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不能理解的事情只能这样咯
要问张俊认不认什么岳飞显圣收复襄阳,他肯定是不认的。
征战沙场数十年,手底下的人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这还只是自己亲手砍的,大小战役数百场,但凡是有那仙魔神鬼的玩意,他都没法活到现在。
可现在人家一句话说的就是岳飞显圣了,猜猜他能不能信?
但不信能咋办?襄阳城降了,各级军官就剩下了个八九品的城门郎,脑袋都扔他脚底下了,现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那城门郎要自己给他一个承诺,说他打开城门之后别的不图,只图一个全家老小都安康。
这个事情其实是很难办的,按照道理来说参加叛乱的基本上是要一个不留的,但他中途起义了,正常来讲这样的人是要大赏特赏,为的就是减少城中抵抗,以减少大军伤亡。
然而他这张嘴闭嘴就是岳飞降临……这可是不能留啊。
张俊作为构陷岳飞的主力选手之一,他当下心里烦死了,但凡身边要没有那个监军应随良,他当场就能把这城门郎给办掉,但偏偏这监军在这他动弹不得。
眼见着襄阳城大门打开,这怎么看怎么像空城计的一幕就这么大喇喇的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这要是放以前,张俊纵马就进去了,但随着年岁渐长,胆子却是越来越小,明明襄阳就在眼前,但他却迟迟不敢入内,唯恐遭了奸人的埋伏。
但谁知那监军此刻扬起马鞭连抽三下,直直地便冲入了门中,这可也算是一场先登之功,张俊在后头哎呀一声,只能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进去之后两人都傻眼了,叛军被缴了械卸了甲,一个个穿着布衣裳列队校场之上,仓里的粮食没了,库中的铜板银两没了,什么都没了。除了常平仓里还剩下百姓的口粮,其他的东西都没了……
“东西呢!”
张俊怒而呵斥了起来,而那城门郎一张嘴却还是那句叫他脑壳疼的话:“叫岳元帅收走了。”
这城门郎当下也是很慌,但想起那天兵临走前嘱咐的话,说是一口咬死是岳元帅收走了,其余的都不用再说。
“呵……”
张俊能信他才叫有鬼,于是急匆匆纵马来到一个士兵面前,用马鞭一指:“本帅问你,这城中军械何处去了?”
那小兵一哆嗦,直接跪在地上哐哐磕头:“叫岳帅收走了……”
这下张俊不信邪,连问了七八个人,各个口径都是统一,都是说叫“岳帅收走了”。
而后他仍是不死心的询问起了那个所谓“岳帅”到底长得什么模样,仍是连问了好些个,问出来之后赫然就是岳飞的模样。
这下可就轮到张俊傻眼了,他当然知道有串供的可能,但这么多人随机抽查都串供,那可就有点邪门了。
不过他自然也不是那种容易相信的类型,他索性随机挑了几个当地百姓询问了起来,有那年纪大的也有那年纪小的,但得到的回答出奇的统一,就是岳飞……
最后张俊不死心的把主意打到了那个匪首苏行的身上,他叫人将被挂在杆子上的苏行放下带到大帐之中。
“张帅……”
苏行是秦桧一脉,自然也就是张俊一脉,见到自己的老上司自然也是有满肚子的委屈。
“你这个混账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张俊抬起鞭子便在他身上抽了十几下,而后进一步问道:“这到底是谁破的城。”
“是岳飞……岳飞破的城……”
这一下就连张俊都傻了,按照道理来说,这苏行肯定不会跟那些人串供,但谁知道就连他也是这么说的,这可就有意思了。
“当真?”
“千真万确……昨日电闪雷鸣,末将本打算休息,却突然见岳飞出现,而后末将便……”苏行瘫软在地上说着说着便是泣不成声:“真是见了鬼啊,那巍峨城墙,竟被一脚踏碎!”
张俊不信,命人严加看管之后,匆忙去到了北门处,发现那里足足有一里长的城墙都已经垮塌,是那种稀碎的垮塌,厚重的城墙断裂得到处都是,不见打斗痕迹更没有投石机的痕迹,就那么凌乱的摊在那里。
而他到那时,监军也已经到了,这监军的表情也十分的凝重,他俯下身子拾起那些碎石,神态已经没有了入城前的戏谑。
“应监军,你觉得是如何?”
监军说话的风格颇为松弛有趣,他经过短暂的勘察,而后抬起头来看着张俊,接着举起一块不到拳头大的城墙砖:“张帅,就我觉着。不管是什么,这个事莫要查了,别说是岳飞显灵,就是说唐太宗李世民显灵,能认最好也给认下。”
张俊接下那城墙砖的碎块,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松弛了下来,他回头看了看背着手眺望北方监军,但却是一言不发。
战场厮杀多少年了,他张俊坐到元帅可不全靠的是阴谋诡计,他被人称为中兴四将之一,能与韩世忠岳飞齐名,绝不是浪得虚名。
这可是襄阳城,城墙经累世修葺,早已不是等闲的土夯城墙,这些砖都是从苏州御窑砖厂里烧制,市井之中称这襄阳城的砖为金砖,说是一两墙砖一两金,敲之有金鸣之声,等闲投石机动不得分毫。
而如今……它却碎裂成如此地步,若是说昨日这里有地龙翻身也就罢了,但唯独这什么都没有发生,城内的房屋都是平整,唯独这坚固的城墙碎成如此程度。
“那城中军备不翼而飞之事……”
“不查了。”监军摆了摆手:“大概了解一下线索,然后该如何报便如何报,官家不会怪罪。”
“当真不查?”
应监军回头瞥了一眼张俊:“张帅,一夜能破襄阳者,一夜能不能破临安?”
张俊心头咯噔一声,然后便不再做声。
“他们只是搜刮了军备,若是他们换个路数呢?”应监军看着城头的金纹岳字旗:“大宋最精锐之军已驻扎汴梁,张帅手底下那些个稀奇古怪的残兵,能不能顶得住?”
张俊垂头不语,手上来回反复摆弄那块破城砖,他没底……一夜之间能把整个襄阳打得服服帖帖,小十万人近乎光着屁股在城中列队等待收编,这个事传出去都不知道史书该如何记载……
“既然是岳飞显灵,那便岳飞显灵吧。”监军背着手哈哈一笑,而后指了指城头的大旗,对身旁的参将说:“去,看看那面旗是哪个织造局所制。”
下头参将费劲的爬上城墙取下了岳字大旗,而后在上头找到了绣纹记号,匆匆下来将旗帜交到监军手中。
“林氏工坊。”应监军啧了一声:“手艺还不错。”
他将旗递给了张俊:“知道是谁干的咯。”
林氏工坊……
张俊盯着上头的记号久久凝视,而后过了许久,他突然抬起头问道:“应监军,你说他们这是几个意思?为何要把城中军备带走?”
“你问我?”监军大人耸了耸肩:“不知,我这就八百里加急写信回去,就说襄阳平定。”
“那你打算如何写……这个战报?”
“还能怎么写?”应监军笑了起来:“自然是城中郎将感念官家慈悲,不忍生灵涂炭,趁夜色起义,诛杀逆贼。”
“他若说是岳飞……”
“他说便说,只要那苏行不说便好。他不管如何说,都圆得过去。”应监军背着手轻笑一声:“岳飞……哎,真是不让人省心。”
“苏行……”张俊抿了抿嘴,而后轻轻点头:“如此最好了。”
而后张俊回到大营之中,再出来时手中已经提上了一个血淋漓的头颅,正是那叛乱之首,鄂州刺史苏行。
断了他这一条线,那便什么都解决了,至此所有叛乱之匪全部伏诛,而那些人头和那岳飞的传闻,撑死不过就是城门郎压力过大时的幻觉,至于百姓跟士兵的话。
呵……以讹传讹罢了。
而就在张俊在给襄阳城扫尾时,那应监军却始终抱着胳膊站在垮塌的城墙旁:“城墙还有何意义啊,啧……林氏工坊。”
他说着独自一人走到城外,虽经历过瓢泼大雨,但埋锅做饭的痕迹却还是留存了下来。
“万人大营。”应监军侧过头看了看周围,而后轻轻一笑:“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大宋要变天咯。”
说完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转过头往襄阳城的方向走,走到一半他突然立定当场,回头再看那扎营的位置:“岳飞……要平反了吗?”
他思索许久,而后就回去开始写起了报告,而这次他的报告里头第一句便是“城门郎将自述受岳飞岳鹏举之感召,起义破城。加之天雷之威,恐不为人力所为,还请官家彻查岳飞入狱之事始末”。
八百里加急烟尘滚滚一路向南直插临安之地。
而与此同时,赵构正蹲在书院的公厕里头,感受着这新盖的冲水厕所,旁边不远处蹲着的就是程组。
“程老弟啊,我这几日眼皮子总是跳,你说是为何?”
程组递了根烟给赵构:“哪只眼睛?”
“左眼。”
“左眼跳财。”
赵构点了点头:“那若是右眼呢?”
“没休息好。”
“诶?”赵构一愣:“那左眼?”
“左眼跳财。”
“欸!”赵构指了指程组:“你这也太……太双标了吧?”
“唯物主义的核心思想就是好的为我所用,坏的封建迷信。有什么问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