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小桧儿，怕了吧？
手枪走入到秦桧的视野之中，不但没有打消他的困惑，反而加深了他的警惕和恐惧。
倒不是恐惧林舟，反而他现在对林舟只有无奈，因为他现在清楚如果林舟要做掉他，前两次任何时间点要动手，他秦桧都已经尸骨无存。然而林舟那小子心思浅薄，就像是一头山猪一般，脑子里是一点事都不过。
这种人一点都不可怕。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有这样的武器出现，那么会不会有那种射程更远、杀伤更强的东西呢？虞侯之死定于此有关。
想到这里秦桧的背脊有些发凉。
他这些年日防夜防，府邸内外明哨暗桩不知布了多少，连饮食都有人先试，怕的就是那些岳党余孽或是朝中对自己不满之人铤而走险，可若有人怀揣此等利器……
他闭了闭眼，仿佛能看见自己正在府中与人说话，眉飞色舞之间，然后突然一声闷雷……
他猛地睁开眼，额角已满是细汗。
真正叫人惧怕的是“这类东西”本身。
“掌心雷……”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张才虎试过了，准头很差，二十步外能偏出七八寸。
看来此物并非军中弓弩那般用于战阵搏杀，倒更像刺客之器或者贴身防身的最后手段。
但正因如此，才更令他不安，战阵之上，明刀明枪，他有的是办法。可这种能藏在怀里近在咫尺的玩意，却是防不胜防。
林舟说他是用两桶矿泉水跟个黄毛鬼子换的，来自一个叫“乞乞里岛”的地方，这地方隐约有些印象，似是极西蛮荒之地。
这话他半信半疑。他信，是因为这符合林舟那海外来客之名。疑，是因为太巧，也太轻描淡写了。如此凶器，岂是两桶水能换来的？
紧接着更大的疑问也随之而来……
这世上，还有多少这样的“掌心雷”？除了林舟手里那一个，是否已有别的流入大宋？流到了谁的手里？是只有这掌心雷一种，还是有其它的？张才虎只试了二十步，若是五十步或一百步外也能如此威力的呢？
秦桧不敢再想下去。他想起了前些日子自己遇刺又想起殿前司的虞侯，都说是岳党猖狂，可如今看来……会不会？
他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杀气腾腾起来。
不能任由这种东西流散在外，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不光要继续追查，还要把它拿下，最好是能自己制造。
可让工部去仿造？秦桧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工部那群匠人，连个好点的耐火砖都烧不明白，指望他们弄懂这巧夺天工的“掌心雷”？怕是拆开了都装不回去。
何况，这等机密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么，只剩下林舟和他背后那些神秘的“海上奇人”。
秦桧捻着胡须，心思电转。
林舟此人，可用但不好控。他本人的确肚子里没有二两货，脑子也就一般人，涉世不深没甚心眼，但他背后明显有人指点，行起事来带着几分连他都看不透的蹊跷。
直接逼问，恐怕是问不出真话，反而打草惊蛇，这得绕个弯子。
他想起了钢厂，当初林舟献上钢厂时，也是这般看似无意，实则一步步引着自己入彀，最终双方都得利。这“掌心雷”或许也可如此操作。不能明说要，但可以有一个契机，一种让他背后的势力觉得“有利可图”的契机。
比如……金人？秦桧眼中精光一闪，林舟是金国准驸马，芮王似乎颇看重他。金国与蒙古即将开战，战事一起，军械必然吃紧。
若无意中透露，宋国这边有了一种新式犀利火器，但制造极难，产量稀少……金国那边会不会心动？会不会通过自己来寻求合作甚至购买？
届时，自己便可以居中协调，一边应付金国，一边逼着林舟和他背后的人交出更多技术，即便拿不到技术至少也要拿到稳定的供货渠道。
甚至可以借此试探出他背后那些“奇人”的真正意图和实力，如果他们连这等军国利器都能轻易拿出，那所图定然不小。
而在这之前，对林舟，既要笼络也得看得更紧。
秦桧打定主意，得再派些得力的人，用更隐蔽的法子，把他盯死了。
他身边那个皇城司的徐承，怕是靠不住，那小子跟他爹一样，心思不在自己这边，那是韩世忠的人。
曹文达呢？曹文达贪财，林舟出手大方，两人走得近，但想来曹文达毕竟跟了自己多年，应当知道轻重。
还有，得找个由头让林舟再多来府里几次，秦桧想到这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得让他来，但绝不许再带那玩意来！得立下规矩，每次来搜身需更严。不，光搜身不够，得让他形成习惯，主动交出。
头脑中风暴暂歇，秦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恢复了平日那种不动声色的沉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这关于安危的弦，因为这小小的玩意，已经绷到了最紧。
这小东西，如今就如一根刺，狠狠扎进了他经营多年的权势堡垒之中。他必须把这根刺拔出来，握在自己手里，只有这东西彻底握在手了，他秦桧心中才算是安稳。
他抬头对门外沉声道：“来人。”
“相爷。”
“去知会文达，让他带那林舟再来一趟。就说老夫对他说的船厂之事，还有些细节要问问。”秦桧顿了顿，补充道：“提醒他，府里规矩严，那些不相干的玩物，就别带来了。”
而此刻林舟已经回到了铺子之中，秦桧召见之后，倒也没理由再被送回皇城司了。
手枪也被一并送了回来。
“秦桧看上这个了。”他对陆游说道：“估计现在被吓得半死，我可不信秦相爷见着这玩意之后会不联想更大更远的家伙。”
陆游此刻皱着眉头凑上前：“林哥哥，若是被秦桧盯上，可不是好事，他那人心思七巧，谁知道会想点什么招出来。”
“他不敢动我。”林舟拍着胸脯说道：“你放心，这都是有操作流程的，你以为咱们干的过秦桧啊？真正在跟秦桧斗智的可不是咱们。”
说完，林舟拍了拍桌上的手枪：“我的面壁人跟我说，跟秦桧对决，最重要的不是想着怎么赢，是想着怎么输，输了之后又会怎么样。这段掐了，因为我也没听明白。”
林舟都不明白，陆游自然更是一脑袋雾水，他甚至连面壁人是啥他都不知道……
“反正前头忘了，中间忘了，就记得一句话，我的面壁人跟我说，与秦桧博弈唯一的破局之术，是让他明白一件事——你，林舟活着，秦桧可能死。你，林舟死了，他肯定死。”
“然后我就说，我咋才能让他明白这件事呢。”林舟这会儿一拍大腿：“那边就跟我说，就是让他清楚的明白你只是一座桥，你背后的人有更好的东西，你活着这些东西可能会是秦桧的，但你没了，这些东西不光不会是秦桧的，反而会成为对付他的东西。就等于是给全宇宙广播三体人坐标了。”
陆游听着直挠头：“啊？三体人……是什么人？”
“我没看过……”林舟突然笑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我看了两章看不下去了……”
“哦……没事，其他的我也明白了。”陆游点头道：“也就是说，秦桧现在即便是想除掉你以绝后患，也是要掂量掂量。”
“大概是吧，毕竟他肯定跟我这种烂命一换一不划算对吧？”
陆游沉思许久，突然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幽惑起惊惶！就如我黑夜行舟，怕的不是天黑，是目不能及之处。何等高深之举，林哥哥你身后的人厉害啊……”
“那能不厉害么，国家级战略研究所出来的呢。”
“于是我杀虞侯，而后哥哥将枪交上去，这不但不能打消秦桧的疑虑，反倒是让他愈发惊恐，而这惊恐可以是真也可以是假。”
“嗯，对。”
“这不纯纯的折磨嘛，还不如杀了他呢，有趣真是有趣。”陆游起身朝林舟鞠躬行礼：“受教了，多谢林哥哥指点迷津。”
两人正在那客套呢，曹文达风尘仆仆的过来了，他一脑门子汗的冲了过来：“秦相找你。”
“我不刚回来么？”
“他又找了……你便跟我去吧。”曹文达瞥了一眼桌上的家伙，嘴皮子也哆嗦了几下：“那个……这东西就莫要带了，相爷说不让你带。”
林舟回头跟陆游相视一笑，两人都明白这老秦桧儿是真的害怕了，而这样的恐惧他估计还要持续好长时间。
路上的时候，林舟见之前一直盯着自己的人再次撤了，他好奇地问起了曹文达：“曹哥哥，这虎子的人怎么都不见了？”
“相爷让撤了。”曹文达冷哼一声：“那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且等着看哥哥我收拾他。我看相爷对你器重有加，到时弟弟飞黄腾达，可莫要忘了哥哥为你鞍前马后啊。”
“哎呀，哥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咱哥俩谁跟谁呢。”林舟乐呵呵地说道：“而且万一是把我叫过去挨骂呢？”
“不能，相爷为你备了酒菜，这可不是一般人能享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