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遭不住了老铁
“女真!又是女真!!!啊啊啊啊!!!”
赵构在屋里发狂,外头伺候爹的赵眘听到之后脖子一缩,侧过头小声对陆游说:“官家这是第几次发狂了?”
“第八次了吧,刚才喊的还是朕的大明,朕的大好江山。之前喊的是罪不在崇祯,罪在群臣。”
“别给我爹整疯了……”
赵眘忧心忡忡的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门,林舟离开的第六天了,这几天赵构不定期崩溃,嘴里喊着让人听不明白的话,什么朱祁镇你怎么敢杀于谦,然后又突然放声大哭说我的岳飞啊我的岳飞,到了今天就开始骂东林党,骂完东林党骂反贼,骂完反贼又开始骂女真人……
精神状态堪忧啊。
“欸,殿下。大明是什么玩意?”
“不道啊……”赵眘再次回头看了一眼,端起手里的汤喝了一口:“官家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天天这么喊喊哭哭的,我怕他身子骨遭不住。”
“那……真遭不住的话……”陆游幽幽的看了赵眘一眼,然后把旁边的一件罩衣披在了赵眘肩头:“天气返凉,殿下加件衣裳吧。”
“欸!别搞我!”赵眘蜘蛛反射都被陆游整出来了,他跳了起来挣脱陆游的那件破衣裳:“别搞哦……”
“殿下,这个时候你当挑起大梁了。”
赵眘连忙摆手,不敢再往下接半句话。
屋里的赵构这会儿又开始唉声叹气起来,外头玩闹的两人听到之后也是冷静了下来,不约而同的悄悄挪向了门口开始偷听。
但就在这时一个砚台被扔到了门上,屋里赵构的声音响起:“滚远些!”
两人都缩了缩脖子往外挪去,陆游压低声音说道:“官家气性好大啊。”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想来能让官家如此的,定然是天大的事,也不知哥哥给我家父皇看了些什么……”赵眘默默叹气:“也不给我看。”
“估计林哥哥有自己的考量,他怕你遭不住。”
“哎呀,担心官家。”
正在这会儿,红柳拎着一只鸡溜达了过来,朝他俩一扬下巴:“走啊,烤鸡去。”
赵眘指了指房间然后摆了摆手,但他倒是拍了一下陆游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过去,但陆游也是摆了摆手:“你知道我的,我就想报效国家,以往报国无门,现在官家就在面前,这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及的事,我怎么能走。”
“你也太坦荡了一些吧?”
“论语述而中言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陆游一脸坦然的说道:“想当官就是想。”
这会儿赵眘突然笑了起来,陆游不解的问道:“郡王笑什么?这有什么好笑的?”
“不不不,务观兄误会了。我是笑那小人长戚戚,若是林哥哥在这里……”
“哈哈哈哈……”陆游也是跟着反应了过来,跟着一起笑出了声来:“那林哥哥一定会抢着要当小人的。”
“为何啊?”红柳一脸不解地问道。
赵眘清了清嗓子压住了自己笑意解释道:“因为小人才能长戚戚。”
“这……有什么呢?”红柳脸上全是纯良的模样。
可就在陆游要解释的时候,屋里突然爆发出咆哮声:“笑笑笑,朕的大明都亡了,你们还笑!滚出去!都滚!滚去吃你们那烤鸡!不要再在这里论长短了,快滚!”
他骂着骂着就哭了,那种娘们唧唧的感觉扑面而来,感觉都不像是个皇帝而是个在跟老公闹别扭的妇人家一般。
这下就连赵眘都不再抗争,赶忙跟着陆游他们跑了出去。
见到外头清净了下来,这会儿赵构才开始在纸上描绘起了地图,他当下的心情糟糕极了,矛盾、煎熬,痛苦又无奈,想发脾气但又不知道从哪发起,史书上的盖棺定论比天下间的万夫所指锋利无数倍。
他现在特别茫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是迷惑茫然到眼前就是一片模糊,有时候糊糊涂涂过完一辈子好像也不错。
有一个词现在套用在他的身上是太适合了,那就是知识诅咒。一旦掌握了某种知识或信息,就很难再想象“不知道它”是什么感觉,从而无法站在无知者的视角去处理一些事情。
好好调整了一下心思,他先直接跳过了女真人历史,倒不是他拒绝知识而是实在是看不下去,一看到关外来的,他脑壳就疼。
所以先就跳到了近现代史开了。
近现代史啊,开篇可就是1840……
从1840开始,当时的时局之动荡,天下之混乱,人民之苦难,远超当下。赵构老投降派了,他看着都到了骂街的地步。
前头不管咋说,甭管是蒙古啊女真啊,来了中原都得说汉话写汉字,可到了1840开始,那可就是别人进来改弦更张要他们说异族的话穿异族的衣行异族的礼。
赵构是真骂街了……
而纵观整个近代史的核心其实就是八个字“命如草芥,灿若星汉”,喝了符水就说自己刀枪不入往前冲,一茬一茬的倒下去,一茬一茬的冲上去,用极其悲壮的方式以血肉为中原大地铸起了一道墙。
原因没有那么多大义,只有一句“鬼子吃人,朝廷无道”。
赵构看一会儿便要停一会儿,他坐在书桌前手中拿起一个早已冷掉的馒头,就着水吃一口,坐一会儿,愣愣的发一会儿呆。然后再低头看上两行,继续抬头发一会儿呆。
近代史输了一场一场又一场,哪怕是看一眼都感觉有鲜血能从字里行间里渗到他的手中。
一个见过尸山血海的皇帝,竟是没法集中精神看下去,san值已经跌到了临界点,他将一片干净的树叶压在书中,起身背着手走到院中,仰头看着那朗朗晴空。
耳畔有清风拂过,但他耳边却一直响彻着冲杀之声,一时之间他分不清宋元明清,有的只是一代一代汉家儿郎咬着牙关往前走的沉重脚步。
他扭过头看着窗台上还放着林舟走时放在那没带走的“香烛”,他记得那厮总是会点上一根站在那嘬上几口,这会儿的赵构也不知道是怎么鬼迷了心窍,走过去拿起烟盒抽出了一根,学着林舟的样子点了一根嘬了一口。
烟气进入肺腑,呛得他一阵反胃,接着便是头晕目眩,但这种刺激暂时压制住了他当下精神上的痛苦,这让他忍不住的又来了两口。
“他们怎么敢的……”
赵构低声呢喃了起来,他不理解也不明白,明明是必死的,谁都知道是必死的,但却还有那么多人往前压上去。
“我不敢……可他们怎么敢的?”
他再次反问了自己一声,恍惚间却是看到了当年靖康之乱时的场景,以往每次回忆到此处都会叫他肝胆俱裂。
但当下他眼前看到的全都是那些穿着破烂衣裳拿着农具喝上一碗符水就往前冲的人。
他们怎么敢的?
这个问题在他的心中一直盘旋,不知不觉烟头已经灼烧到了他的手指,他赶紧扔掉,然后双手撑在台子上来平衡强烈的眩晕感,他此刻已经不知道是饿的还是那个香烛带来的后果,他只是知道自己当下天旋地转。
从水缸里打了些水,赵构仔仔细细地洗了把脸,然后走到灶台前拿出里头赵眘为他温着的饭食,端在手中吃上两口后,他突然把筷子一拍:“他们怎么敢的!?”
疑惑、不甘、愤怒,此刻交织在他的心头,情绪一级一级地递进,他想笑却也是笑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却是好像有无数身影举着简陋的武器向前冲锋,他的衣袂飘飘,却是叫他不知是这些人带起的罡气还是春风无意的卷动。
此刻的赵构仿佛就身在那历史洪流之中,滔滔大河穿身而过,河中人头攒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红着眼回到房间,深吸一口气继续看了下去。
往后的每个字都在杀他的心,但他咬着牙继续看着。
“日本?啊?倭寇!?”赵构看到这里时跳了起来:“他娘的倭寇!?他们怎么敢的?”
“倭寇杀我三千多万?啊???”赵构眼睛瞪得老大:“三千多万!???”
看到这里赵构真的是揪头发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情绪,但仍能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那种难以置信的荒诞感弥漫全身。
“倭寇?那是狗一般的东西啊!”
赵构这会儿都笑了出来:“废物,女真人是废物!废物啊!!!”
不过回头一想,他还不如女真人,这叫他满腔的愤怒都如奶油般融化,他让自己蜷缩在椅子上,精神上的冲突和痛苦叫他生不如死。
赵构这会儿是真的感觉自己有点疯了,他抬头看了看屋子,突然觉得中间那根大梁好像挺结实。
“这会子要是死了,史书会怎么记我?”
“还是骂吧……”
他自言自语了一番,然后便是放弃了寻死的想法,因为他不敢死……
“岳飞啊,岳飞……”赵构嘴里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你怎么死了呀……你晚几年死啊,你多忍忍呐……”
这会儿外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媳妇儿我回来啦!”
接着就是完颜红柳的惊叫声,然后还有那种咯咯咯的笑声,赵构连忙闭了嘴,这要是叫外头的林舟听见了这话,他那臭嘴应当是会骂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