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这也太难了呀……
完颜弘远好不容易从这一堆一堆的糖粉里挣脱出来，他强行打断自己享受的心思，打算好好的跟对面这个状元郎比试比试，探一探他的根底。
“第一场我们比经文，第二场我们的比诗文，第三场我们比策论。”完颜弘远笑着起身朝林舟拱手道：“不知林状元意下如何？若是输了，在下任凭状元郎处置。”
林舟瞥了他一眼，然后侧过头对赵眘说：“规定非得是他出题么？”
“不得。”赵眘眼神锋利似刃，盯在这群傲慢的金国人身上，杀气腾腾的快要遮掩不住了，他轻声说道：“按照踢馆的规矩，该当是应者出题。”
完颜弘远听到这里倒也是笑了起来：“的确，那便请林状元出题吧，我都接着。”
“行。”
林舟嗤笑一声，撩起袖子站起身：“我就说咱们在这吃吃喝喝聊聊天就算了，你非要这么干，那咱们就比吧。”
在场一片寂静，都在等着这位大宋的状元郎会拿出怎样刁钻的题目来为难对方。
这会儿就见林舟双手撑在桌子上：“既然我出题，那这个地方就不是咱们比赛的地方，请各位跟我来吧。”
林舟干点什么事一贯都是跳脱无比，别说金国人拿不准他到底要干什么，就连自己人也都被他弄得迷迷瞪瞪的，刚才不是已经背了陆游的诗文么，当下拿出来就是了，反正就赵眘看来，这金国状元再厉害恐怕也干不过陆游的能耐，特别是被时间沉淀过后的陆游。
然而这会儿林状元却好像浑然不在意一般，带着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去往了后山工坊的方向。
后山工坊比前头还要亮堂，而且越往里头走那便越是人声鼎沸，里头掺杂着人的呼喊声，还有不知道什么设备哐当哐当的声音，跟外头恍惚便成了两个世界。
而在从书院到工坊的这段路上，还要经过老大一片经过开垦的农田，里头的作物郁郁葱葱，虽然很多东西他们都不认识，但一眼看去却是叫人有些心旷神怡之感，而即便是已经到了晚上，这里却还有人拿着家伙在那巡视，看那架势便是严防死守之阵。
在靠近田陇的位置，有一大片竹篱笆，里头同样点着灯，并且从那个位置传来叽叽喳喳的动静，听着便像是鸡叫，而且声音洪亮巨大，一听就知道这里的鸡鸭何止千万……
“哦，那是混合禽畜饲养基地，里头繁育鸡鸭猪的，畜生的粪会在后头的大坑里发酵，然后用来当肥料。”林舟指着那一片介绍道：“这里是个工农业大循环试验区，当下才刚开始，也就能维持个几千人的吃穿用度。到了后头的话，一个农场大概能养活半个城。”
金国挑战组完全没接触过这玩意，他们虽然当下也比较注重农耕，但归根到底这帮贵族都是游猎民族出身，对这些坐地吃饭的玩意并不算熟练，但架不住被眼前这种高密度集成化的一体化模式给震撼一把。
等他们再往里头走之后，那活脱脱就又是一副景象了，经过了那扇栅栏门，在往里头竟就像是一个小镇，里头甚至有卖馄饨的铺子和一些卖日常用品的杂货铺，吃穿用度到胭脂水粉一应俱全，所有的布局规划都是围绕着各个不同的工坊而建。
反正对金国人来说，这三重门走下来，就如分别进入了三个不同的世界。
第一道书院的门，他们只觉得这地方干净整洁错落有致，的确是个读书的好地方，但除了那过于晃眼的大灯之外，似乎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金国也能办出来。
第二道便是那山涧之中的大片土地，走入那里给人的感觉就如进入到了一片丰收沃土，倒不是说他们种的地多厉害，而是那布局看着就有些不简单，高低搭配畜牧农桑玩出了全新的花样，叫人耳目一新不说，空气中还到处弥漫着油脂的香味。
而进入到了第三道门时，那这一下金国代表团可就被晃成纯傻哔了，人言常道内有乾坤，当下他们确实是见识到了内有乾坤，谁也没想到在这不起眼群山环抱之中，居然还隐藏着这么一个万人小镇，从外头根本看不出来。
“小神仙好啊。”路边的老汉一边在修补着木盆铁锅，一边朝林舟打着招呼：“这么晚还没休息啊。”
“这不带人过来参观么。”
林舟打了声招呼，然后顺便从旁边晾晒的花生中抓起一把开始剥了起来，周围的人有些步履匆匆赶去上工，有些是满身疲惫的下工之后来到馄饨铺子里叫上一碗凉面。
小镇虽不大，但井井有条错落有致。
这里的人不认识赵眘不认识状元，只认识工头和小神仙，虽文坛上没几个人看得起林舟这个二道贩子状元郎，但在这里，他便是天王老子。
跟着他看了一路那有些离经叛道的场景之后，他们几人进入到了工学院的工坊之中，里头的水锻机正在哐哐的砸，然后那些工人会将薄皮的铁板扔到一个池子里浸泡，接着那些已经处理好的铁皮则会被他们拿到一个机器下面弄成一个个罐子的模样。
工人们动作麻利，虽早已是满身臭汗但却依旧手脚不停，哪怕是林舟这么一群一看就非富即贵的人来了，他们大部分人也都是瞥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干手中的活儿。
“好了，今天第一题就在这了。”林舟把袖子往上提了提：“这题比较简单啊。”
说完他咳嗽了一声，指着角落那台漏气的蒸汽机模型：“这是大宋工部主事沈概做的蒸汽提水机，想用来给矿井排水。可眼下有个大难题，它动是能动，可一旦熄火冷却，缸内的热汽变回水珠时，力量就泄了大半，白白烧柴。请听题啊，如何不添加人畜之力，只改进这机器本身，让它即使熄了火，缸内仍能持续保持力量，周而复始？原理说说，结构如何改？”
“给你一刻钟研究这机器，我在门口等你嗷，完颜妹妹。”
“不是妹妹呀！”完颜弘远瞪了了林舟一眼，神态激动的喊道。
但林舟并不管他，只是走到了门口，蹲在那抽起了烟。而这会儿厂区的巡查走了过来，朝着林舟嘿嘿笑道：“小神仙，这里不让有烟火。”
“啊？哦……”林舟悻悻地把烟头弹灭，把剩下的烟装回到了烟盒中：“管的还挺严。”
“后头有火药库，没法子……”
而这会儿在里头的金国人围着那台蒸汽抽水机来回研究，完颜弘远这会儿只感觉自己眼前一黑，这玩意他是见都没见过，上头黑漆漆脏兮兮，什么就……
但这玩意是不是题？当然算，格物致知，出自《礼记·大学》，当然算是题。
可它终究跟诗词歌赋离的太远太远了，隔行如隔山呐。
“一刻钟到了。”旁边抱着胳膊的赵眘冷冷提醒：“还请状元郎作答。”
“请稍等。”
完颜弘远深吸一口气走出了门口，侧过头看向蹲在那的林舟：“我看完了，剩下的题目倒不如全部告诉我。”
“好啊，那跟我来。”
林舟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把他们带到军粮制备坊，指着堆积如山的炒米袋和新制的铁皮罐头：“韩帅要我备军粮，要养十万大军北上抗蒙。那儿不比江南水乡，沿途多是荒废之地。现在请听题，十万人、六个月、五千里路。你得备多少种不同的粮？怎么分工生产？怎么分批调度，保证前锋吃到、后卫不饿、中转不断？又怎么防雨、防霉、防火，还要防敌军断你粮道？说出你的全盘调度之法。”
“啊？”
在场的金人全部伸长了脖子，他们连这边的军粮是啥都不知道，这突然冒出一道组合题？
但这也不能说林舟找茬，这是军策，的确也是题！
此题考的是近代后勤学，涉及多品类营养配给、生产计划、批次管理、仓储物流、路线规划、风险预案。完颜弘远若只懂得“因粮于敌”四字，那便是纸上谈兵。
这道题的难度，能回答上来，去兵部起码就是个主事级别，最少六品官，而且是认认真真一步一步走上去的六品官，实职！
接着他没催促完颜弘远回答，只是带弘远走出工坊，站在半山腰俯瞰山下万家灯火的流民新镇：“你也看见了，这里原是无主荒山，我一年不到有了这光景。现在场面更大了，一万两千余人，这还不包括山上从外头雇佣而来的工人，这些人来自不同地方，操不同乡音，有些彼此还有世仇。今年秋收后，我还得接纳更多来投奔的流民。人一多，盗贼、斗殴、瘟疫、火灾都会找上门。”
他转头盯着完颜弘远：“请听题，若你是此地县令，手头有五千贯经费，一百老兵，四五十个识字的书生。你要用分几步建起保甲、集市、医馆、义学、消防、道路、水利、仓储，还得让这些人吃饱穿暖，不去生事。每一步做什么，先做什么后做什么，用什么人管什么事，写个施政大纲出来。开始吧。”
歪日……完颜弘远头都要炸了，这里若有一项错了顺序，轻则饥荒，重则民变，这不要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