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得加钱!
如果这会儿是林舟上场,他可就要开干了,但这会儿是那个衢州佬在那对线,输赢跟他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问政环节就是这样,人家提问,只要答不上来就要挨干,这个刘章理论知识很扎实的,引经据典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说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但他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实际管理经验,他没碰到过那些半夜溜出去连偷带抢还侮辱妇女的流民,没碰到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流寇混在流民之中。
也没有碰到过那种把粮种拿去蒸麦饭,把鸡崽子烤了嚼着吃的混账东西,更没碰到过把老婆孩子卖了换酒喝的王八蛋。
哎呀……真的是千奇百怪什么样的人都有,没有亲自见识过的人是真的很难想象那帮吊毛到底能干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他们这帮读书人最终就是拿出书里的一条道理,说上一句“你该如此”。没错,他说的没错,是该如此,但应该不应该和能够不能够中间隔着的距离,就如切断南北的秦岭一般。
林舟撇了一眼,然后突然也就明白了之前一直不太明白只有所耳闻的本本主义到底说的是什么,果不其然实践出真知这话就是牛逼,亲眼见过之后才知道这玩意到底有多真实。
“今日之争,金国获胜。”
当世大儒冷静地宣布了本场比赛结果之后,金国一众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喜悦,而是几乎全员看向林舟,因为他们也是明白,明日加赛的时候将要遇到的是大宋最强阵容。
而刘状元此刻面无表情地坐在那,他方才被一个金国女子驳得体无完肤,虽然大方向上他都能回答,可一旦进入细节深究的时候,他却只能是透着万般的无奈。
他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处理才好,只是觉得这样不对那样也不对,甚至于最后他想要用林舟那边的施政理念却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傲慢,他的字里行间充斥着傲慢,他打心眼里是看不上林舟和他身边那一群人的,更别提他那个破书院,还有他那些奇技淫巧,东华门外唱名方为好儿郎,当下东华门没了,但东华门还在,林舟配不上那东华门,不管是真正的东华门还是他们心中的东华门。
“话说。”这会儿完颜弘远却突然开口了:“方才的问题,还没有答案,既是如此,倒不如叫大宋真正的状元郎来回答一番吧。”
他转头看向林舟:“如何?状元郎,可否赏脸?”
他妈的,这是摆明了不打算给林舟留后路了。解释解释什么叫“真正的状元郎”?解释解释什么叫“可否赏脸”?
林舟故意找茬都找不出这么恶毒的法子,但凡那个衢州佬玻璃心一点他这会儿直接就可以翻窗户跳出去,摔死了至少面子上好看一点,不然明天……您猜怎么着,市面上都得传金国人压根没把他这个状元郎当人。
这是很纯粹的羞辱了,但败者食尘,人家已经给了他正面作答的机会,可给了机会他也把握不住。
但有意思的点就在这里了,他不会怨恨金国人羞辱他,他只会怨恨林舟抢他的风头。
因为他是没有正面输给过林舟的,赢家对失败者的羞辱一般被认定为天经地义,但一个不相干的人只要稍微有点不恭敬,那便是生死之地。
要不怎么说金国这帮人,吊能耐没有,玩弄人心是一把好手呢,他们这么一把这个,林舟基本可以在大宋文坛上被钉死了,只要金国一直捧,大宋这帮人就会玩命踩,他祈祷自己不要露出半分破绽,只要有那么一丝裂痕,这些人就会用最恶毒的法子将他置于死地。
这一招已经证明很好用了,上一个因此而死的人连尸体都没找到,甚至就连名字都成了一个禁忌。
当下,金人的下一个目标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林舟身上,有些人在心中祈祷他千万不要开口,用那藏拙之势便是最好的应对,承认自己也解决不了那也就算是给了你我他和在场所有人的一次成全。
但谁知道这会儿林舟却懒洋洋地站了起来,他面带笑容地开口道:“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肯定得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说完,他来到前头,双手撑在一张桌上,此刻的他带着三分微醺,眼神甚至都有些迷糊。
“其实这个事情说难也不难,说不难也难。”他挠了挠下巴,环顾一周:“屯田之时,万人吃喝何在?这个就需要换一个思路,解决方案核心是先解决生存问题,再谈生产问题。生存问题怎么解决?我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就是去骗去偷去借,用尽一切办法,先保证人能活下来。”
他说完之后,仰起头却也是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们会说,这不体面。但是你们要知道你们将面对的是什么?是一万人甚至几万人的一波浪潮。吃不饱饭是很恐怖的,你们看到的也许就是书上的一句易子而食,但易子而食毕竟少数,那是人能想到的极限,但大部分的时候,他们会先吃了你的。”
一句话下来,场上鸦雀无声,即便是金国人也沉默了下来。
“所以,当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就是用尽一切手段,保障他们能活下来。粮食不是凭空出来的,但总不至于什么都没有。借调军粮,当然可以,但你要说借军粮,你不能只说一句借军粮,你要说你去骗去哄去磨,去让那些军头儿以为这笔买卖能赚,然后心甘情愿的把粮食给你。我就是这么干的,我骗了秦相几十万贯,我骗了户部几十万贯,这是不体面,但人活下来了。而后再去谈后头的事。”
说到这里时,林舟眼神朦朦胧胧的看向刘章,扬了扬下巴:“学着点。”
刘章立刻转过头去,眉头紧锁。
接着他继续说道:“接着无闲田可分,如何计口授田?其实特别简单,就是不给他们分田,只让土地的使用权和收益归流民所有,只要他们干活,产出的大头就是他们自己的。换句话说,就是这块地还是我的,但是地里的产出是他们的,同时他们头上的税归我承担,那这里的矛盾就在于收益一定减少,但稳定性更强,因为他们只需要干活就好了,用劳动力换第二年的收成。”
林舟说到这里摊开手来:“你们的方案最大的问题,就是试图把风险同时转移到他们头上,但他们是流民,是没有办法承担风险的。你个儿高的,不去担风险,你让他们担?那你说这个事能成么?”
说到这里下头记笔记的人已经开始一排一排地了,哪怕是刘章阵营之中,哪怕这些人对林舟充满了不屑,但此刻记录的手却始终没有停下。
“第三,还是田亩上的事。就是种地这个东西,它本身就是向天讨饭吃,不管是什么时代都是有赌的成分。那我的方案就是取更好的种,搭配更好的种植技术,收纳更多的种植人才,不需要广种薄收,而是在有限的土地上精耕细作,增加有限田亩上的平均收入。这个也是需要投入的,大量的金钱和时间,但是它的成果绝对远超你们的想象。”
说完他突然嘿嘿笑了起来:“最近诸位在菜市上可否看到一些红艳艳没见过的蔬菜啊?有的叫番茄有的叫辣椒。不才,那都是我那边出来的,正在缓慢投放市场测试反应。辣椒你们拿去炒肉,番茄你们拿去炒鸡蛋,听我的没错。”
他的话倒是引来了现场一片小声,因为这玩意他们在座的大部分人还真的都见过,虽然现在价格还比较昂贵,但也不是绝对买不起的东西。
“还有第三,就是流民编管的问题。这个其实我的方案不一定适用于广泛区域,但现在看来还挺好用。制度上就采用地是户籍登记制和区域分片监管制,算是……啊……那个怎么说?”
“坊片制。”陆游抬头说道:“类似唐时的里坊制,但更开放一些。”
“就是每一个片区都有对应的负责人进行管理,属于责任人制,一个区域里出了问题,直接追责这一片的负责人,把责任细化。但说破大天,无非就是让你有饭吃、有保障、有上升通道,人心自然安定,不需要靠连坐来维持秩序,法律这个东西起码是建立在吃饱肚子的基础上嘛。”
陆游再次补充:“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林舟点头,然后笑盈盈的看向四周:“所以我的管理核心和解决方案核心在于用工业利润反哺农业投入、用实际收益替代土地分配、用服务保障替代强制编管。”
哇擦嘞……状元是有点东西的哈。
在场的人都不咋敢做声,这一套一套的小词儿整出来,简直就是刷新了他们的认知体系,完颜青玉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人,发现他们也在刷刷的记笔记,这才点了点头。
等他们基本上都记录完成之后,青玉这会儿开口道:“各位,若是你们人人都有林状元这番能耐,所谓的文斗,不斗也罢。今日金国赢,但胜负仍未分出,明日再行商议。”
说完他转身朝赵眘拱了拱手,接着抬手一招,屋里的金人列队而行,纷纷跟着他离开了这里。
红菱走过林舟的时候还掐了他屁股一下,林舟眼明手快一把捞了回去,在她屁股上来了一手海底捞月……
“啊~”她叫了一声,红着脸快步小跑消失在了楼梯口。
这会儿甚至还能听见完颜查干在那问:“你刚才叫得那么骚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