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白月光变黑泥沟
铅灰色粉末从指缝中滑落，飘荡在空中，渐渐勾勒出一个庞大的轮廓。
随后，更多的粉末从空气、土壤、阳光中析出，将那模糊的轮廓填充成型。
轰！
一道刺眼的金色火刃划过，打断了这一过程。
“你好像没把我当人？”肖恩双手抱胸，冷漠地看着邪魔。
白天时也是这样，把战场当卧室，直接在肖恩面前转阶段，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超越者……”邪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奇与恍然，“难怪你能在父神的注视下活动自如。”
“洛林竟然与超越者契约，他变了、他变了……”
肖恩没搭理邪魔的碎碎念。
他正在全神贯注地寻找邪魔的核心。
黑暗子嗣是依附于邪神存在的非独立个体，但以普遍理性观之它们依然需要一个承载力量的核心。
即使这里是邪神的领域。
“啧，找不到，那我就只能全烧了！”肖恩眉头紧皱，周身的圣火愈发炽烈，顺从着主人的意志向这片铅灰色的空间发起挑战。
炫目的火焰让空气都为之战栗，连邪神的目光也短暂地被攫住。
祂说：
“托比亚斯，留下他。”
于是，世界开始沸腾，看似遥远的天际迅速缩小，直至变成了一口大碗扣在地上。
……不，那不是碗，是壳。
蜗牛壳。
“遵命。”“世界”回应道。
“难怪找不到核心。”肖恩喃喃自语，“原来这就是核心。”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有些低估了这个被洛林百般羞辱的小丑。
……
现实世界。
于洛林而言，今晚是个热闹的夜晚。
“把村民召唤出来cos木桩？”他望着道森村内的景象，满心疑惑，“这是什么操作？”
依照他的经验来看，当邪魔\/邪教徒\/巫师用奇怪的手段控制住凡人后，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将这些人投入到仪式中。
比如自我献祭、齐唱赞歌、跳大神、组成仪式方阵之类的。
但现在，道森村的所有人就那么呆呆地站在月光下，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和睡着了没区别。
说真的，要不是数量太多，洛林还以为他们只是在梦游。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洛林还是看出了一些门道。
这些村民虽然不动，但月光在动。
他们站在月光下，仿佛浸润在海浪中，任由潮汐冲刷着皮肤和孔窍，并在上面打上标记。
“原来如此，这是在向群山宣告，这群村民是有主的。”洛林恍然大悟。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他继续扩大感知范围，发现道森村所在的山谷外，果然没有常见的邪物徘徊。
无论是低智的食尸鬼，还是有部分思维能力的活尸，又或者是成群结队的嗜血魔怪，都刻意地避开了这里，到别处去觅食。
洛林解开了一个疑惑，心中却又泛起另一个疑惑：
“为什么月光会有这种效果？”
身为一个接受过良好魔法教育且有丰富实战经验的高阶法师，他不像某些崇拜月亮的学派，认为月亮是法师的魔力之源，但心中多少对月亮抱有一些美好的滤镜。
——这大概源于他年少时，看多了某些风靡大陆的经典故事。
什么《双月女神爱上我》、《月夜情事》之类的。
但洛林苏醒以来，却发现月亮与千年前大不相同，不但双月变单月，月光给人的感觉也变得黏糊糊的。
具体表现为……
“哇，你矜持一点好不好？你的高冷呢？”洛林嫌弃地瞧着那道透过窗户直射肖恩的皎白月光。
就算明月高悬独照他，也该讲点基本法吧？
这房间，窗户是冲西开的，月亮刚从东边升起，角度不对，怎么就能照到他身上？
上次肖恩进行升格仪式的时候，洛林就发现了这一点，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他没来得及仔细观察，但这回魔王陛下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月亮也馋肖恩身子？
呸，不要脸！
放任脑中思绪跑偏了一会后，洛林总算开始琢磨起正事来。
道森村的人都被邪魔或者其代行者下了精神暗示，不但对环境和莉娅的异常完全接受，还进行自我说服。
而且晚上还会借助月光举行某种仪式，为自身及村落附加某种特殊气息，欺骗邪物的感知。
道森村的异常可以归咎于那位失踪的邪魔代行身上，但月光为什么能起到类似邪神注视\/邪魔庇佑的效果？
难道说在他死后，月亮遭遇巨变，成了邪神的象征？
就在洛林思索之时，房间内突兀地出现了另一股邪恶气息。
只见床上的银甲战士身上燃起了铅灰色的火焰，暗沉的光晕竟与明亮的月光分庭抗礼，彼此挤压起来。
洛林心中一惊，旋即幽幽叹道：
“唉，白月光真变黑泥沟了。”
光明侧的力量遇到邪神之力，会像往浓硫酸里加水一样剧烈反应。
只有邪神才会与邪神分庭抗礼，相对温和地彼此挤压。
月亮，是什么时候堕入黑暗的？
若是银月学派和暗月学派的那些老家伙活到现在，想必一定非常崩溃。
洛林想。
不过也有可能无缝转职巫师，主动把灵魂献给月亮邪神。
嘀咕了两句，洛林便收拾好心情，瞧着熟睡的肖恩笑道：
“圣武士要是施法者，一定是神启学派的好苗子。这魅力，无敌！”
能令复数邪神相互争抢的存在可不多。
在洛林的印象中，只有魔王，或者即将成为魔王的人才有此殊荣。
“若是肖恩生活在星陨历，说不定能竞争一下魔王的位置。”洛林心中暗想，“这小子比我当年反社会多了。”
“不过大秘仪已经毁了，这家伙是没机会走上违法乱纪的道路喽……”
话音未落，床上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嗡……
铅灰色的粉尘从月光中析出，将皎白吞噬殆尽，并沿着来路攀附而去。
胜负已分。
但洛林已没空去关注邪恶的内斗，他的目光紧紧锁在肖恩身上。
“……智慧之蛇？”他喃喃道，“魔王加冕仪式？！”
在银甲之上，铅灰色的粉末不断颤动聚合，竟组成了一条灰色长蛇，它头顶戴着模糊的冠冕，在肖恩身上盘绕向上，目标直指脖颈。
洛林对这条蛇可太熟悉了，在他成为魔王的那一刻，也有蛇来为他【加冕】。
不止一条。
手机缓缓飞起，拦在灰蛇必经之路上，可灰蛇的身躯仿佛幻影般，径自穿过手机，继续向上。
“还好不是真的。”洛林松了口气，声音中带着庆幸，但旋即又变得凝重，
“但就算是梦境重现，也不是现在的肖恩能对付的……必须提前唤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