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7章 千载待灯明
因为有开成子带路，这一路还算顺畅，只是深入到空域内部后，无渡水越来越多了。
这也使得琉璃灯上的灯光在逐渐往内退缩，本来还能照至七八米远的地方，现在却整整缩小了一半，看样子还会继续往内收缩。
陈传从一开始就在留意这盏琉璃灯，这时他说：“前辈，这灯还能坚持麽？ “
”教友且放心。”
开成子探手再次在灯罩上摩擦了几下，那灯光又渐渐亮了起来，灯光过处，甚至将无渡水也推离了一些，不过同样损耗了些许，需要他反复擦碰，才能让灯光继续保持亮度。
陈传说：“前辈，这是一件宝器吧？ 能够遮挡先天五炼，倒也不简单。 “
开成子说：”这也是当年诸教同道为了进这处空域，不惜倾尽誓力，并以一先天遗宝为胎铸炼而成。 其实说是抵御无渡水，可先天五炼，哪里是寻常手段所能抵御的？ 不过是在灯内蓄力之后，届时放出光芒与之对耗罢了。 “
他感叹说：”故哪怕有此宝物相助，我亦不敢随意到此，因为每一次到得此空域之中，必会消耗我一部分本元，且耗损过多，那我必殒命于此，再不得回也。
故无必要，我绝不来此地。
若是不小心陷入此中，我个人殒命是小，可是连累后来人再不知此间，那却是罪人了，不得不珍惜此身了。 “
陈传说：”倒是辛苦前辈了。 “
开成子摇头说：”何谈辛苦？ 我在这里守候，就是为了等到真正能把那物取去之人。
我能苟存下来，也是因为我当年立下了限誓，必定要等到此物之主，若能将这物带入人世，那就彻底了结妖魔，那我人世自可兴盛！ “
陈传这时忽然说了一句：”人类世界的大敌，真的只是妖魔吗？ “
开成子回头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说：”那是自然，自有人世以来，妖魔异神便是我之大敌，意图主宰我人世。
过去两次，无论是诸教同道，还是后来的那些英杰，除了寻求上法，也莫不是怀着克压妖魔，寻那最终解决之道而来的。 “
说到这里，他发现好像没有问及陈传具体的情况，于是试着问了一句：”便如教友，不也是如此麽？ “陈传语气自然的说：”我倒不觉得那些妖魔对我有什么威胁可言，要解决它们也没什么困难的，我到这里，主要还是为了寻找上法。 “
开成子惊讶说：”教友是说，如今人世没有妖魔肆虐了麽？ “
陈传说：”这倒不是，我所面对的妖魔群体，或许是过去之人从未面对的。
此辈不但学会了愿誓，而且会集结众妖来犯，只不过有前辈早先做好准备，我们要是做的不好，那倒是有愧于先人了。 “
他将诸多妖域来犯，后利用大联盟圣庭的缺失部分绕过世界之环，在人世投落下来的事，还有后面人类奋起反抗，现在已经将大部分威胁解除等一系列过程简单说了下。
开成子听完之后，惊叹唏嘘良久，最后感慨说：“我久不回人世，原来如今局势竟是这般了，人世诸国竞能将妖魔打得无从露头，好，好啊。 “
他脸上一时尽是欣喜，随即又想到，”这么说来，教友果然只是来寻上法的？ “
不待陈传回答，他又出言劝说：”固然妖魔被教友克压，可是难说不会有异神妖魔趁隙来此处找寻那物，说不定早已到了那物之前，此刻正在参研。
此物还是我辈要早早拿到为好，不然被那妖魔得去，唯恐教友辛苦维持的上好局面又有反复。 “陈传看了看他，说：”前辈说的是，我也认为，应该早些找到这个东西。 “
开成子欣然点首，继续举着琉璃灯往前面走着。
陈传这时说：“前辈举着这琉璃灯既然耗费本元，不若我来持拿如何？ “
开成子脚步一顿，回头讶异看他一眼，随后他沉吟片刻，说：”方才我听教友之言，怕是而今人世之中，如教友这般身具高段愿誓的修行者没有多少吧？ “
陈传说：”确实不多。 “
开成子郑重说：”那教友千万不能轻抛此身。
教友前途无量，一点本元消耗，怕是就会减少攀登之可能。
而我早已放弃了往上攀行之路，此身就是为了能给后辈铺一条路出来。
所以耗费本元这等事，还是让我来做吧。 “
陈传点头说：”前辈说得倒也是。 “
开成子露出一丝欣慰之色，继续往前走，”教友虽未显露真正手段，然则观教友进来时的胆色，还有面对这些无渡水时的从容，确为我所见之人中才能第一也，便当年诸位教友，路过此间亦是如履薄冰。 “陈传说：”我观前辈，不也是如此。 “
开成子摇头说：”那是我早便走惯了，教友却是头回来此，不容易，不容易。 “
陈传又说：”我当年与天机教的陆天师有过一些交流，我从天机教的典籍上看到，宣治派是地方上一个玄教分教，原本是在江南道，后来因为教派争斗，遭遇被挤压排斥，又去了川西道，不过始终只是一个不成规模的小教派。 “
”陆天师麽？”
开成子点了点头，缓缓说：“我知道他，他还在守持人世麽？ “
陈传点头，说：”如今天机教已是人世之中唯一玄教大派，也是当今玄教之正统。 “
开成子听闻之后，不由沉默片刻，忽然长声感叹：”天机之算，果然能避劫延命，如今诸多同道却是俱尽矣。 “
天机教当初可不是玄教主流，还隐隐遭受排斥，所以才去了瀛陆另立山门，也是如此，天机教这位天师，当初才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去。
这里面其实还涉及当年不少纠葛，他也不愿意在陈传面前多谈，于是说：“教友还知道我宣治派麽？ “提起过往之事，他也露出些许回忆之色。
“还记得当初我三个兄长和两个姐姐，家中实在养不活这许多孩子，就把我送至玄教当奉侍童子。 进门数日，我便在观外听了观主讲经，那些惹得众位师兄频频叹气的经文，我听了却如饮清泉甘露，却不明白为何他们这般难受。
有一日观主考校经文，无一人答得出来，本不该我说话，我却答出了疑问，祖师惊讶，便收我入了门墙.……
后来我又修成上境，本待报答师长恩情，怎奈经文易得，良才难求，后辈弟子却不争气，我本待再立新法，那时候有同道来邀，要我一同寻克杀妖魔之法，我无从推脱，随众前往……“
他忽然站定，”往事历历在目，仿若昨日，可算来已经千载时间过去矣。 “
陈传没有插话，只是在后面静静听着。
开成子这时又一抬头，说：“教友，就在面前发生了，我们快要到了。 “
他重新迈步，这一次他脚步稍稍加快了一些。
两人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一路向前，数分钟之后，开成子说：“教友，看到了麽？ 那东西就在里面。 “陈传看到了一个方形的晶体，边角无比齐整，只是里面隐隐有一团阴影，似藏有什么东西。 而在光芒之外，许多无渡水在那里涌动着，好像那是一个被水浪推动滚动的匣子。
他目注片刻后说：“前辈不一起过去麽？ “
开成子神情严肃的说：”我送你到里面，不过我不好久待，我怕多看几眼，便会忍不住留下。 “陈传倒是神情非常自然，他说：”那就过去吧。 “
开成子看着光芒周围更为浓郁的黑暗，表情凝肃，伸手再次在琉璃灯上一擦，这一刻，他的身躯都因此虚化了一瞬间，但是换来的，却是琉璃灯光芒大放，一下将两人周围十米远的空地全部照亮。 而他则低声说：“我们走！ “
陈传和他快步向前，一直来到了那光芒之前，开成子当先半步，往里面走去，他也是跟上，在穿过那一层光亮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穿过一条不断旋转的幽长隧道。
他知道这是因为这里信息过于复杂，哪怕自己的精神也无法完全接受并分析清楚，所以呈现出这样的反应。
连他的实力都如此，这样看起来，极可能是触及到了更上层的力量了。
只是一会儿，他的精神便完全适应了。
此时他往前方看去，发现有一团说不出是雾气还是光芒的东西在那里飘动着，只是每动一次，都感觉自己的精神和场域都会跟随着震动一下。
开成子用有些艰难的语气说：“那东西就在那里面，只是见过一次，但仅这一次，便再也难以忘却。 “他似乎怕自己忍不住留下来，转过身去，说：”教友，你去看吧，要是你改主意了，我再带你出去。 “陈传看着前方，他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说：”前辈，我其实刚才就想问一个问题，只是来这里的路上，却是忘了问。 “
开成子以为他想问与这东西有关的事，便说：”什么问题？ “
陈传说：”刚才我入玄观的时候，看见你在对一座无面神像奉香，不知道前辈供奉的是哪位天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