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矛盾的形象
新道森村所处的位置是海拔较低的山谷，依山傍水，景色宜人。
若是放在其他地方，这样选址自然无可厚非，可这里是亚德山脉深处。
在这里生活的人们建村最优选址是在半山腰，或者地势较高的地方，原道森村就处在这样的位置。
若是实在不行，山顶也能凑合凑合。
只有巫师、邪教徒、黑暗代行或者奇人异士才会选择在低地居住，他们不怕夜晚出没的邪物，也不在乎诡异事件。
肖恩认为，新道森村属于第三种。
“你觉得邪魔是在庇护这里吗？”他脸上的表情渐渐褪去，严肃地问道。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这应该是唯一的解释。”洛林沉声道，“这里的人身上都没有变异的痕迹，而且很……健康。”
健康。
这两个字洛林是用中文说的。
肖恩明白他的意思。
在这个时代，道森村民的身体状况与其说健康，不如说强健。
他们每个人都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充满活力，没有半分营养不良和疾病困扰的迹象。
但肖恩分明记得，他上一次见到村民时，许多人还面黄肌瘦，身负慢性疾病，劳作起来还会叫苦连天、唉声叹气。
“邪魔在这里吗？”他轻声问道。
“不清楚，我没感知到。”洛林答道。
“也许我今天不该来。”肖恩叹了口气，笑容苦涩，“我还以为自己会是拯救他们于水火的大英雄，没想到……”
金色的圣火在铠甲上燃起，傲慢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反而可能成为他们美好生活的毁灭者。”
他右手握着细剑，左手则正手握着猎刀，警惕地望着四周。
“我还是没感知到邪魔的存在。”洛林认真道，“放松些，如果有邪魔在这里，绝对忍受不了你的挑衅。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这里真的没有邪魔。”
肖恩眉头微皱，身体紧绷，没有一丝一毫放松。
他保持警戒，等了许久，村落及四周始终没有动静。他这才缓缓熄灭火焰，将武器收好。
就在这时，在附近玩耍的两个小孩凑了上来。
“肖恩哥哥，你刚刚身上怎么冒火呀？”一个小孩好奇地问道。
“我可以摸摸你的铠甲吗？”另一个小孩满眼憧憬地问道。
肖恩收回目光，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他也不希望菲莎就藏在这里，因为那样，他今天可能要造成不少杀戮。
他今天烧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就算眼前的村子只是黑暗力量造就的特例，他也不想将其付之一炬。
“是杂技。”肖恩摇了摇头，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等你们长大就能学了。”
“嗷！”两个孩子捂着脑袋痛呼起来。
肖恩看着自己手甲缝隙中夹的头发，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正要安抚两个孩子，洛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们都有超凡资质。”
肖恩神色一僵，压低声音问道：
“是因为黑暗力量的刺激？”
“极有可能。”洛林的声音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也许制造兽化者那畜生的理论是正确的，在人工培育超凡者的过程中，若有邪魔的……帮助，成功率会更高。”
肖恩没接话，从口袋里掏了两枚铜币给两个小孩，安抚了一番，目送他们离去后才道：
“这对他们来说不见得是好事。”他叹了口气，“他们对邪恶的吸引力更大了。”
“那就把他们带回城中，我想天启教很乐意接受他们。”
“然后被送上战场吗？”肖恩反问道，“他们正是为了逃避战场，所以才走进大山。”
“可你没得选。”洛林平静道，“死在战场上比被邪魔吞噬好一万倍。”
“还没到做决定的时候，起码得先问问当事人的意见。”肖恩瞧着不远处快步走来的费舍尔村长和亨特，叹了口气，“哪怕只是假象，他们现在的生活确实很好。”
“日安，肖恩大人，愿女神保佑你。”费舍尔冲肖恩眨了眨眼，行了个标准的天启教教礼，笑着道。
“愿女神保佑你，费舍尔村长，你身体不错嘛。”肖恩也行了个教礼，打趣道。
“多亏了莉娅那孩子的照顾，让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在世上。”费舍尔笑道。
“莉娅？”肖恩眉头一挑，追问道，“好久没见到她了，她在村子里吗？”
“让你失望了，莉娅今早接受了商队的邀请，去南方的大城市了。”费舍尔微微摇头，神色略显歉意。
今早？
商队？
“是吗？那还真是遗憾。”肖恩轻叹一声，脸上是真实不虚的失落。
这里不在任何一条商队路线上——不可能有商队来。
而且若有商队来过，村口应该有许多新鲜的牲口蹄印，但道森村的村口只有零星的人类脚印。
商队，根本不存在。
他心中叹息。
不过，如果费舍尔没出现幻觉的话，那可以确定莉娅是今天早上自己离开的。
至少还活着……
肖恩按下思绪，随着费舍尔，一路来到村长家，他借着寒暄，不着痕迹地试探着村中情况。
才聊了几句，他就发现，村民们受到了严重的认知干扰。
包括但不限于：道森村一直是这里，从未变过，土地一直是这个样子非常肥沃，他们的身体一直都很健康，是血脉强大以及神明庇佑的结果……
而当深入问下去，肖恩便发现这些认知的背后都有莉娅的痕迹。
村长认为莉娅是巫医，而村长夫人认为莉娅在担任巫医的同时，还兼顾着农业指导，而亨特则在两人的基础上，还认为莉娅是村里的战力担当，指导守卫训练。
而当三个人的认知对不上时，前两位则会突然恍然大悟，认为是自己遗漏了。
为了探明真相，肖恩又去询问了其他村民，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
莉娅在这里似乎成了超人一般的角色，什么都能干，什么都能干好。
“上一次我们被人抓走，莉娅姐姐变成了威风凛凛的大鸟，把我们带了回来。”一个孩子说
“莉娅姐姐临走前说，道森村是被光明女神庇佑的村子，以后会越来越好，不会再有灾难发生。”另一个孩子说。
……
从村民口中，肖恩拼凑出一个矛盾的莉娅：
成熟稳重却总皱着眉头，乐于助人却不求回报，总是宽慰众人又似乎心事重重，甚至曾有人曾在她的屋外听到哭声。
她有强大的力量，身边偶尔会跟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不过今早莉娅走的时候，那个小女孩不见了。
“在邪魔眼中，一颗璀璨的灵魂，比上百颗普通的灵魂更具价值。”洛林幽幽道，
“那个女孩可能做出了某种牺牲，换取了村子的安宁。许多邪魔的代行，最初都是这样。”
肖恩微微阖眼，将跃动的怒火收敛：
“什么样的牺牲能喂饱贪得无厌的邪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