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天才啊，真讨厌呐。
天才真的是让人很烦躁的一个群体，上一次小林这么难受还是被人说“人再笨，十四岁还学不会微积分吗?”。
不过天才也不是没有好处，那就是他们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有时候一个眼神一个笑容甚至一次沉默，他们就全懂了。
“状元郎你忙着，我回去了。”
“你不干脆在这睡一晚上再回去，这天黑漆漆的。”林舟靠在门口客气道：“走上路多危险啊。”
“也行。”
“欸，你是真不客气。”
不过既然这位天才选手住了下来，林舟那可就不客气了，他把自己带来的一些图纸给拿了出来，主要其实也就是纺织机、发电机的构造图。
毕竟书院这边未来肯定是要有自己的产业，那这些设备肯定是要有人整的，这刚好选日不如撞日，到时候他真去研发空调了那该找谁说理去……
“对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咱也不跟你说啥海外流传了，你就看看这个能不能整。”
图纸放在老沈的面前，他拿起来只是扫了一眼就放下了：“可以，不过……”
“你最好不要给我狮子大开口啊，我拿不了太多东西。”
老沈嘿嘿一笑，再次拿起图纸扫了几眼：“这里有几个问题，我一直听你说的度量衡是跟我知道的不同的，比如长度，你用的是米、厘米，我不知道这个是多少，而后就是公斤、斤。还有升、克等等这些。我不要你说，我要你把你那边的标准件拿给我，以及标准件制成规制。”
“啊……有！”
林舟说完就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而后果然在一个角落的柜子里翻出了一个盒子，这玩意放这可有些日子了，第一次到这边来搞建设的时候理科小登就给他准备了，但一直没用上。
毕竟这里弄的都是现代化指标跟外头炼钢厂的宋制指标还是有明显差别的。盒子里是非常标准的测量仪，甚至就连测量标准都有清清楚楚的标识。
这个东西对老沈来说那自然就是瑰宝了，度量衡这玩意在他们搞科学人的眼里，那基本就跟命一样，这玩意越精细公差就越小，公差越小能产出的东西就精密，而东西越精密代表着可以开拓的方向也就更多。
老沈坐在那借着灯光研究起这一套玩意，本来只能够在学校当教具的玩意在此刻对他来说甚至比真金白银还要珍贵，他一点一点对照那些内容了解上头每一个陌生的内容，每一个符号每一个文字对他来说都是一场重新学习的历程。
但一个天才青年科学家，他最不怕也最期待的就是学习新东西，这跟听到学习就做狗叫的林舟完全不同，那是真的求知若渴，他会拿着林舟的尺子跟自己随身携带的尺子作对比，而这一比他的心里就凉了下来。
自己的尺子是翰林院和钦天监一同所制，可谓是当下环宇之内公差最小最精准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即便是金国学了二十年都学不走的精确之法。
然而如果用林舟的尺子作为标尺来对比，他的两把尺子之间的公差竟然高达百三。
这个数听上去感觉也还行，但这样的差距一旦应用的到零件上，要么是上去转不动要么就干脆安装不了。
也就是说自己这个时代精准到不能再精准的东西，放在人家的眼里粗糙的竟能用肉眼所区分。
老沈看着地上的三把尺子，突然没由来的骂了句脏话：“娘的！”
“咋骂人呢。”本来靠在那发呆的林舟突然回头道：“受啥刺激了？”
老沈默默摇头，然后带着几分无奈的笑了起来，将自己的尺子递给林舟：“我的两衡之差高达百三，我就用这玩意弄出的东西，难怪频频失败。要么是盖子盖不住要么是钮纹对不准。我以为是我糙，没想到是尺糙……”
“别激动嘛……”
“十年呐！我的十年呐~！”老沈咆哮了起来：“我的十年都在那造废物！”
林舟一愣：“那的确是该发脾气……”
老沈情绪近乎崩溃，一个天才科学家就因为这么点屁大的东西而蹉跎十年，十五六岁一直到今日干的都是无用功，这简直就是对他最大的嘲笑。
“这个我拿走了。”老沈把尺子和设计图都收拢在了一起：“放心，我这人绝无藏私，到时我会想法子给你把东西弄出来。”
“欸，老沈。”林舟靠在那笑道：“咱俩也认识有一阵了，我也不跟你藏私，你看我这地方怎么样？”
沈概抬起头来看了看：“还行，就是偏远了一些。”
“来这当老师不？”林舟朝他抛了个媚眼：“我这有电有资源，往后还要建个工业区，还有现成的学生。我单独给你开个工科学院。”
沈概听完明显停顿了，他摸了摸头顶的官帽，沉默了许久，脸上的表情明显是犹豫了。
毕竟当下官场上谁不知道林舟这地方就是个流放养老之地，进了这里几乎等同于自动放弃晋升的通路。
这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无异于自掘坟墓，但这里的东西却叫老沈心跳不已，他当然知道想要得到什么就一定要放弃什么，如今他的犹豫就是在衡量那光明仕途与心中理想之间的比重。
林舟没有逼他，只是继续跟他说道：“我也知道，就你的能耐，过几年工部侍郎肯定是你了，到我这的话基本啥都没希望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考虑，你看我不也懒得折腾这破状元了么？”
老沈深吸一口气但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只是轻轻点头：“你容我思考一夜，明早给你答复。”
“别有压力，不行我慢慢来，我就是觉得你这样的人要是埋在官场里不划算。”
这次老沈仍然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默默整理那些工具，顺便还把林舟的那套螺丝刀老虎钳给捞走了。
“欸！你毛我工具啊！”
林舟追到外头，但看到的却是老沈拔腿就跑的背影，看得出来他是真喜欢这套改锥榔头老虎钳，只是他的姿势太过优雅，叫小林看得龇牙咧嘴。
这一个晚上老沈是怎么过来的谁也不知道，他到底经过了多少煎熬旁人也不清楚，只是第二天早晨再看到他的时候，这厮的黑眼圈比那前山的大黑狗都要重。
两人坐在饭堂里喝粥，林舟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于是好奇地问了一句：“如何？想通了没啊，老沈。”
沈概不敢看林舟的眼睛甚至都不敢抬起头。
看到这幅倒霉小狗的样子，林舟心里也大概明白了他的选择。人嘛，有热血有冲劲是好事，但也不能强迫人人都有热血有冲劲，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考公上岸了，这会儿有人突然跟自己说要让他辞职跟自己开个奶茶店……
那……虽说开个奶茶店是林舟的梦想之一，他甚至也很厌恶按部就班的生活，但真让他辞掉铁饭碗去干奶茶店，那他还是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的。
同理，这件事放在老沈身上也是一样，他是翰林院的超级大翰林，未来能不能成工部尚书不好说，但工部侍郎基本就是内定的，而且就他的技术和家传以及当下大环境，三十岁当侍郎打破张侍郎的最速通关传说也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那现在要这么一个人放弃前程跟自己躲到山坳坳里来搞那个什么勾八工业园区，只要脑子不瓦特基本也干不出来。
更何况老沈也不是什么单身汉，人家有老婆有孩子有爹有娘，家庭和事业还有社会风评的三重压力摆在那呢。
“我会尽量帮你，只是……”老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我……唉……”
“好了好了，别这样。我懂，咱哥们之间不需要这样，我就是问问，你要乐意也行不乐意也行。”林舟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你肯帮忙就行。”
老沈轻轻点头：“不过若是休沐的时候，我也可以来这里帮你教教课，毕竟算学格物这些多少也靠些天赋，若是天赋好的大多可以无师自通。”
“行，都随你。书院的大门随时向你打开。”
吃完一顿饭，老沈自然是要回翰林院，他说不藏私自然对谁都不会藏私，当下整个翰林院的标尺都有问题，那他这不得回去更新度量衡呐。
“记得别说是我啊，我这个人没啥优点，就是低调。”
林舟送他到书院门口时对他说道，而老沈回头看了一眼书院门口拉起的两道横幅，一道是“文科天下第一”，一道是“理科大宋无双”，这两道横幅挂在大门的两侧一左一右，十分显眼。
“广告词……广告词而已……”
老沈莞尔一笑并未多言，只是突然似乎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当下朝堂上有御史参你，说你的书院男女同院，败坏纲常。”
“谁？”
“御史台。”
林舟眯起眼睛好奇地问道：“不是，他们有病吧？我这犄角旮旯的地方他们也管啊？”
“御史台风闻奏事。”老沈笑道：“你小心着点，你既顶了状元郎的名头，免不得就要被挑刺，各地书院的确也不会男女同院，大多也不会叫女子读书的，你这的确也是于礼法不合。”
“我去他妈的礼法。”林舟撩起袖子：“我去找他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