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全天候对秦宝具
“那钢厂之难,绝非等闲。相爷……属下是真的学不会啊。那状元之才看着粗俗,但的确是有些水准,那些个机关纽扣,我们看着都眼晕,而那小子上去便是这摆弄一下那摆弄一下,接着又是测试又是一些叫人听不懂的东西,然后那个闸门一拉,便好了。”
曹文达说得乱七八糟,秦桧也听得乱七八糟,但从他的眼线之前回报来的信息,基本也跟曹文达所说的吻合。
“看来到底是小看了那厮。”
秦桧一想到林舟那张脸,他的偏头疼又犯了,当下只觉得额头突突的跳着,他深吸一口气揉着太阳穴,声音也不由得低了几度:“那些闹事的怎么办?他是怎么处置的?以后可还会有这等事?”
“哦,这个属下还是要与相爷好好说说。”曹文达躬身在那,脸上竟带着几分笑容:“林状元郎将领头的那几人都喊在了一起,弄了一个什么工会的东西。”
“工会?细细说来。”
“其实也就是一个管事儿的衙门,只是没有官身,用来给那些工人兜底……他是这样说的,兜底。婚丧嫁娶、生老病死那个工会都要管,叫他们不会再因为几日不发薪便四处闹事。”
“这真是个麻烦事,欸……”秦桧也是默默摇头:“这人啊,就是不能聚拢在一块,不过他这个法子能管用?”
“相爷,只要给钱,都是管用的。”
曹文达说话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后脖子都湿透了,此时此刻他的内啡肽和肾上腺素已经被拉爆,因为当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就已经是决定了他的立场也决定了他的生死。
如果秦桧想明白了这里头的恐怖,曹文达就要死,而若是他没有想明白这里头的味道,那他曹文达就再也不是狗了,他就是站在那些穷人面前的一座碑了。
这是一场豪赌,但作为赌徒来说,曹文达觉得这种感觉太刺激了,刺激到让他的双手忍不住地颤抖,就连眼球都抑制不住地颤动。
要问他为什么,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劲儿。他贪生怕死,也知道这个事儿最后很有可能就是造反,但就在晚上他跟那一伙儿平日都不正眼瞧的下等人蹲在那一边吃饭一边用最他妈天真又可笑的方式讨论未来会不会好的时候,那个血砰的一下就涌上头了。
那种感觉在一瞬间让他的头皮都有炸开的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一个弓着身窝居在水沟里的人,突然感到一股湿润新鲜的春风迎着他就吹了过来。
他贪婪的嗅了两口,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脓疮,咬了咬牙问问自己“要不要试试?”。
他当然还是不坚定,因为这直接关乎他的身家性命,所以他用了一种很巧妙的方法,但当这个关键节点出现时,只要说出了这句话,他的屁股就再也挪不回来了,他还是抑制不住地颤抖。
但很显然,秦桧并没有把他当成一个人,作为一个位高权重的宰相,他早已习惯身边的看门狗忠诚地朝自己摇尾巴,完全没有注意到今天自己的狗居然对着自己目露凶光。
要说这是林舟的影响么,其实也不是,林舟什么也没干,就是干了一点比较离经叛道的事,而且远远达不到离谱的程度,但曹文达就是觉得有趣。
所谓千金难买爷乐意,赌徒心思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给钱?钱谁来出?”
秦桧敏锐地抓住了这问题里的关键:“他不会要用我的钱去做好人吧?”
“也不是,是从本地商贾那抽一些出来,也不算多。明日属下就要去沟通此事。”
“商贾……他们怎么会答应?”
“因为不光是钢厂的工人,城中那些酒肆、茶楼、织坊、窑场甚至是青楼里头的人都在其中,这个工会可以帮忙管这些人,免得再次出现如今日这般的事情。”
秦桧听到这里眉头一皱:“这是他能干的事?不准!”
“是,我这便去知会他。”
曹文达没有做出任何争辩,转身就要出去,但就在这时秦桧却再次喊住了他:“等会。”
“相爷还有何吩咐?”
秦桧瞥了一眼曹文达,然后慢慢垂下眼皮:“这件事断然不能放在他手中,你去户部接洽一番,找几个厉害点的人将这个什么工会接手下来。”
“是。相爷,还有一件事,就是状元郎让属下请问相爷,是不是真要让他去雷州。”
“嗯?”
秦桧也没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句,他直起身子好奇地问道:“他是个什么态度?”
“状元郎极为兴奋,说他是南洋回来的,去了岭南就如回家一般。”
秦桧心中咯噔一声,眉头便皱了起来,心中也满是疑惑,毕竟这些年经他手流放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却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知道自己要被流放岭南却满脸兴奋的。
但经过曹文达这么一说,他却是明白了过来,这厮就是那边回来的,这要是给他放回去了,那无异于放虎归山,说不定他本来也没打算在这里是他身后的人强求他来的,这一流放不光遂了他的意,甚至还可能把他背后之人给得罪完了,到时他们全线转向韩世忠,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你去与他说,莫要在意,老夫只是随口一问罢了,状元郎怎么能去岭南。”
“属下这便去说。”
秦桧慵懒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坐在那揉起了太阳穴,剧烈的偏头疼折磨得他烦躁无比,甚至都没说话就将曹文达打发去了。
从相府出来,曹文达长出一口气,他回头看了看那庭院深深,脸上却是绽放出了一个笑容。
秦桧太傲慢了,他的眼中只有岳飞与韩世忠那样的人,他看不起林舟,看不起曹文达,也看不起那些打着赤膊围在高炉旁边打转的穷人。
挺好,这样挺好。
曹文达迈步向前,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脚步都轻快了起来,甚至是这些年从来没有过的轻快,只是他没有把这种感觉跟任何人说,毕竟在激情冷却之后,他想的还是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而这会儿的林舟正坐在写字台前看书,这次来之前在旧书摊上买了一本盗版的实体网络小说叫《完蛋,我来到自己写的垃圾书里了》,看着里头各种风韵十足的大姐姐,再回头看看自己旁边那个正在用牙跟牛皮糖拔河的鹰哥,林舟就觉得心里好苦……
“别他妈吃了!吃完你又不刷牙,过不了几年你牙都烂完了!”
鹰哥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拎着自己的牛皮糖走出了房间,根本就没打算搭理林舟,所谓恶奴欺主不过如此……
只是还好刚洗完澡的小娥带着湿漉漉的头发和湿漉漉的眼神过来了,她轻巧的坐在林舟的身旁:“哥哥怎么想着看书了呀?”
她探过头一看,却看到书里的内容都是一些淫词艳曲、乳波摇晃,她的脸上当时就挂不住了,伸出手指在林舟的脑袋上戳了戳:“你呀你呀你呀……”
“咋了嘛,这个尺度都不如隔壁勾栏唱曲儿的尺度呢。”
“可是勾栏也不该是读书人去的地方啊。”
“那他妈都是读书人!”林舟支棱起身子:“游子刚才还问我去不去呢,说有攒劲的节目。”
小娥坐在那眼珠子一转,立刻站起身来:“我告诉婉儿姐姐去!”
过了没一会儿,外头就传来了陆游的惨叫声,接着就看到陆游抱着毯子跑到林舟的房间里开始打起了地铺,那眼神幽怨的就如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哥哥你卖我……”
“是小娥卖你啊,跟我没关系。有啥攒劲的节目?”
“也没啥,就是来了几个波斯舞姬,跳着跳着就蹭到你面前,拿着那个骚腰贴在你脸上扭来扭去。”
林舟一愣,啧了一声:“勾栏好啊……勾栏得去。明天等羊蹄来了,叫他请咱们去。”
“好!”
两人正讨论那腰到底有多骚呢,窗户突然被人用石头子儿打了一下,林舟顺势推开了窗,趴在窗口跟潘金莲一样往下张望了起来。
“谁啊?妈的有病吧!?”见到没人之后,他便冲着外头破口大骂起来:“有病就你妈去治,大半夜的扔什么石子儿!”
而就在这会儿,他的房檐外突然一个人影嗖的一声便钻了进来,那穿着夜行衣的人摘下面罩,赫然就是橙儿。
“你有病吧?不看看几点了?”
“我也要去!”橙儿认真地说道:“波斯舞姬好贵的,没人请我都不舍得。”
“你听墙根,你不是人,你下贱!”
“别说这个了。”橙儿从怀里掏出一本名册:“岳家军遗孤已经差不多找全了,你名册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打算安排?他们现在都在城外农庄之中暂住。”
“这么快?”
“嗯。”橙儿点头道:“他们都挺想你的。”
林舟叹了口气,仰头靠在椅子上:“明天我就给他们安排到书院去。对了,那个张侍郎怎么处理?”
“写反诗那个?被官家剥夺功名逐出府邸了,倒是没有判刑,不过却也是惹了不少麻烦。”
“明日我去找他。”林舟托着下巴看着挑动的烛火:“想让他当个老师,我现在手头上缺能教书愿意教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