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唱一句，你唱一句
啸叫的圣火吞噬着巫师的残躯，当邪恶的灵魂被击碎，再狰狞的肉体也与草木无异。
胸前的十字印记再度涌出暖流，熟悉的幽香再度飘荡在空气中。
肖恩满脸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浆液，飞起一脚，踢起点点泥土击中正朝着高顶礼帽扑去的胡里奥。
“这就是将黑羊教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圣火蔓延到高顶礼帽上不断燃烧，随着布料一点点损毁，火焰也由铅灰色渐渐转为黑紫色。
胡里奥神色痛苦，几次想要上前抢救高顶礼帽，却被高温所阻挠，一次又一次败退下来。
“不，俺滴王冠！”他的身体不自觉地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脑袋，痛苦而绝望地哀嚎着。
但肖恩觉得，胡里奥叫的太早了。
圣火只是损毁了高顶礼帽的外表，却没能毁灭其黑暗的内在。
“看到这玩意，我竟然连一点意外的感觉都没有。”肖恩看着火中的东西，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个方盒插俩天线，不是路由器是什么？
只可惜肖恩的吐槽没能得到任何回应。手机扬声器中传来的依旧是那句：
『杀了他，顺便杀了我，拜托你了。』
那还说啥了？
加大火力！
在肖恩持之以恒的努力下，圣火的温度越来越高，将路由器周遭的土地都烧成了熔融态，路由器外层套着的布料更是彻底化作焦灰。
然而那明显透着塑料质感的路由器却没有融化的迹象。
肖恩神色渐渐凝重，他用猎刀割开手掌，将鲜红的血液洒向圣火。
呼！
金色的烈焰升腾，那股与黑暗格格不入的气息，一经出现，便引起了恐怖的躁动。
路由器不再向外扩散黑色波纹，其表面鼓起一颗又一颗的黑色泡泡，像是烧开的粥。
啪！
泡泡破裂，汁液四溅。气体膨胀，推开路由器表面的黑色外壳，露出其下真实的颜色。
银色，仿佛月华般的纯净的银色。
这般绚丽的颜色，与那仿佛是深渊中的污秽形成了鲜明对比。仅一眼便能将这幅景象刻在心中，难以忘却。
“说了多少遍？家用电器要常清灰。”肖恩一边念叨，一边又给了自己一刀，朝着路由器挥洒更多的鲜血。
金属的熔点可比塑料高多了，而且上面粘的“污秽”看起来挺难缠的。
璀璨的金色火焰熊熊燃烧，将路由器牢牢包裹，其表面的黑色污秽仿佛融化的沥青般，自路由器的银白表面脱落。
而失去了污秽“保护”，在火焰的炙烤下，路由器开始飞速融化，甚至直接跳过变形阶段，化作一滩银白液体。
肖恩见状松了口气，刚准备扯下两条布包扎一下伤口，就听耳边有声音炸响：
“还没结束，小心！”
“你终于舍得说话了？”肖恩愣了一下，旋即握紧刀柄，警惕地望着那滩液体。
失去了血液助燃，圣火的温度也开始渐渐下降。那些污秽竟蠕动着，勾勒出路由器的形状，仿佛他们攀附的不是空气，而是实体。
“没办法，【基站】可以直接与我的理想国相连。以我现在的状态，抵抗不了祂的污染，我不能暴露。”洛林沉声解释，“巫师说的没错，在那个路由器里，储存着一部分沉沦的理想国。”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里染上苦涩。
“我失落在黑暗深处的理想国。”
“比起惆怅过去，你还是先告诉我怎么解决这团污泥吧。”肖恩沉声打断道，“那玩意看起来受到了不得了的刺激。”
“解决不掉，那是世界的恶意。”洛林轻叹一声。
黑暗已描摹“冠冕”千年，祂曾包裹住那银色物件的每一个褶皱，品味过其内部景象的每一处细节。
可现在，被祂悉心保存、跨越冗长时间的宝物，已融作一滩银水，再不能使祂喜悦。
祂感到愤怒。
于是，黑色的路由器外壳，骤然崩塌，融进泥里。
随后，黑暗自大地中生发。
幽深灰暗的气息，在这个小小的据点中飞速蔓延。天上高悬的烈日，见此情景，忙不迭地钻入云层之中，不敢露头。
脚下的土壤变成粘稠的胶质，微微抬脚就会拉起长长的丝线，黏糊糊的，可若是不移动，便会被其缓慢吞噬。
“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目睹了全程的肖恩忍不住吐槽道。
圣火不断地将脚下的胶质烤干，为他提供立足之地。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片区域中的黑暗力量愈发恐怖，导致维持圣火所需的魔力也越来越多。
肖恩认为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真不愿意把净化仪式用在跑路上啊。”肖恩自语道，“我乃觉醒之人……”
“停，别蛮干。”洛林打断道。
“那你说怎么办？”肖恩反问道。
“……唱歌。”洛林沉默了一下，语气复杂地说道。
呜——
不待肖恩询问，一阵特殊的声音就自地下传来，仿佛是深海中的鲸鱼，唱响了悠远的歌吟。
“时间紧迫，我唱一句，你唱一句……”洛林语气焦急，但话却在关键地方断掉，“该死，我忘了你五音不全，唱歌特别难听。”
“艹！你放屁！”肖恩勃然大怒，但他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瞬间又将怒火压了下去，沉声道，“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个？赶紧处理眼下的危机吧！”
“可你唱歌就是很难听，满足不了仪式需求。”洛林认真道，“不过咱们运气不错，这里还有一个能唱歌的人。把胡里奥救出来，他快被吞下去了。”
“唱歌这事我之后再跟你掰扯。”肖恩冷哼一声，快步走到胡里奥身边，一拳轰在包裹他的漆黑胶质上，趁着胶质被短暂打碎的功夫，他用力拽着巫师的肩膀，将他捞了上来。
谁料胡里奥上来后竟没有一丝感谢，反而愤怒地大叫道：
“放开俺，俺要和黑羊神融为一体！”
肖恩眼睛一瞪，伸手就要掏出恐惧之心，让胡里奥清醒一下。
就在这时，洛林开口了：
“胡里奥，圆神牛逼。”
一听这话，胡里奥的眼神瞬间变了，当即立正敬礼，大叫道：
“圆神牛逼！”
“很好，你已经是个合格的卫兵了，跟我一起唱。”洛林没再说多余的话，扬声器中传来悠扬的曲调，
『这天地便是我生身的亲娘，
她把流泉酿成温软的乳浆，
每阵风都托着她轻抚的手掌。
她把流泉酿成温软的乳浆，
细雨是她轻垂的泪光，
打湿了田头新绿的稻秧。
细雨是她轻垂的泪光，
四季揉着她的软肠，
岁岁催熟了遍野的金黄。
四季揉着她的软肠，
她纳百川也容得痴狂，
怀抱里万物都安然生长。
她纳百川也容得痴狂，
这份爱从来不用张扬，
是寒夜裹身的厚土温壤。
这份爱从来不用张扬，
我愿永做她膝前的儿郎，
守着烟火，不向远方流浪。
我愿永做她膝前的儿郎，
直到魂骨化作尘霜，
也依偎在她温热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