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飞起来！
“这十两银子到时候你给红菱一下。”
第二日的书院小酒馆之中，完颜查干正蹲在音响旁边仔细研究里头到底是谁人在唱歌，此刻林舟把一小块银锭子递到了他面前。
查干蹲在那抬起头翻着眼睛看了林舟一眼却没接那锭银子，只是指着身旁的音响问道：“这里头关着个娘们在唱歌吗？你们宋人现在这么残酷了？”
“不懂的你别问！”正在旁边跟人打扑克的羊蹄仰起脖子一脸嫌弃的说：“看你那没见识的样，真是丢人。”
“你说我？你名字都没了！”查干瞥了羊蹄一眼：“你连大宗正都敢打，真是不要狗命了。”
“我要那玩意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倒是好生热闹。林舟这会儿把那块银子塞到了查干的腰间，然后坐了下来笑着问道：“你们看着关系还挺好的。”
“一般吧，但毕竟是堂兄弟，也不算生人。”羊蹄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这个人是我家里出了名的笨蛋。”
“哈！”查干站起身指着羊蹄，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林舟说道：“他说我是笨蛋！啊？他说我是笨蛋？”
林舟坐在那抿着嘴没有说话，但这会儿那两人已经争吵了起来，而争吵的内容就限制在到底谁才是金国第一蠢货这件事上。
“啊……”林舟坐回位子上，一只手撑着脑袋：“他俩好像都不太聪明。”
小酒馆里其实人不少，而且酒馆也还真不小，这算是这地方的文化符号之一，主要是酒水证办下来之后，很多富裕的粮食是需要转化的，而当下林舟又带了大量的新型作物过来，那些没见过但产量奇大却不是很好吃的玩意，用来酿酒自是极好。
再加上这地方的价格跟外头是两套体系，在书院这边做工是同时拥有工分和工资两套薪水制度的，在这里头的消费都是双规并行，所以相对起来价格会低过外头很多，所以这地方其实就是这个书院小镇最大的娱乐场所。
虽然没有小妹儿捏脚，但有酒水有糕点还有精致的白面系列。所以酒馆到了晚上或者休沐的时候，几乎都是座无虚席的。
“随他们去。”红柳翻着白眼看了看自己那两个蠢哥哥：“这下好了，羊蹄的名字都叫宗家收回了……”
“你没事呗？”
“我能有什么事呢，不过我听你的，没跟完颜青玉那边犟嘴，他最后也还是把我放了。”
“不放明天我就得喊人拿枪打他了。”林舟托着下巴看着红柳，然后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乌林妲变漂亮了呢。”
“那是！”红柳笑盈盈的仰起头：“我天下第一漂亮！”
而就在他俩小酒喝着，小曲儿听着的，还看着旁边两兄弟争蠢的时候，这会儿老沈从外头走了进来，他目光扫了一圈，最终视线定格在了林舟的身上。
“来。”
老沈朝他招了招手，然后两人便是来到了酒馆外头，林舟点上根烟，好奇地问道：“咋了？”
“你来。”
老沈神神秘秘地带着林舟绕过了厂区，直接去往了格物院，当下的格物院里头灯火通明，虽然还有一大半的地方正在施工建设，但却一点也没有耽误这里的人在这从早干到晚。
“嚯……你们这么加班加点啊？这都几点了，还灯火通明。”
“热爱高于一切，你知道那些新东西进来之后，我们都是怎样的如饥似渴，以往只能在脑子里反复遐想的东西可以付诸实践了，那种冲劲可以叫人不眠不休。”老沈笑了起来：“虽然九成九都是无用之术，但只要千中存一，便创不世之功。”
老沈说着，然后就把林舟带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里，里头是一个看着就傻大黑粗的玩意，旁边连着好些个管子，看着颇有一股子蒸汽朋克的感觉。
“别眨眼。”
老沈回头看了林舟一眼，然后先是拿上火钳打开了燃烧室看了一眼，发现里头火力正旺，他接着走到旁边将阀门往下一拉。
随着那大铁疙瘩一阵颤动，接着一股白烟从泄压口里喷了出来，而后就见上头的冲程哐哐哐的运动了起来。
它噪音很大，而且运动缓慢，一看就知道力气并不大，但老沈回头看向林舟的时候，眼里却是泛着泪光。
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这大家伙带着旁边那个飞轮开始转动了起来，飞轮上连接着一个一截链条，链条则带动旁边一台冲机开始哐哐哐的砸。
老沈走上前，踩下脚下的离合器，冲锤便停了下来，但他那台蒸汽机却没有停，等他松开脚时，齿轮卡扣咔哒一声锁死，冲锤继续开始运转。
接着他用钳子将一块铁板放在下头，只是往返冲了几十次，铁板明显的延展变薄，他这时回头再次回头看向林舟，仿佛是在等待夸奖。
“你真牛逼啊，老沈……”
林舟这是由衷的夸奖，这玩意真不是一般人能搞定的，这绝对是世界级的大天才，他回来才几天？这玩意就这么完整的躺在了他的面前。
而且要知道这里百分之六十以上的零件都是面前这个也就只有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生生手搓出来的。
虽然林舟记不得到底第一台蒸汽机从原理诞生到被制作出来跨度是多少了，但反正是以年来计算了。
虽然他多少理解从零到一的难度，但老沈这个速度也着实太过于惊人了。
“我觉得还不够。”老沈拍着那看着笨笨的大家伙：“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但不管怎么样，我们有了。”
林舟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看着那笨笨的设备，然后笑着对老沈说：“你等我一下。”
说着他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拿出了照相机后回到了格物院之中。
“来，往中间靠一下。”
林舟将照相机对准了老沈：“咱们留个纪念，到时候博物馆里，人家就会记下你是文明的驱动者，开创一个时代的伟大人物。”
老沈这会儿心中甚至还有些忐忑，他小声问道：“那……我要不要换上一件干净衣裳？我这衣裳油污太重了。”
“换啥啊。”林舟嘿嘿笑道，然后果断按下了快门，将老沈此时此刻最紧张无措的一幕记录了下来：“天下万般，唯读书与劳作不负辛苦。这还是你跟我说的呢。”
老沈哈的一声笑了出来，但笑着笑着便却也是哭了出来，他蹲在那哭得相当猛，时不时的还回头看一眼自己弄出来的那个丑家伙。
它的确跟林舟带来的那些相比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粗糙、笨重、丑陋，但这却是老沈不知多少个日夜里苦思冥想之后，终于把自己的幻想带入到现实的那一个瞬间。
是，这里头很大一部分功劳都是林舟的，那些单凭他一个人永远也无法弄来的零件，他甚至想都没想过的密封材料，那些坚硬到削铁如泥的工具，还有那些精致到没有公差的模具，甚至他带来的精密度量衡，种种的一切都是这个东西成型的关键。
但问题是这个东西从九岁时就躺在了老沈的脑袋里，它日复一日的工作到了现在，总算成为了这台能够运转的机械设备。
这怎么不算是梦想照进现实了呢？至少它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方向没有错，它是对的！它欠缺的只是一次完整展示的机会。
林舟带来了这个机会，老沈也把握住了这个机会，它怎么就不能算成功呢？
泄压阀里喷出的蒸汽发出牛叫一般的闷响，唤醒了老沈，他连忙上前关掉了气口，熄灭了火焰，然后默默地开始清理起炉膛来，接着静静等待泄压降温。
等一切完成之后，他与林舟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两人一起仰望星空，老沈说道：“你看，我们离天是不是更进一步了？”
“对。”
老沈没说话，只是用脏手抹掉了脸上的泪痕，但却让他的脸乌黑一片。
“好了，没时间感怀了。”老沈说道：“说到底还是要钱，铠甲的事我没忘，我会最快速度赶制三套样品出来，而后评估成本。对了，口粮那边我也改进了保存工艺，而且现在咱们生产铁皮也更容易了，我有一个非常牛逼的想法。”
林舟闻言一愣，然后哈哈一笑：“你也开始用牛逼这个词了哦。”
“好用。”
“防腐，其实最简单的便是三种，高温、高盐、密封，如今夏日，食物一日便要腐败，明日你去请韩帅的人来一下，我们现场来制作三份军粮样品让他带回去，叫他放在府中三日之后打开再试。”
老沈回头看了林舟一眼：“这次一定拿下这个难讲话的老头！”
“这么有自信？”林舟嘿嘿笑道：“不对，我认识的老沈一直都有自信。行，那你都这么说了，我肯定不怀疑。”
“放心，我说能成便一定能成，绝对不可能会有半分差池。”
“那铠甲那边是不是也要给秦桧一个交代了？”
老沈点了点头：“明日我给你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