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日曜铜
瑟林城是一座单城人口便超过五十万的大城市，许多声名显赫的贵族在此扎根。
当然，破落贵族更多。
为了那该死的体面，家道中落的贵族不得不把传承许久的珍贵物品变卖，维持生计。
old money和new money也很愿意掏点小钱，把破落贵族的东西收入囊中，装点门面。
——顺带为以后破落了做准备。
君不见千年的教廷也有败落之时，何况贵族？
身处在乱世中的聪明人，自然明白这一点。
所以瑟林城的古董行业异常发达，甚至能单独形成一条古玩街。
洛林对此兴奋异常，喊着什么鉴宝大师、赌石之王、当代源天师之类的话就催着肖恩走了进去。
每走到一处店铺，洛林就要进去品头论足一番，然后找个僻静地方，再和肖恩一顿吐槽。
比如：
“啧啧，我看到了被打断的极繁主义……看年代，应该是五百年前，这也是亡灵天灾的影响？”
“可惜了，立体主义倒是蓬勃发展，极简主义也有了苗头……”
然而肖恩看不明白艺术脉络，他面对琳琅满目的古董，只能判断出值钱与不值钱。
尤其是丧葬品类型的，他一眼就能看出价值几何。
别问，问就是经验使然。
不过这里面的绝大部分店面都和肖恩没有关系。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没见到一件法师时代的遗物，而另一方面嘛……
“你看到那件衣服了吗？买下来。”在路过倒数第二家店铺时，洛林突然兴奋出声。
肖恩循着他的指引，在一件黑天鹅绒的连衣裙前停了下来。
这衣服上飘散着极淡的特殊香味，肖恩一下子就判断出这是丧葬用品。
很多贵族不愿意火葬，常常出高价请教会做弥撒，净化后再为死者尸体涂油涂香。这香味就是由此而来。
店员报出了五十枚金币的价格，经肖恩一番砍价后，价格成功跌到二十枚金币。
不过肖恩面对这个价格，只是冷笑一声，就不顾店员的挽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家店铺。
因为他没钱。
“不是哥们，咱们来一趟大城市，你为什么不带钱？”洛林抓狂地大叫。
“我带钱了，我带了足足一金币、十银币、三十铜币。”肖恩满脸认真地强调道，“很多了，真的很多了。路上的强盗劫匪专门就抢我这样的肥羊。”
“666，这哪有劫匪敢抢你呀？”洛林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真不能怪我，明明是那些黑心商家要价太高了，一件死人穿的衣服，居然要二十金币。”肖恩捏紧了拳头，愤愤不平地说。
“很便宜了好吗？”洛林无语道，“无论是制作工艺还是款式，它都值那个价。更不用说它赠送的配饰，是用日耀铜打造的，很珍贵。”
“首先说明，我不反对买下那件衣服。但我对你说的这个日耀铜持保留意见。”肖恩眼神中闪过一抹怀疑，“同样的材质我以前也见过。有的贵族还会拿它镀棺材，不是什么稀有金属。”
他继续说道，
“而且如果日耀铜真的如你所说，有良好的魔力传导性，那巫师绝对不会放过这种东西。可你也看到了，没人要。”
说实话，在来到古玩街之前，肖恩是对捡漏心存幻想的。他想着说不定洛林就发现某件来自法师时代的遗物，然后搞一套神神叨叨的仪式激活一下，就能变成对邪恶特攻的武器。
但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开什么玩笑？日耀铜很稀少的，它是受邪神伪阳力量影响的活化金属。普通人拿它做棺材，死后百分百会变成怪物。”洛林惊讶道，“你应该是认错了。”
“也许？”肖恩迟疑道，“我记得，棺材里的尸体已经烂成白骨了，没有尸变的迹象，可能是我看错了。”
“应该就是看错了。”洛林笃定道。
“但我也没从古董衣服身上感受到邪神气息。”肖恩皱眉道，“会不会你也认错了？”
“绝无可能！”洛林斩钉截铁道，“我登基时的宝座，就镀了一层日耀铜，我不会认错的。咱们还是快点抢些钱把那东西买下来吧，或者直接抢东西。”
“但愿如此。”肖恩叹了口气，在一处人流量很多的小巷前停住脚步。
这里是瑟林城最出名的赌场，红狮赌场，赌棍、嫖客、商人、妓女络绎不绝，为市政厅贡献了许多税收。
“哦哦哦，经典剧情。”洛林突然怪叫起来，“古董捡漏之后，就是赌场取钱。不错不错，肖恩，你真的很有当主角的潜质。”
肖恩翻了个白眼，没理他，径自走入赌场，嘶吼声混着钱币的叮当声不绝于耳。
洛林还在喋喋不休：
“接下来是不是该赌博作弊赢钱太多，被人追杀，反杀装逼了？”
肖恩穿过嘈杂的人群，径直走到赌场前台，开口道：
“取五十金币，记罗季诺夫·阿列克谢账上。”
前台是个穿着暴露、化着浓妆的金发女郎，听闻此言，她的神色有些犹豫，但还是照做了。
五十金币体积不大，只需要一个巴掌大的袋子就能装下这些小可爱。
肖恩轻轻掂了掂，随后直接转身离开。
走出赌场，他有些无奈地敲了敲兜中不断震动的手机，问道：
“怎么了？”
“不是，伙计，你还有什么隐藏的身份吗？”洛林惊讶道，“你怎么真去赌场取钱啊？”
“是借。”肖恩纠正道，“回亚德里斯后，我会还给罗季诺夫的。”
“罗季诺夫是谁？”洛林好奇道。
“赌场老板，米洛的金牌打手，共享经济的元老。”肖恩解释道，“你见过的，那个两米高、像熊似的壮汉。”
“哦，我记得你上回是不是找他调查福利院丢孩子的事来着？”洛林恍然大悟。
“对。他还蛮上心的，居然真的抓了几个人贩子。”肖恩点点头，笑道。
洛林不说话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问道：
“肖恩，我一直有一个疑问。”
“什么？”肖恩眉头一挑，问道。
“你有这么多有能耐的老兵朋友，为什么孤儿院还那么寒酸？”洛林疑惑道，“为啥不找他们帮衬帮衬？”
“我说魔王陛下，你不会觉得我的孤儿院是很低级的福利院吧？”肖恩哭笑不得地问道，“我敢说，就算在瑟林城，也找不出哪家孤儿院的待遇比晨星孤儿院的还好。”
“咦？原来是我脱离人民群众了。”洛林尴尬道，“那这么说，这已经是帮衬后的结果喽？”
“在共享经济还是个正常的商业组织时，确实帮了不少忙。”肖恩目光中闪过一丝回忆，“不过，当它成为一个触角遍布亚德地区的半军事化大型走私集团后，我就没再让他们掺合孤儿院的事。”
他摇了摇头，冷哼一声，
“我的孤儿院可不是给米洛养死士的地方。”
“嘶……共享经济这么厉害吗？在亚德里斯的时候，我怎么没感觉到？”洛林嘀咕道。
“亚德里斯太小了，人口少，环境又险恶，只适合躲灾，不适合发展。”肖恩耸耸肩，解释道，
“再说了，你在亚德里斯见过除了邪教以外的其他大型帮派吗？”
“呃……工匠行会？”洛林想了想，不确定地说道。
“工匠行会是佩洛的地盘，佩洛也是共享经济的元老。”肖恩摇了摇头，继续说道，“米洛还在市政厅挂了个实权职务，城防军的绝大多数军官都收过他的好处。”
“这么厉害，那他岂不是亚德里斯的幕后皇帝？”洛林调笑道，“那你是什么？亚德里斯大将军？”
“什么大将军？我和他完全是两路人。你以为米洛很想待在亚德里斯吗？”肖恩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只要圣辉教把他的名字从绝罚名单上勾去，我保证他马上就会跑到瑟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