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巫师更喜欢挑战正义之士
天启教治下的收尸人,大多数是普通人,只有极少数是由神职人员兼职的。
这与巫师脱不了关系。
由于施法者极大富裕,天启教在守护城市的阵法上有了更多选择,也能更频繁地开启法阵,洗涤城市中的黑暗污秽,大幅降低亡者复生的概率。
不过肖恩觉得,巫师做这些另有目的。
“大人,原本收尸人的确不好赚钱,但现在不一样了。”加里德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市政厅颁布了法律,允许医学院和其他研究机构购买无人认领的尸体做研究。瑟林医院正出高价,一具尸体五个银币呢!”
“瑟林医院?买主就是他们?”肖恩惊讶地问道。
“不是,瑟林医院在西边,太远了,我们一般卖给专门的商贩,他们再转手卖出去。”加里德理所当然地说道,“就是价格低了不少。一具完整的尸体只能卖三个银币。”
“……”肖恩沉默不语。
他真没想到瑟林城的尸体生意这么蓬勃,出价这么高,甚至已经形成了产业链。
肖恩突然觉得,或许还没等到工厂遍地那天,人的肉体和灵魂就要被碾作生产原料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沉声问道,“我是说,市政厅的法律什么时候颁布的?”
“没多长时间……不到半个月。”加里德回忆了一下,说道。
肖恩目光微动。
他可太熟悉这个时代政务系统的迟钝与低效了,不到半个月,就能让一群底层文盲都知道……
这背后一定有人在刻意推动。
在这座城市中,有能力也有动机去做这件事的,只有巫师。
还打着医学院的幌子。
呵,教学材料能用多少?
“你刚才说,在工厂里死亡的工人,会发抚恤金并由工厂安葬。”肖恩追问道,“死的人多吗?”
“这个……”加里德面露难色。
“我知道了。”肖恩点点头,不再追问,“产量如何?”
他盯着加里德的眼睛,沉声道,
“别的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你必须说实话。”
尽管他更想知道死了多少人,但现在问这个太刻意了,还是问些更符合“身份”的侧面推断一下吧。
“大人,我不识字,也算不明白工厂具体的产量,不过自从上个月开工以来,码头的大船数量翻了两三倍。”加里德想了想,认真道。
肖恩的指节轻轻敲在桌上,发出有节奏的响声,沉吟不语。
铁炉帮的几人也不敢打搅他,纷纷安静等待。
片刻后,肖恩开口道:
“你们帮派应该有门路安排人进入工厂做事吧?”
“有,但是名额很少,多了的话我们也无能为力。”加里德连忙道。
工厂开的薪水实在是太高了,有些消息灵通的农民就算抛下土地也要来城里做工。
“人不多,只有一个。”肖恩淡淡道,“做好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今晚的事了。”
加里德大喜,连连点头:
“没问题,没问题,多谢大人宽恕。”
先不提对神官动手,很可能直接被送到亚德里斯那个鬼地方去挖矿,光是购买赎罪券的费用就不便宜。
本以为铁炉帮这次要大出血,只能暂停扩张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只要送一个人进厂就行,太划算了。
“明天早上能办好吗?”肖恩问道。
“恐怕不行,明天是礼拜日,主管不上班。”加里德抬头瞥了一眼肖恩的脸色,保证道,“但后天,最迟后天我一定办妥。”
“可以,后天早上,我来找你。”肖恩微微颔首。
“您……您要亲自去工厂?”加里德惊讶道。
“怎么?有问题吗?”肖恩挑眉反问道。
“没……没有。”加里德连忙摇头。
清晨时分,肖恩离开了这处被称作铁炉之家的窄巷。晨光从屋檐的缝隙漏下来,巷子中一片寂静。上早班的工人早已离开,而下夜班的工人也已经入眠。
“没想到他们住的地方这么邋遢,吃的东西倒不错。”洛林感慨道。
“如果按照正常建筑规划,他们住的应该也不错。”肖恩瞥了一眼巷子,摇头道,“只是他们主动将民房改成了简陋的大通铺,用来出租牟利。”
肖恩猜测,可能巫师和贵族老爷们也是头一回当资本家,在剥削压榨这方面,是按照佃户和家仆的标准来的。
居然还建宿舍?!
“唉,他们明明挣的不少,却舍不得花钱。”洛林叹了口气,“难不成准备赚够了回乡下买地?”
“多半是这样。”肖恩迈开脚步,将铁炉之家甩在身后,“但巫师会让他们赚到钱并安全回家吗?”
“你问我?你不是心中早就有答案了吗?”洛林嗤笑一声,“说真的,我还是不理解,你一进城就跑到这个地方来,是要干什么?体验人间疾苦,磨砺坚韧意志?”
“这么说太高高在上了吧?”肖恩摇了摇头,“我没有用别人的苦难磨砺自己的打算。我来这里只是想找点魔晶学派的罪证,好心安理得地去偷东西。”
他望着东边通红的朝阳,叹了口气,
“但一不小心好像找得太多了,再这样下去,就只能把他们都杀光了。”
“说到这个……肖恩,你知道为什么工厂里死人的抚恤金要远高于收尸体的价格吗?”洛林突然问道。
“因为用刚死的人制造的灵魂宝石品质更好。”肖恩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巫师制造灵魂宝石,通常分为两种。
一种是在乱葬岗、古战场等地收集沉积的魂质制作,品质较差,不会被正义之士讨伐。
另一种则是用活人或者刚死不久的人制作,这样制作的灵魂宝石不仅魂质活跃,还残存着光明气息,品质更好,会被正义之士讨伐。
遗憾的是,巫师更喜欢挑战正义之士。
“我还以为你会当场怒发冲冠,寻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开始对巫师进行恐怖袭击呢。”洛林调侃道。
“他们能做出这样的事,我毫不意外。”肖恩面无表情道,“后天我亲眼确认了他们的罪行,再动手也不迟。”
“我还是头一回见你杀巫师要找证据。”洛林啧啧称奇。
“毕竟是天启教官方认证的盟友,一言不合杀他满门,太粗暴了。”肖恩淡淡道,“找到证据,万一事情有变故,我在天启教那边也有话说。”
“你都吃上软饭了,还怕这个?”洛林揶揄道,
“尤娜不是跟你说,在教会里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你就说自己是执行哈伦斯的命令,惹出的麻烦她来处理吗?”
“初来乍到,底牌还是留着好。”肖恩伸了个懒腰,笑道。
“完全不否认自己在吃软饭呢。”洛林调侃道。
“人家一片心意,总不能拒绝吧。”
“她还是个孩子呀!你这狗贼不该礼貌拒绝保持绅士风度嘛?怎么直接就答应了?”洛林吐槽道。
“答应什么?这不就是朋友间的礼尚往来?我帮她,她帮我。”肖恩一脸无辜,摊手震声反驳,
“她还是个孩子啊!你这狗贼满脑子都是没用的东西。”
“呸,你还搞上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了?”洛林骂道,“渣男!”
“我是认真的,女人只会影响我砍邪恶的速度。”肖恩垂下眼,认真道,
“等我干碎这个操蛋的世界,或者被这个操蛋的世界干碎后,再去考虑这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