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七章 勿恩而怨于人
【不是所有的修士都能精准控制自己渡劫的时间】
【天劫本就充满意外,早一点晚一点,都不受人所控】
【器天成只是刚好碰上了而已,也算是他的劫数】
【他自己是能想开,但他的那些家人却未必能这么想】
【对于那些对器天成有远大期望的人来说,结成常丹可谓是“晴空霹雳穿云下,万籁凝时草木焦”】
【没人接受得了】
【他的妹妹,他的父亲,他的亲族,全部涌入了你住的地方,对着你就是一顿破口大骂】
【“我儿将你视为兄长,你却夺他机缘,害他金丹。”】
【“怎么?你一辈子成不了金丹修士,也要拖累别人和你一起吗?”】
【恶语总难听】
【你虽有道理在口,却无法反驳】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人说的是对的,要是你没有拿走器天成准备给自己的那份渡劫灵材,他渡劫的时候就不会手足无措】
【在准备更充分的情况下,他没准儿……不,是一定能结成金丹!】
【只是常丹的器天成以后不可能在白鸿宗走的太高了,哪怕他的师父是白鸿宗如今的宗主,哪怕在前几天,宗门老祖还对他寄予厚望】
【但不行就是不行】
【常丹修士……在六宗里面还是太排不上号了!】
【三丹软灵散毁了你,而你毁了自己的兄弟,在这样的愧疚下,你闭门半月都未曾出门】
【心境的剧烈动摇让你刚刚渡劫补上了几道裂纹的金丹,又出现了更多新的裂纹】
【最后还是器天成的师父找上了你】
【“这就心灰意冷了?”】
【他推开无光暗室,用一种无比失望的眼神打量着你】
【“见过宗主。”你像木偶一样起身,又像木偶一样机械的行了礼】
【又是一个来怪罪你的】
【都来吧,你有时觉得被人多骂两句心里会好受很多】
【可惜这位不是来骂你的,在第一句话之后,他的语气又轻缓了下来】
【“认识我吗?”】
【你呆板地点了点头】
【安枝,散仙大会金丹场第二,一个战胜过你父亲,但在所有人的评价里,都是“侥幸”,且不被视作绝世天骄那一流的家伙】
【但他现在是白鸿宗宗主】
【“天成让我给你道个歉,他说自己那些亲族给你添麻烦了,让你不要往心里去。”】
【你摇了摇头,“该道歉的应该是我,是我拿了他渡劫的灵材,才导致这一切的。”】
【“无所谓,都一样。”】
【安枝用个除尘术在你旁边扫清了一片地方,一屁股坐了下来】
【“在他面前我帮他骂了一顿你,在你面前我也可以帮你骂一顿他,谁对谁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帮他骂了你,他就会维护你,以后就不会在想起自己那颗常丹的时候把一切都推到你身上,也就不会有心魔。”】
【“我帮你骂了他……算了,自家徒弟,就不骂了。”】
【“直接说吧小子,你一路走的太顺了,这点事都快让你有心魔了。”】
【“我?太顺?”你听到这话就好像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
【“我爹在我刚出生就变成傅家第一废物,我娘在我咿呀学语的时候就要拉着我血祭,我刚长大族人就觊觎我灵根,恨不得挖之而后快。”】
【“十岁刚出头的时候我就跟着傅怅崆一路逃命了,东躲西藏许多年,仙人于我有算计,元婴身上有文章,如今我连金丹都碎了,眼看大道不成。”】
【“我顺吗?”】
【“顺极了,孩子。”安枝听的直拍手】
【“我光听你说个开头就能知道这些故事里的是非善恶,你所遇到的这些,恩与怨,善与恶,都是泾渭分明的。”】
【“我听不到遗憾啊。”】
【“你知道什么是遗憾吗?遗憾不是你无力去做什么,而是本可以去做什么,但没有去做,是你推开窗子就可以避免的一件事,却因为懒得翻身而错过了。”】
【“你没有因为一起简单的意外酿成终身后悔的大错,你没有在现实与自我怀疑之间,反复寻找过命运给自己安排的真正位置。”】
【“这还不叫顺吗?”】
【安枝的一番话说的你无言以对】
【这人和你之前遇到的桃李花和袁八佰都不一样,他没有天骄人物那种质疑世界的感觉,有的只是一种接受世界的坦然和通透】
【“你上面说的那些挫折都不会摧毁一个少年,我倒是知道一个办法,可以杀死一个人的理想和天真,你想听吗?”】
【你茫然的点了点头】
【安枝对你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我要杀你很简单。你不是看不上你爹,觉得他因为一次失败就丧失了站起来的勇气?”】
【“那我只需给予你一次失败,一次让你永远站不起来的失败,一次和你爹一模一样的失败。”】
【“一切就结束了。”】
【“你会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个人,我那时只需要给你一面镜子,你就会在看到光的那一瞬间死去。”】
【你设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寒意一瞬间席卷全身,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安枝拍了拍你,让你放松】
【“我对天成说,他做的是对的。”】
【“他朋友的理想都快被人杀死了,他怎么能无动于衷?”】
【“好不容易想到一个法子可能可以重塑金丹,他怎么能不去支持?”】
【“支持一定是对的,至于支持之后的结果,以及随后发生的意外,那是他的劫,勿怨于人。”】
【“勿恩而怨于人。”】
【“勿受恩有愧而怨于己。”】
【这就是安枝对于你和器天成的教导】
【在看到你目中障色渐去的时候,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怨人怨己都是偏执,你不可能永远顺下去,只要记得,困境之时,路已经难走,勿因伤人而不行,勿因伤己而不行。”】
【“恩怨之事,随后再察,先把这难走的路走到最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