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俺是世界的宠儿
胡里奥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噩梦。
噩梦里，他给学派当了二十年苦力，洗了无数瓶子、磨了上万个试样，终于换来了晋升的机会，结果被学弟蛊惑，误食了扫把星萨尔曼留下的炼金药剂，被卖给黑羊教当奴隶，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
好不容易不需要干活了，结果是要被当做祭品献给邪神。
最惨的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天，居然还要被人辱骂、殴打。
呜呜呜……
“效果这么好吗？”肖恩望着眼角流泪的巫师，有些欣慰地说，“看来他已深切地认知到了自己的错误，这是好事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疼的？”洛林无语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无痛无泪？”
恐惧之眼传递的疼痛，是一个灵魂被蹂躏、被压榨、被强行塑造成灵魂宝石的感觉，甚至能活活将动物疼死。
洛林曾吐槽过这件奇物——他认为恐惧之眼完全无法起到撕破幻境的作用，只会让沉沦的灵魂雪上加霜。
不过当肖恩再一次展示无与伦比的疼痛抗性之后，洛林改变了看法。
对于能面不改色经受这种酷刑的人，恐惧之眼跟闹钟没区别。
“你别乱说，我的生理功能很完善。”肖恩立刻反驳道。
洛林嗤笑一声，没去争论，转移话题道：
“他醒了。”
肖恩转头望去，发现胡里奥已经睁开眼睛，满脸恐惧地看着他。
“嗨，你好啊，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谈一谈了吗？”他笑着伸出手，友好地问道，“地上凉，我拉你起来吧。”
“不用了，俺坐地上就行，谢谢你。”胡里奥连连摆手，惊慌失措地说，“俺是胡里奥·罗德里格斯，炼金学派……”
巫师的语气虽然紧张，但吐字很清晰，很快就将肖恩刚才的问题回答完了。
但不知为何，肖恩看他这副听话的模样，心中竟泛起淡淡的惆怅。
他还没见过在没有外力影响下，极有骨气的巫师呢。
“你被卖到黑羊教多久了？平常的工作是什么？”肖恩问道。
“五十三天，平常给唤灵学派的巫师制造魔法物品，篆刻魔纹之类的。”胡里奥老实回答道。
“那你对这里应该很熟悉。”肖恩若有所思，继续问道，“你应该察觉到了自己被某种力量影响了吧？知道来源在哪吗？”
“俺没察觉到。但应该是从三天前开始的。”胡里奥摇了摇头，眼中恐惧之色更浓，
“那天大祭司乌瑟尔宣布黑羊教与唤灵学派没有关系，信奉的也不是某个邪神，而是世界。自那天起，黑羊教会的气氛就变了。”
“详细说说。”肖恩眼神一凝，追问道。
“俺不清楚乌瑟尔到底做了什么，他不让俺参与黑羊教的事务。俺只知道黑羊教的信徒和神职人员都变得越来越傲慢。”胡里奥回忆道，
“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神明的宠儿，所有人都该尊敬他们。”
“如果这样，你们不会内斗吗？”肖恩眉头一皱，疑惑道。
“一开始会内斗。”胡里奥指着地牢中的其他人说，
“但随着时间推移，人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会去关注其他人，只有新来的或者超凡者才会注意到其他人。”
“原来是这样。那外面的守卫是怎么回事？他们看起来还能承担……部分职责。”
“不清楚，在俺进入地牢前，他们和其他人没区别。”胡里奥呲牙咧嘴地说，“乌瑟尔有一顶能迷惑心智的魔法帽子，他可能用那东西做了什么。”
他刚刚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除了乌瑟尔，还有其他高阶超凡者吗？”肖恩追问道。
“还有一位唤灵学派的三阶巫师，乌瑟尔管他叫学弟，但俺不认识他。”胡里奥想了想，回答道，“除此之外，好像就没有高阶超凡者了。”
“他不是聚集了很多其他教派吗？”肖恩疑惑道，“没有几个强者吗？”
“可能有吧，但俺不知道。”胡里奥摇了摇头回答道。
肖恩见他这副模样，也知道这方面问不出什么了，转而问道：
“好吧，剃毛祭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傍晚。”胡里奥扭头看向牢门的方向，“应该还有几个小时。”
真不错，不用在这鬼地方过夜。肖恩心中暗喜。
“对了，胡里奥先生。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就没想过逃跑吗？”他突然问道，“你是个……经验丰富的炼金巫师，应该有不少办法能离开这里吧？”
其实他本来想说，胡里奥是个有天赋的炼金巫师，但看了看他的中年面貌，最终改了口。
“呃……大祭司是三阶巫师，我不敢……”胡里奥掩饰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肖恩摊开手掌，露出掌心中的黑紫宝石。
胡里奥不禁瞪大了眼睛，依稀记得自己刚才就是因为这东西疼晕过去的
“我确实有逃跑的计划，但还没来得及行动。”胡里奥连忙说道。
“哦？是什么？我很好奇。”肖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
巫师这种生物个个自命不凡，脑袋一拍就有惊世智慧，胡里奥没有逃跑计划才奇怪。
再加上，他还是炼金巫师，惊世智慧产生的力量，比正常巫师大得多。
“俺悄悄制造了几枚炼金炸弹，藏在干活的地方，但还没来得及用，就被抓起来了。”胡里奥叹了口气，无奈道。
“胡里奥，你年龄也不小了，就没有人跟你说过，你不擅长撒谎吗？”肖恩抛着手中的宝石，淡淡道。
胡里奥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头想要观察肖恩的表情，却见眼前戴着面具的可怕男人也正好盯着他。
四目相对。
那双幽深的黑眸仿佛深渊的入口，令人胆战心惊。
胡里奥咽了口唾沫，移开了视线。
虽然这个男人看上去平平无奇，身上没有魔力波动，穿的衣服、戴的面具也很有邪教徒的风格。
但直觉告诉他，这家伙极有可能是会把人绑在绞刑架上审判的疯子。
俺会死。
想到这里，胡里奥就忍不住颤抖。
他不想死，他不能死！
他像狗一样活着，在学派努力了这么久，经受了这么多的磨难，绝不能真的像一条野狗一样死在不知名的地牢里。
眼前这人身上没有魔力波动，他只是个普通人……
可他手里有灵魂宝石……
不，不对，那一定是他运气好捡到的。
他一定是普通人！
胡里奥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
俺还有机会！
俺是世界的宠儿，俺一定能赢！
“俺还用私藏的材料，做了这个。”胡里奥一边说着，一边将右手探进衣袍中，掏出一个黑乎乎的木柄。
他低着头，双手捧着木柄，朝着肖恩的方向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