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高天上的巨神岂会与地上的小蚂蚁计较？
艾尔文·博伊德不是一个优秀的巫师。
与其他心存幻想的巫师不同，他对自己天赋不足有着极为清醒的认识。
他的意志不够坚定，绝无可能在黑暗众神的觊觎下踏上四阶。
不过艾尔文的商业头脑和口才都很不错。
他曾想依照古籍中记载的那样，用花言巧语与邪神虚与委蛇，换取有限的自由，或者给邪神上供灵魂，换取力量与自由。
但遗憾的是，黑暗众神不知为何，完全不相信施法者说的每一句话，就好像他们曾被某个绝世大骗子欺骗过一样。
祂们还是很愿意“投资”骑士、圣盾守卫之类的武者序列，就连一肚子花花肠子的审判官，祂们都愿意尝试一下。
唯独施法者不行。
艾尔文无数次幻想，自己踏上的超凡序列不是巫师，而是其他的任何一个序列——哪怕是圣武士。
可惜他们那一代的巫师，都是被巫师前辈掳走的孩童，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
“博伊德学长，博伊德学长……”
艾尔文回过神来，瞥了一眼身旁的巫师问道：
“怎么了？”
“魔法交流结束了，该您上场发言了。”
“知道了。”艾尔文应了一声，抽出魔杖，为自己施加了一个低阶的寒冷术，让自己的头脑彻底清醒过来。
随后，他站起身，走上主讲台，望着下面的巫师们。
穹顶之下，近百盏油灯把大厅照得通亮，长桌两侧坐满各色长袍，议论声汇成一片嗡嗡的低响。
蓝袍的魔晶学派，白袍的炼金学派，红袍的汲血学派，黑袍的暗月学派……
哦，还有角落里穿着灰袍，包得严严实实，仿佛丧家之犬的唤灵学派。
真是热闹的场景。
在三十年前……不，五年前，艾尔文想都不敢想，会有上百位巫师，其中还有十余位三阶以上的高阶巫师，聚集在一个地方开会。
这是巫师最好的时代。
或许过往那个辉煌的施法者时代要回来了。
“各位都知道我是谁，我就不自我介绍了。”艾尔文为自己施加了扩音魔法，笑着说道，“今天我们再度齐聚一起，正是为了施法者的未来而努力……”
他又说了不少场面话，但台下的巫师却听得极为认真。
这当然不是因为艾尔文的魅力有多高，单纯只是因为魔晶学派是所有学派中最有钱，且会带着其他学派一起赚钱的。
而他，艾尔文·博伊德，正是掌管学派财政方针的那个人。
“好了，让我们进入正题，第一项，星陨历古迹以及遗物的发掘卓有成效，魔晶学派将会在接下来的三年中投入一万金币确保这一神圣事业的延续。”艾尔文指向角落里的唤灵巫师，
“唤灵学派，哦不，现在应该叫亡灵学派了，他们将加入我们神圣的联盟，并负责后续的发掘工作。”
他的语调有些轻佻，灰袍的唤灵巫师们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却不敢发作。
艾尔文很享受这种感觉，他知道这些能活着来到瑟林城的唤灵巫师都是精英，实力多半比他强。
但那又怎样？
在这里他才是主宰一切的人！
“下一项，有关战争造物的制作。”艾尔文淡淡说道，
“神眷军对我们制造的活尸士兵并不满意，外表太粗糙了，会打击己方凡人士兵的士气。如果下一批不能让他们满意，军方会削减对该项目的投资，并对制造方追责。”
“是他们自己不愿意花更多的钱购买魔像士兵。”下面的炼金巫师中有人提出不满。
“西奥大师，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情势就是这样，天启教认为我们是他们的附庸下属，而不是盟友。”艾尔文叹了口气，“而事实也的确如此，我们不得不接受他们的无理要求。”
这话一出，下面的巫师纷纷窃窃私语，怨声载道。
巫师本就自认高人一等，又怎能忍受一直屈居人下？
这正是艾尔文想见到的。
想让不同学派的巫师团结起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共同的敌人。
圣辉教、天启教，他们正适合做这个敌人。
“安静，下一项，有关各学派魔法商品跨国运输的价格调整，经内部表决，将原本的15%佣金提高到25%。”艾尔文宣布道。
全场哗然，纷纷表示反对。
在真正有分量的声音出现前，艾尔文提前说道：
“本次调整是由于外部环境变动，不得已而为之，希望大家理解。”
他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解释道：
“先前的合作方突然违约，宣布终止合作。在找到新的合作方之前，运送货物只能通过本学派的私人渠道，成本大幅上升，即使涨价仍是亏本，但诸位放心，我们仍会保质保量地将货物送到指定地点。”
“什么合作者这么嚣张？竟敢违约？”汲血学派中，一个鹰钩鼻老者起身冷哼道，“你们魔晶学派怎么越活越倒退了？”
艾尔文还未回答，魔晶学派中便有一位老者站起，冷笑道：
“呵，阿拉里克，你一个跟不上时代的老骨头，还有脸质疑我们魔晶学派？”
阿拉里克闻言大怒，血色的魔力波纹自身上展开，但尚未蔓延出去多少，便被四面八方传来的其他魔力波动所压制。
“大会期间禁止争斗。”艾尔文瞧着神色愤懑的阿拉里克，脸上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阿拉里克大师，请您遵守规则。”
说罢，他不再看向鹰钩鼻老者，而是对着众人朗声道：
“我们先前的合作者是名为共享经济的帮派，在本地颇有势力，与我们合作已久，本学派念及旧情，并未追究此事，还请各位不要找他们的麻烦。”
台下的巫师们眼中凶光闪烁。
他们自然清楚魔晶学派说这话是打算借刀杀人，若真要保护共享经济，艾尔文绝不会当众说出它的名字。
但那又如何呢？一个低等生命建立的帮派竟敢阻挠巫师赚钱？
找死！
艾尔文微微一笑，很满意这样的结果，继续主持大会。
“五天后，魔晶学派将联合在中心区莱曼大道帕尔鲁瓦回廊举行拍卖会，无论是高品质的魔力宝石、千年前的魔法卷轴，还是圣武士尸骸，都在本次拍卖会的拍卖品之列。”
他法杖一挥，湛蓝的光影凝聚成一个个展品的模样，激起台下阵阵讨论。
“邀请函已在上周发往各学派，还望各位大师多来捧场。”
……
一小时后，大会结束。
众人散去，艾尔文也带着自己的几个学徒，朝着自己的魔法工坊走去。
学徒们都很珍惜与导师相处的时间，踊跃提问。而艾尔文只是随心情作答其中几个问题，大部分时间都在回味方才大会上挥斥方遒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能看到不远处那座高耸的黑色尖塔。
在村口，艾尔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将学徒们全部打发走，独自一人，朝着尖塔走去。
他是个谨慎的人，害怕有人在回程路上突袭，所以才带着学徒同行，既能当肉垫，又能当施法材料。
不过这个位置已经在魔法工坊的射程之内，不需要这群没用的家伙了。
晚风静谧，蝉鸣悦耳。
艾尔文身上泛起道道淡淡的魔力波纹，黑色尖塔表面也绽放出道道蓝色纹路，与巫师的魔力呼应交融。
现在，他距离自己温馨的小家之间只有十几米的距离，道路平坦，毫无阻碍。
只有两侧的草垛有点碍眼。
不过艾尔文对村民的小小僭越并不在意，高天上的巨神岂会与地上的小蚂蚁计较？
不过，这村子里人有点多，该遭瘟疫了。
艾尔文一边想着，一边从平平无奇的草垛旁边走过。
砰！
一声巨响，自后背传来。
艾尔文低头一看，一个泛着红光的圆柱状物从胸口冒出头来。
是锤头啊……
不屑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啧，还以为很硬呢，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