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他刚刚一定是想杀了我们吧？
施法者是极为迷信魔力感知的群体，而巫师尤其如此，他们甚至相信魔力感知高于眼睛。
所以，当“空无一物”的地方传来声音时，他们无疑是震惊的。
巫师a和巫师c就像是受惊的猫咪，隔着宽松的长袍，都能看到他们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肖恩就看到五根法杖对准了自己，杖尖光辉闪动，俨然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你是什么人？”
面对此情此景，肖恩脸色没有半分动容……
好吧，就算有动容，别人也看不见他黑灰下的脸。
“魔晶学派很威风啊，都威风到教会的头上来了。”他淡淡道。
“你是教会的人？”巫师b打量了肖恩一番，嗤笑一声，“笑话，哪有神官会跑来当奴工？”
咯嘣！
巫师b手中的法杖断作两截，整个人倒飞出去老远，重重砸入碳堆之中，口吐鲜血。
肖恩收回拳头，回头看了剩余的巫师一眼，冷声道：
“还敢污蔑女神的仆人？”
这么恐怖的力量？！
其他巫师心中大骇，纷纷猜测起此人的身份来。
裁判所的审判官？
不对，审判官如果装成奴工的样子潜入，绝不会在他们几个低阶巫师面前暴露。
而且审判官不爱用拳头，他们更爱用影子。
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了——
圣骑士！
“对不起，圣骑士大人，我们不该把您和奴工放在一起……”巫师e赶忙道歉，但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一只沾满泥灰的拳头在面前不断放大。
嘭！
巫师e匆忙升起的护盾被直接砸碎，整个人倒飞出去，还正好砸在巫师b身上。
“他们是女神的信众，是我的弟兄，不是奴工。”肖恩斜睨着剩余的三个巫师，冷冷道。
“对不起，我们错了。”
巫师们只感觉一股寒意自尾椎处升起，不禁瑟瑟发抖起来。
他想杀了我们吧？
他刚刚一定是想杀了我们吧？
好可怕。
那人先是无声无息地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随后又是轻飘飘的两拳，在没有感知到魔力波动的情况下，把巫师中实力最强的两个人打飞。
太恐怖了！
“你。”肖恩指着巫师c命令道，“去把工厂负责人找过来。”
“是。”巫师c吓了一激灵，当即立正大声道。
“你去处理那两个蠢货，别让他们死了，把现场处理好。”肖恩又指着巫师a，“给工人道歉、治伤、赔钱，一样都不能少，明白吗？”
“明白！大人。”巫师a连忙点头，小跑着去把两个同僚扶起。
“我听说之前来的教会人员都爱喝茶。”肖恩瞥向最后一位巫师，似笑非笑地说道，“走吧，我倒是想尝尝你们这的茶叶到底多好喝。”
闻言，巫师d脸色大变，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同僚。但两位同僚只是默默地扭头，不去看他。
他看向那两个倒在地上呻吟的巫师，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宁可躺地上，也不想和骑士独处。
但没办法，这位神秘强者已经下了命令，他也只能乖乖照做，引着肖恩朝着厂区西南方向走去。
在穿过围观人群的时候，众人纷纷朝他们投来好奇和惊讶的眼神，有胆大的人偷偷凑近两步，又被其他人拉了回去，
工人们的指指点点让巫师d很不舒服。
他很想像往常一样，无视或者驱赶这些低等生命，但现在不行。
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他还这样做，可能要遭遇某些不好的事情。
好在围观的工人数量并不多，毕竟其他厂区并没有停产，还在正常工作，那里的工人早就被各自的主管赶回工位继续工作了。
肖恩神色平静地与巫师d并肩前进，一言不发。
这令巫师越来越紧张，他不得不搜肠刮肚地找些话说。
“大人，我是魔晶学派的高级学徒，加斯帕·诺斯。”他自我介绍道，试图缓解气氛，
“我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向女神祈祷。每周礼拜日，我都会放下全部工作，去往教堂礼拜，聆听女神的教诲和指引……”
他一边说，一边瞧着肖恩的神色。说真的，从这张黑漆漆的脸上，想看出微表情真的很难。
但加斯帕强迫自己做到了。
身为巫师，身为一个高等生命，就是要能常人所不能！
尽管加斯帕没有从肖恩脸上看出兴趣和喜悦，但也没有看出恼怒。
这让他松了口气，继续滔滔不绝地讲着：
“我们学派愿意为了大牧首的神圣战争贡献一切力量，每个学派成员每天都在自己的岗位奋斗着，无怨无悔。”加斯帕一脸虔诚，眼神坚定，
“这次事故真的只是个意外，一定是炼金学派的图纸太烂，工人的能力不行，害了我们大家。请您相信我们……”
肖恩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巫师用充沛的词汇量，翻来覆去自述忠诚，推卸责任。
怨天气，怨运气，怨炼金学派，怨普通人能力低下，就是不怪魔晶学派。
哦，对了，也不敢怪教会。
在长达十分钟的辩白里，他一句也没提过教会的不好，甚至连工期太赶、人手不足、计划产量定得太高之类的话都没说过。
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不少魔晶学派的秘密。
肖恩心想。
车间的轰鸣声渐渐退远，路边堆积的杂物锐减，再往前，是是一栋与工厂格格不入的二层小楼，大门上有雕花装饰，周围的环境也较为僻静，边缘立一道高耸的石墙，质量远超工人侧门的破栅栏。
一看就是“上等人”办公的地方。
“加斯帕，我问你一个问题。”肖恩突然开口道。
“您请说。”加斯帕眼睛一亮，赶忙应道。
看来自己的辩白还是有效果的，起码这位神秘的教会强者肯与他交流了。
“这座工厂是教会极为重视的军事生产基地。”肖恩不动声色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所以，如果其中某一环出了问题，那要追责的可不仅仅是几个人的问题。”
“啊？！这……”听到这话，加斯帕脸色大变，“可将军和总督都承诺过只要产量达标，不在乎学派用了什么方法……”
看来前线的压力真的很大，天启教前些年还宣称“不伤信徒”，现在可好，直接不在乎人命了。
“哦，他们还承诺过这个？”肖恩挑了挑眉，“可我从没说过，追责的是将军和总督。”
他的右手轻轻搭在巫师的肩膀上。这一亲昵的举动，让加斯帕不禁瞳孔一缩，浑身僵硬，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颤声道：
“您……您是裁判所的大人吗？”
天启教的裁判所不如圣辉教的审判庭“纯洁”，除了审判官外还有其他超凡序列参与。
有圣骑士太正常了。
“不，我是哈伦斯大主教的属下。”肖恩摇了摇头，微笑道。
加斯帕悬着的心猛地放松。
别人能被主教的名头吓住，他们巫师可不会。
天启教谁不知道哈伦斯大人是坚定的反战派。要不是实力高强，又有几个同样反战的派系支持他，推举他为反战派领袖，早就被大牧首除掉了。
而随着天启教在战场上不断胜利，反战派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哈伦斯大主教的日子也越来越不好过。
最终被迫妥协离开根基深厚的南方教区，调任北方亚德地区，还被神眷军处处掣肘，甚至被逼得将主教宫设在亚德里斯那个鬼地方。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哈伦斯派系在瑟林城失去了话语权，但也不是他这个小小的二阶巫师能得罪的。
想到这里，加斯帕深吸一口气，准备再卖些惨，尽可能将这位圣骑士哄好。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一声轻笑：
“哦，你好像有所误会。”肖恩摇了摇头，笑道，“那追责的人也不是主教，而是我。”
加斯帕一怔，旋即便听到两个古怪的音节从“圣骑士”口中吐出：
“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