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倒也不是不行
“啥?”
林舟被喊过来得知这个事之后,那也是一肚子迷糊,但他到底不是玩这个的专业选手,一时间竟也有些不知所措。
赵构抬手挥了挥,周围的人包括杨存中在内都离开了书房,这里立刻便成了他与林舟的私密小空间。
这会儿这位历史上有数的昏君站起身来,背着手一瘸一拐的走到窗口,亲自拉上了窗户,这才回头说道:“你知道大宋是什么时候死的么?”
“不是崖山海战么?你不是看过历史书了?”
赵构笑着摇了摇头:“有人说大宋死在了靖康之耻,有人说大宋死在了隆兴北伐,其实大宋在庆历新政失败之后便死了。”
“王……王安石?我师公。”
听到林舟的话之后,赵构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唉……是范仲淹。我想了很久,到底能不能让大宋活过来,其实是不行。”
“不行么?”
“不行,我说了,大宋已经死了。现在不过就是一头巨兽缓缓腐烂,一鲸落万物生,一个大宋百余年的腐败过程,便可以养活无数多的虫豸。”
林舟听到这抱起胳膊:“那咱们在这是干啥,你继续当你的昏君呗,你折腾我干啥?”
赵构朝林舟勾了勾手,而林舟熟练的弹了一根烟递给他,他拿起手边的火折子非常顺手的点了起来,美滋滋的来了一口。
“突然想明白之后,倒也是豁达了。”赵构的目光透过烟雾看着林舟:“从你出现之后,我们所有干的所有事,不过是在此时此刻,也就是1146年的世界里,构建一个新中国的投影。”
这句话从赵构嘴里说出来,直接震撼林舟一整年。
他震惊许久之后,突然开口反问了一句:“你甘心?”
“你问我甘不甘心?谁能甘心?但是我一开始就说了,大宋已经死了。”赵构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脸蛋子:“死了便是死了,即便是皇帝也不过是在这具腐烂的血肉之上敲骨吸髓罢了。”
说到此处,赵构夹着烟的手竟开始微微有些颤抖:“人真的不能看自己的身后事,所谓死后元知万事空。”
“欸!这首诗还没出现呢,得等陆游快死的时候才会出来呢,他今年才二十……”
“无所谓了,归我了。”赵构将桌上的本子一收:“你要问我敢不敢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我不敢。”
“谁问你了?”
“可你说,想不想让大宋变得更好,我想。”
“我说,谁问你了!?”
赵构似乎没听见一般继续说道:“那你问我,当下算不算是个革命者,我不算,因为我还是旧时代的皇帝。”
“欸!!!没人问你!”
“可真的要直面惨淡的未来,我却也没有勇气。所以我想……试试。我什么都没有了。”赵构指着自己,面带几分疲惫:“原配妻子没有了,父亲没有了,母亲受尽凌辱,儿子没有了。空留下一个皇帝的位置,我其实没什么好怕的对吧。”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啊,跟我没有关系!”林舟在旁边极力阻止。
“可我就是怕,在你来之前……或者说在看到你给我的东西之前,我心中极度惶恐。但是你来之后,我反倒不怕了。因为我知道,我终于也是有了一线生机,终于不用当那个时代洪流的傀儡了。我这一生,从来没有一件事是我自己选的。”赵构抬眼看着林舟。
“好了好了,你赶紧说事……不要给我上价值了,哎呀……”
这会儿林舟的表情是要多嫌弃就多嫌弃,但谁知道那赵构就像是那种设定好程序的NPC一般,不读完自己的台词死活都不肯停。
“所以当下,我想自己选一把,你肯帮我么?”
“帮帮帮……你不要念了!”
林舟这会儿感觉脑壳都要炸开了,他深吸一口气连忙阻止:“行!可以没问题!在我那试点就在我那试点!你派人去设税卡!”
“好!”赵构用力一点头:“就这么说定了。”
“欸!”林舟这会儿突然反应了过来:“哦!你这个狗!你玩我!”
“欸……我这一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我……”
“好!不要说了,就这么办!我现在就回去准备,你闭嘴!”
林舟只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这逼养的玩意太烦人了,念念念念,念叨个没完没了……
他赶紧跑回去,倒也不是为了抓生产,纯就是躲赵构。
其实这倒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在卷宗圣门培养出来的人,自带广积粮属性,工坊里所有东西都是超额生产用作积货,就预备着某一天突然就会大量铺货。
而当下既然政策来的这么突然,那林舟也就不客气了。
他直接骑马回到了书院之中,进去之后二话不说直接把各车间各工段的负责人都给呼唤了过来。
上百人的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觉得时机已到准备黄天当死了……
“生产动员令给我发!”林舟站在台子上喊道:“所有岗位,十二个时辰连轴转,工资提高三成,奖金按照当月结算往上提,生产效率给我拉满!明日运输队给我齐装满员,发动你们的家属把能卖的货品都拉去临安城里,给我铺货。”
他喊完之后,一拍桌子:“还愣着干什么玩意!开始干活!十天内给我把积压的货全部清仓。”
大小负责人听到之后,就如夏日旱厕的苍蝇被人惊扰了一般,嗡的一声便散开了。
前后也不过就是半个时辰,整个工坊上下连带着下头的小镇都动了起来。
小微个体户免税这个政策,林舟第一个知道,那此刻不干还要等什么时候?这玩意就是一台飞驰的列车,只要让它启动了,再想停下来除非上头出动禁军,而即便是出动禁军那恐怕也是要面对轰轰烈烈的一场反抗运动了。
而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抢时间,抢空间,抢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先把最好的位置最好的口碑给打出去。
这一下可算是全军出击了,山脚小镇上那不管男女老少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有的家底子还有点的,直接弄了个牛车,拉上自己家的农产品搭配上工坊里的各类工业品,稍微登记一下就出发了。
而那些手头不太宽裕的,甚至直接就利用自己积攒下来的工分或者是从其他人那借了钱来换了物资就杀出去了。
从这边到临安城这一条大概一两个时辰的路上,分分钟便挤满了人。
不要税,卖了多少都是纯赚,这跟捡钱没有任何差别,而且这里本来就有酒水经营权和粮油经营权,他们可以直接在工坊里打酒去卖,甚至是直接去卖油。
这些东西哪怕在临安城中也都是稀罕物!
到了夜边,户部的税吏返回部中述职,户部尚书此刻也还没下班,就等着问上一手。
那小吏一听尚书大人问话,连忙挺直了腰板,脸上却是藏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他拱了拱手:“回尚书大人的话,下官今日亲守卡口,从午时正到当下,整整四个时辰,那是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他翻开那本厚厚的登记簿,手指头从上往下一划拉:“出货的大小车马,一共是五百六十二辆。”
“牛车三百一十一辆,骡车一百九十七辆,独轮手推车五十四辆。最热闹的时候,卡口外足足排了半里地的长队,好些小贩急得直跺脚,生怕自家货到了夜市赶不上趟。”
他咽了口唾沫,目光仍落在簿子上:“货品种类,除了铁锅、农具、布匹、成衣、罐头、酒水、油脂这些老面孔,更有活鸡鸭、腌鱼、豆腐、蜜饯、茶叶、陶瓷碗碟、各类家具、日常物件以及各类药材、山货,甚至还有一些稀罕物,甚至还有两家拉了整整两车的棉被和竹席。”
“按照各货主自报的货值估算,从卡口出去的货物总值,约莫在一万八千贯上下。”
他抬起头来继续汇报道:“根据下官这些年在各大市场当值的经验看,这些货出手之后,毛利能有四到五成,也就是……”
他的手噼啪打着算盘:“两万五千贯上下,若是尽数售出,城北工坊今日一日的税收便在……”
随着手的噼啪声落下:“过往税为百五,即为九百贯,权添酒钱、增添牙税钱、头子钱、转运司移用钱、勘合朱墨钱等二十七项,共计一千七百四十贯,头子钱千文供二十,便是三百六十贯,折帛钱为一千贯。共计三千六百四十贯税钱。”
户部尚书眉头皱了皱:“一日?”
“一日。”
这会儿老头心中在骂娘了,这么一算他都替林舟觉得肉疼,于是他继续问道:“他这一手能赚多少?”
那税吏再次开始打起了他清脆的算盘:“成本合计为四千一百七十五贯,按市价沽一万八千三百七十五贯,税钱三千六百四十贯……”
“回禀尚书大人,工坊毛利一日能赚约一万零五百六十贯,不过属下还没计人工火耗,纯利大约为七千三百贯上下,不过这也是在货物能全部卖出的前提下,不过属下看那些货物都是临安城紧俏之物,估算能卖出八成,且多为消耗品,应当……不会少于五千贯纯利。”
“多少!!!???”
老头差点被这个数吓到心梗,这工业也太……太赚钱了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