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寡面而深恩者
崔真君此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劝李善量和涂婳早做打算。
以前他能庇护这些小辈，但之后他可能自身都难保了，肯定得和这些孩子说一声，别是将来反而受了他的拖累。
那就太对不起故人了。
平心而论，崔真君觉得自己攻塔的成功率可能不足一成。
但……
朝闻道，夕死，可矣！
李善量满脸犹豫，崔真君以为他要劝自己，结果这家伙张嘴说的却是：“崔叔能不能再等一年，就一年。”
“一年后我陪你去攻塔！”
这孩子……
崔真君心中一暖。
他当然知道李善量境界提升得很快，毕竟这家伙就在他的洞天中，天网发现不了的境界变化，他这个洞天之主能发现不了吗？
但……
“世侄，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我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李善量下意识的追问道：“为什么？”
“具体的原因不能告诉你，否则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
这一日，崔真君说了很多。
大多是长辈对晚辈的嘱托，少数是对当年经历的回望。
崔真君说，不能太过相信斑鸠。
商人唯利。
这次刺杀休克的单子很可能是盗天宗发的，有人顺着那个渠道摸到了黑市，只不过被他挡回去了而已。
崔真君还问李善量，是否对他这些年的照顾不满，心有所怨。
李善量说没有。
他知道一个元婴修士不能在他身上投入太多目光，否则牵扯到针对于崔真君的任何一个阴谋，都可能让他丧命。
如今却是不怕。
如今他也是金丹真人了，在这个世道多少有一些自保能力了，所以崔真君才找上门和他说了这些。
崔真君也去了刺杀休克的现场，他就是第二个出手的敌对元婴。
他说请他出手的人叫……
休克。
“如果有一个元婴保护我，就请您不要出手，如果有两个元婴在我身边，那我就死定了，请您一定要出手，成为杀死我的帮凶。”
“我会把气象武器的数据和理论送给您一份，帮您拆塔。”
休克说的话有些云里雾里，就连崔真君也没能完全看清他的所有谋划，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气象武器并未因为这个人的消失而消失。
得到气象武器备份资料的绝不只崔真君一家，就看日后是谁先研制出气象武器了。
望着崔真君远走的背影，李善量稍感惆怅，对着身旁的涂婳说道：“你知道我总共见过他几次吗？”
涂婳摇了摇头。
“不算今天，五次。”
李善量见崔真君的第一次是李应天带他去的，两个大人在一个小屋子里聊了很久，他背着小书包在外面写了两个小时的作业。
临走的时候崔真君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他日后必成大器。
不知道为什么，李善量当时是盯着他的眼睛看的，他觉得这位崔叔的话不像是客套，他好像就是这么想的。
第二次见崔真君就是李应天彻底消失之后了，李善量不得不孤独的在这个城市中生存下去。
某天晚上，他有点想哭，但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所以他又憋了回去。
是崔真君来了，他陪李善量吃了一顿饭，让他不要怨自己的父亲，说那是一个很伟大的人。
临走的时候他留下了自己的联络方式，让李善量有危险可以找自己。
第三次就是李善量打通那个电话，主动找他了。
升学的时候，因为学籍和户籍的原因，李善量无法报考大学，是崔真君走了治安署的关系，帮他搞定了这件事。
送他上学的时候，两人见了一面。
第四次见面就是李善量毕业后了，毕业即失业的他在外面找不到工作，也不愿意移植腿部义体跑外卖，最后就躲到了崔真君所在的黑市中。
崔真君给他盘了个店面，让他开起了那个二手回收店。
虽说每个月要交一定的租金，但李善量明白，整个黑市不会有比自己更低的店面租金了……跟白送没什么区别。
这完全是那位崔叔在照顾他。
第五次见面是不久之后，李善量接了一个神秘的电话，让他去下水道搬一具棺材。
这就是店后面放着的那口红棺了，李善量当时怕鬼，这棺材一眼凶，他是贴了很多二手黄符上去才敢背的。
背回来之后，崔真君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是他们的第五次相见。
这么多年才见五次，频率不多，但总是让人印象深刻，涂婳说一个没人照看的孩子，不太可能平安无事的在兰开市过这么多年。
李善量当时就想到了崔真君。
也是真正开始接触城市中的那些危险，他才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和崔真君的交集远远不止这五次，有更多的照顾可能都隐藏在了不为人知的细节上。
包括他现在，能安稳的在这里卖复活法器，默默提升境界，很可能都是这位在保护他。
“寡面而深恩啊……”
“崔真君让咱们提前走，你的意思呢？”
李善量向涂婳问道。
涂婳眼中似有追忆之色，表情也很复杂。
良久之后，她幽幽一叹。
“……我伤还没好。”
“那就先不走了，虽然咱俩个垃圾结丹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但到时候再走也来得及吧？”
“嗯。”
李善量觉得自己有恩要还，涂婳也觉得自己有恩要还，所以两个人都没走。
崔真君这么多年，庇护了这么多人，真到最后自己要证道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那才叫凉了人心。
……
结成金丹，在市中心拉扯了一番zero，李善量心中原本有些自满，但今日见了崔真君，这些自满便都去了。
他还不够强。
只是能拉扯zero还不够他能在这座城市随心所欲，不留遗憾的做事。
他本来打算休息几天，现在来看还是算了吧。
反正十万灵石也到手了，所以他干脆直接打开了《仙之巅》，想要开启下一阶段的故事。
【华清殿外，你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你对面，那个身边漂浮着数道剑丸的人傀儡也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他与你对视良久，最终缓缓吐出了一句】
【“你也是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