”
“还是去看看吧，好像有个道森村的村民。”洛林提醒道。
（【血仇之痕】
在不可考据的古老年代，战士会将血涂在亲友的墓碑上，以警醒自己不可忘记血仇。
到了火光燃起的年代，众生成了战士的亲友，而仇敌只剩黑暗。
仇恨已被刻进骨血，抹在墓碑上，就化作了永恒的印记。
当一位战士的痕迹被时间风化，便会有另一位战士补上。
无需更多，战士彼此分享火焰，共饮血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