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长夜未尽时
数天时间里，陈传带着陈小斤在洛雅古城下方停停走走，兜转来回，一路之上遇到了不下二十个异常。
这让陈小斤叹为观止。
这里异常的密集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不禁问：“老师，这么多异常在这里，不会出什么问题么？”
陈传说：“这些异常并不是现在爆发出来的，而是在长达几千年的时间积累下来的。
而凡是能长久存在的异常，一定是和周围的环境和生物达成了某种平衡的。”
他又说：“异常这东西，是不应该只看异常自身的，还要看与它相关联的事物。
这一次洛雅古城的异常爆发，看似是受精神世界交融影响的，可究其原因，是我们收复了不少沦陷区域，使得国内整体局面趋于平稳，更多的人来到了洛雅古城旅游。
来旅游的人，特别是深入地下迷宫的，你看是不是有很多精神力量得到增加的雇佣兵和格斗者？”
陈小斤一想还真是这样，格斗者和雇佣兵都特别喜欢到这里来，排除老师叫他来的原因，就算他自己对来这里也挺期待的。
他事先其实没怎么做功课，不禁问：“这是什么原因？”
灵素说：“因为洛雅古城这里远离中心城，甚至是远离世界上任何一处深红之幕，格斗者在度假时，本能有偏向让他们安稳的地方。
另外就是洛雅古城拥有世界上最完备的对格斗者专项旅游服务。”
他笑了笑，“最重要的一点，这里虽有规矩，但因为周围没有城市，像是一片世外孤岛，也满足了格斗者和雇佣兵们假期时不想受到约束的心理需求。”
陈传说：“他们来到了这里，也对古城造成了影响。
这些人对古城对异常敏感，设法清除了一些旧有的异常，但其实并没有根除，反而对这些长久异常造成了某种刺激，导致它们产生变化，于是其中有不少外溢出来了。
政府部门清剿了部分，表面上又一次回到了平衡，看去好像解决了问题，但在看不见的地方，异常依旧保持着原先的规模。
像这样集中大量异常的地点，在中心城是不被允许存在的，野外往往没这个条件，所以全世界可能也就有限那么几处地方了，洛雅古城毫无疑问是其中规模最大的，是特殊的人和环境成就了它。”
陈小斤听得不断点头。
陈传这时说：“这是最后一个异常了，我们可以上去了。”
陈小斤看向外面，那是无数陪伴他们的飞天马车，马车华丽无比，锦旗飞扬，驾车的人看着也像神人，那一匹匹车前奔驰的天马也是神骏无比。
但是他知道，只要是被这个异常盯上的目标，那么你的车辆就必须设法保持在最前面。
一旦你的车速稍微慢下来，被这些马车超过，那么驾驶车辆的人头颅就会掉下来。
要是车内还有人，那么就会再一次回到与马车齐平的位置，再次重新比过，于是在抵达终点之前，要么靠着车内的人不断掉头熬过去，要么就是始终把速度保持在马车之前。
幸好这辆越野车速度真的有够快，一直把这些马车甩在后面，哪怕马车几番加速，都没能将之超越。
尽管他知道有老师在不会有事，可一路上始终感觉脖子有点痒，好像随时有可能掉下来，整个过程惊险是真的惊险，刺激也是真够刺激。
数分钟过去之后，车外的马车如烟雾一般消散，而越野车正好行驶过一个上行坡道，这次却并没有顺着地形向下滑去，而是向上一个飞跃，滞空数十米后，方才重重落在地面之上。沙石向四周飞溅。
出去了一段路后，越野车缓缓停下。
陈小斤此时发现，自己已然身处在洛雅古城之外了，现在虽然是夜晚，可是城内的灯光依旧将这座荒漠古城照得一片明亮。
车内的音乐此时适时停下，能清楚的听到窗外的风声。
陈小斤吐出一口气，这逛了一圈下来，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但同时又觉得非常充实，好像刚刚结束了一场特别爽快的战斗，浑身有一股懒洋洋的放松感，但又感觉状态出奇的好，思维活跃，身体也完全活络开了。
车门这时打开，陈传说：“下去走走。”
“好的，老师。”
陈小斤跟着下了车，过去这几天，他们其实也不是一天到晚闷在车里，也是会停下休息的，可毕竟那是在古城底下，环境与外面不同。
现在从地下上来，感受着晚间的凉风从戈壁之上吹来，望着上方闪烁着星光的宁静夜空，他不由用力呼吸了几下。
陈传这时说：“感觉怎么样？”
陈小斤想了想，说：“学到了不少。”
他说的不止是异常，而是这次整个经历，给了他精神和异化组织一定程度上的刺激。
并且以前他一直以为，异常就是对人类有害的，是必须扫除干净的，可现在他感觉到，有些东西只要不是有直接的危害，不侵害人类的社会，便没必要一概清除，如果能利用好，反而对锻炼极有帮助。
他又想了想，说：“不止是与人对抗，与妖魔的对抗能学到东西，异常也是一样，是可以成为我们格斗者的磨刀石的。”
陈传笑了笑，说：“这些可以回去慢慢想，我说过，这次不是来上课的，你该好好享受旅途。”
陈小斤不好意思的说：“老师，我不自觉就想到格斗上了。”
陈传笑着说：“走，这几天吃的都是营养膏，可以换换口味了。”
大概一二公里外，有许多交叠在一起的灯光，古城周围有露天餐点和烧烤摊位，几乎连成了片。
现在只要一个稍微上点档次的场域设备，就能保证上百平方米内有信号连接、场域屏幕、还有抵挡外来风沙气流等综合功能，借用这些设备，也就在古城外形成了非常有特色的露天餐饮带。
两人随着走近，界凭与那片区域连接上，立刻听到了各种劲爆的音乐，似乎晚上还有什么极受欢迎的比赛要进行，所以聚集在那里人流极多。
这里还有专门为格斗者提供服务的地方，因为格斗者无论饮食种类和要求都与一般人有着显著差别，所以单独划分出了一片区域。
灵素点了几下，提前为他们预订了一个空座，并通过信息流提前出现在了刚刚空出来的座位上。
随后对着想要上来抢座位的几名佣兵微笑着展示了下座位牌，几名佣兵只得悻悻离开。
过了一会儿，陈传和陈小斤此刻也走到了区域内部。
一堆格斗者正围坐在一起，坐在外围的人见到又有人来，锐利的目光扫过来，同时身体也微微紧绷。
这是经历过战争的人下意识的行为，不过等到看到陈传等人，马上把目光避开了。
并在界凭相互交流起来：“不好惹，前面那个有点像是大人物，后面那个，看走路姿势像学院派的人。”
“嘁，这样的人也会来这里？”
“旅游景点，谁都能来，眼睛睁大点，别惹了不该惹的人。”
陈传和陈小斤来到了空座下坐下，灵素去为他们点餐，两人等待期间，屏幕上刷过一条某处沦陷区城市被收复的消息。
陈小斤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沦陷区能完全光复。”
陈传说：“这是一场长期的拉锯战，妖魔的力量还在，战事不会结束，哪怕真的结束了，也还会有新的矛盾出现的。”
陈小斤说：“老师，我当雇佣兵队长的时候，有一次和另一个团队合作，那个前辈和我们开玩笑时说了一句话，他说只有生命足够短的物种，才能享受到真正的和平。
但现在我觉得，只有生命无限的物种，才能享受到真正的和平。”
陈传嗯了一声。
格斗者哪怕突破到了格斗家层次，理论上拥有了无限生命，也只是理论上，太多因素可以影响到他们了。
精神世界交融使得格斗者更容易突破层限，可实际上也加大了异化的风险，许多人的生命历程其实是变短了的。
除非能一直往上走，才能将这些甩在身后，这才是陈小斤所说的生命无限的前提。
这时整个餐区的场域屏幕忽然消失，随后一道道明亮的灯光砰砰砰的亮起，伴随着一个高亢的声音响起，坐在周围的所有人都高声呼喊起来。
过了一会儿，两名足有四五米高的大型植入体走入了场中，并相互对峙着。
这是古城举办的大型外植入体格斗赛事，现在正在进行预选赛。
那个高亢声音的主人走出来，那是一个穿着新潮中年男子，上场之后，开始卖力的介绍两边的选手。
陈传拿过一杯饮料，饶有兴趣的看着。
过去这样类似活跃意识体的外植入体，只有一些体量足够大的公司能够负担，现在因为战事原因，技术进步飞快，门槛逐渐降低，哪怕一些小公司也能负担得起了。
再进步下去，可不止是第二限度格斗者难过了，第三限度格斗者可能也要感到压力了。
陈小斤喝了一口热饮，感觉浑身暖洋洋的，他想到了什么，问：“老师准备在这里停留多久？”
陈传说：“一个月左右吧。”
陈小斤这时忽然有种预感，在这一个月之后，自己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见不到老师了。
陈传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先看比赛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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