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你已有取死之道
肖恩认为自己的伪装技术越来越强了。
他还记得自己前世小时候，看动画片里面无论正派还是反派，总爱举两根树枝，装自己是大树。
长大后觉得太幼稚，没有丝毫可行性。
可真到了现在实施时，他竟发现出乎意料地好用。
在这种能见度极低的夜晚，谁会在意一个大草垛呢？
……不对，蕾米娅好像注意到了，肖恩看见那家伙在战斗间隙朝这边瞥了一眼。
血巫师好像也看见了，因为他突然就趴地上cos蜗牛，然后一大团像墨水似的恶心粘液，就朝着这边飞了过来。
相较于其他地方零零散散的汁水，这一团可谓是汹涌澎湃。
都得到这种待遇了，要说阿拉里克没注意到肖恩，那肖恩是万万不信的。
“你该好好学一学伪装技术了，伙计。”洛林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哪有在小树林里装草垛的？”
肖恩眉头一挑，惊讶道：
“离得这么远，你怎么还能在我耳边说话？魔法工坊还有千里传音的功能？”
说是千里，其实连一公里都不到。战场距离魔法工坊所在的村落不过几百米。
“魔法很神奇吧？”洛林得意道，“不过消耗很大，所以长话短说，我已经让这附近的村民享受了婴儿般的睡眠，你可以放开手脚战斗了。”
“我还是更想偷袭。”肖恩撇撇嘴，有些遗憾地说道。
“那你继续加油，打完了早点回工坊，艾尔文透露了不少特别的消息，我们需要早做打算。”洛林叮嘱一声，声音渐渐消失。
“把战场搞这么恶心，丢死人了。”肖恩一边吐槽，一边将草垛中的一具尸体丢向半空那团黑水。
两者接触的瞬间，尸体便仿佛被强酸浸泡过，开始呲呲冒烟，迅速融化成一团黑水，在地面上蠕动。
肖恩看到这一幕，目光一凛。
眼熟。
好像某个洛林重度依赖的小丑蜗牛也表现过类似的能力。
不过邪魔的污染性更强一些，能将动植物乃至地表的泥土都变作邪物。而阿拉里克喷溅出的黑水只对人有效，凡是被喷溅到的巫师，躯体都开始变异、扭曲，仿佛腐烂成巨人观的尸体。
除了那三位高阶巫师。
他们自身没什么变化，仍在朝审判官那边丢着低阶魔法敷衍了事，对周遭变化似乎毫无察觉。
不远处的“蜗牛”仍在持续不断地喷溅汁液，一滴滴黑水溅在魔晶巫师们脚边，渐渐汇集在一起，蠕动扭曲成正常状态的阿拉里克。
何物为真？
阿拉里克认为世间唯有黑暗之神是“真”。
所以，神祇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为“真知”。
当“真知”落入凡庸，卑微的躯壳便会朝着“真物”跃迁。
他得到的“真知”是贤人【负慧者】所赐，解放后自然会朝着【负慧者】的方向演变，并且获得部分劣化的能力。
例如：认知干扰。
阿拉里克轻咳一声，吸引三位魔晶巫师的注意，开口道：
“圣辉教的审判官就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难抓，真是烦人。”
“是啊是啊，不过是一个三阶审判官，却这么能跑，太讨厌了。”一位魔晶巫师附和道。
是的，在这群魔晶巫师眼中，蕾米娅只有三阶的水准。判断依据很简单，阿拉里克没有死于刺杀。
没听说哪个巫师能在同阶审判官的刺杀下存活的，那答案就只有一个，巫师阶位更高，硬实力更强，所以才能存活。
尽管这样的结论似乎缺少许多论证，但三位巫师都觉得没什么问题。
毕竟阿拉里克·克劳福德虽然脾气不好，但他可是成名已久的汲血学派大师，说话值得信赖。
……他成名真久啊，四百多年了。
三人心中暗想。
但很合理。
“追了一路，我们引发了不小的动静。你们看，天启教都派骑士来查看情况了。”阿拉里克指向草垛的方向，语气苦涩，“要不然就此散去吧，别再让教会责罚各自学派了。”
他的言语带着诡谲的力量，三个巫师都感到一瞬恍惚。
他们顺着阿拉里克手指的方向望去，发现那里果然站着一个身穿金色铠甲、身骑一匹红色战马的高大骑士。
“可恶！这里明明是他们许给我们学派的领地，闹出一点动静就跑来干涉，到底有没有把盟约放在眼里？”一个魔晶巫师愤愤不平道。
“算了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另一个魔晶巫师无奈道，“忍一忍吧，等我们施法者联盟彻底复兴，再找他们算账。”
“可我们也不能就这样让那个刺客随便在领地中穿行，万一她去刺杀艾尔文大人怎么办？”第三个魔晶巫师担忧道，“我还指望他给我的课题拨款呢。”
“有道理。”
“说的对。”
其他魔晶巫师纷纷点头。
“现在的情况确实有些棘手。我们必须保护艾尔文的安全。”阿拉里克阴狠的脸上浮现一抹堪称和煦的微笑，
“我有个建议，两害相权取其轻，只要解决了骑士，我们不就可以继续去追杀审判官了吗？”
漆黑的汁水仍在滴落，不知不觉间，已将三位魔晶巫师的蓝袍染作黑色。
“你是说杀掉那个骑士，然后再去杀掉审判官？”另一位魔晶巫师问道。
“正是如此，他们不过是搭上了天启教这条大船，就敢给自己前面加个圣字，多么傲慢呐。”阿拉里克蛊惑道，
“凭什么他们就能受人敬仰，衣食住行均有低等生命伺候，我们就要处处受制于人，苟且偷生？我们难道不比他们更高贵吗？”
“是啊是啊，我早就看那帮虚伪的骑士不顺眼了。”
“一个个装得道貌岸然，私底下玩得比谁都花，还配用圣字？我看圣武士都比他们强！”
在巫师的字典里，圣武士和圣战士这两个词基本等同于疯子、恶魔、十恶不赦的混蛋。
经常用来辱骂别人。
这番话出口，巫师们显然已经气急败坏。他们也不管审判官了，直接调转手中法杖，一道道大威力法术从中喷涌而出，直奔他们眼中的金甲骑士而去。
轰轰轰……
树木倾倒，土石飞溅，好不热闹。但阿拉里克却没有跟着攻击，在他眼中，那里只是一个草垛罢了，“同类”早已离开草垛，钻入树林。
他一挥衣袖，黑水仿如雨点一般朝东南方倾泻，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大树腐朽。
它们似乎无物可挡，直至撞在坚实的铁甲上。
“保护生态，人人有责。”肖恩甩了甩手，流动的金色火焰将攀附在铠甲上的黑水悉数吞噬。
他扬起手中巨剑，以剑锋直指阿拉里克，冷笑道：
“邪恶，你已有取死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