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不买还乱摸
“不直接跟上去看看？”洛林的声音压得极低，若非肖恩听力超凡，恐怕还真听不见，“你的面具隐匿效果不是挺好的吗？”
“面具只能藏住气息和魔力。”肖恩摇了摇头，“我不是审判官，藏不进影子里。肉眼还是能发现我。”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门内传来：
“要过夜？一个床位三铜币。”
肖恩扭头望去，发觉门内站着一个身形佝偻、拄着拐杖的白发老头。
鹰钩鼻、三角眼，脸颊凹陷，看着就不太好惹。
“有没有更便宜的？”肖恩眉头微皱，沉声问道。
“有，二楼第七个位置，早上五点之前滚蛋。两个铜币。”老头哼了一声，略显鄙夷地答道。
真便宜。
肖恩心想。
亚德里斯最便宜的旅店，住一宿都要五个铜币，来到大城市后，反倒价格腰斩。
两个铜币在亚德里斯只够买两条黑面包，不过在瑟林城可以买三条。
这里粮食比较便宜。
不过铁矿石的价格翻了五倍。
肖恩从兜里摸出两个铜币，交给老头，随后直接走上楼。
楼梯不长，一开始肖恩迈着大步走，但到了中段就开始放慢脚步，等到楼梯尽头，他已经不想再往前走了。
太臭了。
紧挨着楼梯口的，便是两个散发着浓重臭味的便桶。
昏黄的油灯下，地面上分不清颜色的污渍连成一片，一具具躯体横七竖八地躺满草席，鼾声、梦呓声混成一片。
肖恩很难想象他们是怎么依靠一张草席，就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去的。
这已经不是睡觉的问题了，住在这里是真会得病死掉的。
要让他住这里，他宁可睡大街。
在长达两秒半的思考后，肖恩果断转身下楼，又往老头手里塞了一枚铜币，道：
“换个好一点的。”
老头斜眼瞥了他一眼，不屑地笑了笑，指着一楼走廊道：
“一直往里走，有个大房间，哪有空位你睡哪。”
加了一铜币的大房间，陈设和二楼差不多，都没有床，都是地上铺草席。不过比二楼干净。
相对比较干净。
两者之间就好像发酵的粪肥和没发酵的粪肥一样。
呃……也不对。
就像沾满番茄汁的衣服和沾满血的衣服……
总之，大房间比二楼好。
肖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压下逃离的心思，满脸决绝地越过一具具昏睡的住客，艰难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轻轻将身上的小包裹放在草席上充当枕头，然后侧身躺下。
“不是哥们，你真住啊。”洛林的惊叹声在耳边响起，像是蚊子的嗡鸣。
“正是修行时。”肖恩闭上眼睛，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正巧，他觉得自己最近的居住环境太过舒适，是时候忆苦思甜了。
这里除了脏了点、臭了点……
啪！
睡在肖恩身旁的租客一个翻身，手臂便搭在了他的身上。
还有人多了点。
住客能睡得这么安稳，这恰恰证明，这是一个人类能正常生活的环境。
既然如此，那便没有逃避的理由。
如果连这点磨练都经受不住，当邪神来袭，在他身上施加百倍恶心的折磨，他又该怎么办？
向邪恶摇尾乞怜吗？
绝不！
在一通上价值后，肖恩彻底说服了自己，静下心冥想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转眼便到了午夜时分。
肖恩退出了冥想状态。
但他还没有睁眼，而是就这样静静躺着。
嗒嗒嗒……
周围的鼾声此起彼伏，唯独那极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了下来。
一只瘦削的手伸向肖恩的腰间，摸索着什么。
啪！
肖恩睁开眼，握住那只手，冷笑道：
“想偷东西？”
那只手的主人是个十五六岁的瘦小少年，见势不妙，一把抽出手，拔腿就朝着门外跑去，一路上也不顾及睡觉的人，直接踩着他们的身体，飞速逃走。
在一片嘈杂声中，肖恩提起自己的小包，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他的动作十分灵巧，轻而易举地避开了绝大部分的无关路人，并踢翻了两个疑似小偷同伙的家伙。
肖恩不打算在人多眼杂的旅馆内纠缠，直接循着小偷的踪迹，追出了旅馆。
“这小伙真没礼貌，不买还乱摸。”洛林调笑道。
肖恩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那小子一进来，他就发现了。
瘦小干枯，脚尖走路，手指修长，跑得快，一看就是惯偷。
稍微有点手法的小偷都不会对大通铺里的穷汉子下手，没有水儿，危险性大。
偷老爷的仨瓜俩枣，老爷可能不跟你计较。但偷穷人的几个铜币，可能就会让穷人走投无路，拼命反击。
而这个老手一反常态跑来这里的原因，想都不用想，就是冲着肖恩来的。
恰好，肖恩也在等着他们来。
他向来不认为自己有名侦探的推理和侦查能力，凭一双慧眼就能理清所有线索。
不过，三流侦探也有三流侦探的解法。
“你是要跟着他，找到他们的老巢吗？”洛林好奇地问道。
“瑟林城的本地帮派都挺没礼貌的，那孩子不敢直接回去。”肖恩望着小偷的身影翻过院墙消失不见，放慢脚步，“正好，我也不想从小孩身上得到情报。”
他转过身，瞧着眼前的几个拎棒提刀的壮汉以及他们身后的旅馆老头，微微一笑：
“你们对其他进城打工的人也这么不友善吗？”
“瑟林城欢迎每一个想要发财的人，先生。”老头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但不欢迎想要破坏这一切的混蛋。”
壮汉们侧身让开一条路，老头颤巍巍地走到最前面，开口道：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尊贵的神官大人。我们每天都会感念女神的恩德，就不劳您挂念……”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他口中的神官大人随手从杂物堆中抓起一块碎砖。
嘭嚓！
砖头被碾作齑粉，自指尖簌簌滑落。
场面一片寂静。
打手和老头感觉自己的勇气和那块砖一起被捏碎了。
肖恩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了神色紧张的老头一眼，微笑着问道：
“怎么不继续说了？类似的话，以前也有瑟林城的人跟我说过，还挺怀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