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众宾尽欢
第二块金牌也到了。
不过这次送金牌的人没有杨万里那么慵懒，他送到之后就像避瘟神一样原路返回了。
杨万里这会儿看着那人进军务衙门，然后又匆匆离开，两人对视了一眼，后来的那人满眼好奇这家伙为什么还蹲在这里，然而杨万里跟这些中登说不上话，并不想搭理他。
而林舟似乎并没有在意这第二道金牌，反而因为今天有很多客人在，他忙得一塌糊涂。
这些客人几乎清一色都是从临安来的，甚至于这个送金牌的使者都是跟着这些人的队伍一路过来的。
“哈哈哈哈，你们啊，还是那个狗样子。”这十余人伴着林舟一起从军务衙门里走了出来：“我带你们到处转转？”
“辛苦状元郎了。”
这些人的脸上极致的恭维，别提多客气，这其实倒也正常，毕竟都是一些商贾，商贾恭维一下当地说话算数的，那也算是天经地义。
然而这看在杨万里的眼里可就完全不同了，别人不知这些人是何身份，他却是清楚的很，因为中央选调生是要参与六部行走的，中枢不过就是最后一站，当初在户部当实习生的时候，这里每一个人他都认识，甚至有好几个还打过交道。
这里清一色的都与那些在朝堂上痛陈时弊的大人们沾亲带故，每一个身上都藏着一大堆秘密。
最关键的是他们背后的人跟一直试图扳倒林大帅的人都是同一批人，甚至于杨万里都还记得那些人在朝堂上是如何捶胸顿足的呼喊林舟让大宋国将不国的模样。
然而恍惚之间，他们的人来到了这里，却是如此恭顺谦卑。
他默不作声，仗着自己是天使的身份快步地混入到了这个队伍之中，反正只要脸皮厚，尴尬的就是别人，只要大帅没驱赶他，他就混在里头不走了。
“状元郎可是真有能耐，短短时日便让这里焕发生机啊。前几年我来过一次，那时此地还是一方死地。”
队伍里有人开口夸赞。
这倒真不是夸张，自金人南下开始，整个中原十室九空，死的死跑的跑，没有几块好地方了，然而在短短的时间内，在这方寸之地竟让人生出了江南之地的感觉，这怎能不是林大帅的能耐呢？
“行了，恭维啥啊，都是老熟人了。”
队伍里的人听到林舟的话，纷纷哈哈大笑了起来，而后他们便继续跟着林舟往前走，而后他们先后看热热闹闹的工坊区，特别是焦炭厂、钢厂、水泥厂和其他一些零散的小厂。
要不说工业能吸纳大量的人口呢，这些小小的厂区占地最大的可能也就百来亩地，但里头竟生生装下了几百上千号人，而且还还是在建设之中，远远没有达到巅峰状态。
最夸张的则是那些纺织厂之类的地方，里头的人口密度还要更高，一个屋子里就可以装下两三百个人，男男女女的上下忙碌，每一秒钟都有东西在往外产出。
“人家都说大帅这的棉布质量最好，如今一看我也算是心服口服了，这家伙一天下来赶上一个工人一年的量吧？”
两个干纺织的大佬摩挲着车篓里的那些还没有上色的棉布，不由得感叹了起来，这棉布要说顶好，其实也算不上，跟那些精纺的还差一档子，但架不住它便宜。
这么说吧，一匹上好的棉布，价格并不便宜，绝非等闲人家能够常用常新，绝大部分人都是等着新年时候换上一身衣裳充个门面。
然而自从林舟这里的布匹出现之后，棉布的价格已经被压到了一尺十八文钱，这已经是极便宜的了，同时也极大地冲击了整个纺织行业，他们现在厚着脸皮过来的原因，无非就是再不合作恐怕就真的要崩了……
钱没了，比杀了他们亲爹还叫人痛苦。
“还不知这原料从哪来的？哪里有这么许多棉花？”
“哦，现在还是西域那边的长绒棉。”林舟抱着胳膊站在布匹车间面前笑着说道：“不过很快草原和我们这本地的高寒棉也会产出了，到时成本能压到大概八文钱一尺。”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纷纷抽冷气，如果真的压到了八文钱一尺，算上三成的运费，成本也不过十文钱，比起十八文还要低了近一半，那临安的纺织业基本上可以宣告结束了。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们一时之间也没表现出来，而是纷纷面露沉思。
而就在这时，几个草原上汉子拉着棉籽从他们面前经过，这些个大掌柜明显愣了一下，这会儿抬头看去这才发现纺织厂里竟不只有普通百姓，里头竟还有不少草原的蛮子。
“嘶……大帅，这地方有这么许多草原鞑子？”
“对啊，我这大概有一万人。”林舟点头道：“是从草原上头借来的人，人不够嘛。”
“草原……他们能干这些活儿？”
面对他们的质疑，林舟哈哈一笑：“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有啥不能干的。”
“来。”
林舟说着朝着他们来到不远处的另外一个工坊，这里就是大名鼎鼎的油厂了，当下整个潞州的油脂就都是从这里出来。
而刚才那些本作为废料的棉花籽也都堆积在这个地方，那些压榨栓在不停的拧动，各类不同的油脂从饼中析出，流入到旁边的木桶之中，整个工坊都被是一股混合着奇怪味道的油脂香味覆盖。
“这里就是油脂工坊了。”林舟在几个大压榨桶面前溜达了过去，那些光着膀子的工人见了他都纷纷点头示意，只是他们戴着口罩不好说话。
几个大掌柜看着那一桶一桶的油脂，自然也是惊叹不已，虽然早就知道棉花也能榨油，但第一次见如此大规模的榨油之法。
甚至有一人还用手指沾了沾棉花油试图往嘴里送。
“欸！有毒！”林舟赶紧上前一把拍开他的手：“这不是吃的油，棉籽油这边是用来制油墨和胶的，你别乱吃。”
杨万里这会儿哑然失笑，而后他也来到一个压榨桶面前，就见那些芝麻正在一口大锅里炒制，能把人香迷糊……
“能吃的油现在主要还是菜籽油，后头还会弄点玉米油试试。”林舟带着人来到菜籽油的压榨线来：“这些废料和麦麸一起发酵之后，就是挺不错的饲料。”
那些个大掌柜哪见过这个阵仗，临安的油坊都很小，最大的可能也就十几个人，但这里动辄就是数百人的规模，那拉废料的大车都要十几个人一起推。
这着实是叫他们大开眼界。
当然了，同样大开眼界的还有混入其中的杨万里，他对这些赚钱的玩意不感兴趣，他真正在意的就是一个地方的生存模式。
好奇嘛，一块小小的地方，也没有那么多耕地，到底是怎么养活每天都在往上增加的人口。
现在他算是明白了，这一个“工”字，其吸纳人口的能力绝对是“农”字的百倍千倍，难怪林大帅似乎从来不为能不能养活这些人而发愁。
“现在最大的问题啊，就是各地的路不通。”林舟这会儿脸上也都是为难，他长叹一声之后开始了他的大倒苦水：“其实技术嘛，不是不能给你们，你们也不是第一次认识我了，我这人大方的很。”
周围的大掌柜先是哈哈哈哈笑成一团，而后自然是极力夸赞附和，毕竟林状元一贯大方，对金国、蒙古，他还要钱，但对自己人他从来都不吝啬白送。
“但是最大的麻烦就是……南方的运输耗损太大了。”林舟这会儿看着他们然后摇头道：“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吧。”
“懂，这怎能不懂，路上运费不说，光是耗损若是运气不好都能到四成。”一个跑运输的大掌柜接话道：“那林状元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其实也挺简单。”林舟手指在周围转了一圈：“我这边市场也不小，成品耗损比原材料耗损可小多了，你们要不就在这开厂？反正要技术我给技术，要人才我给人才。原材料的话，也可以统一调配，比你们把东西搬去临安方便太多了。”
这时几个大掌柜互相开始使眼神，他们一下子也搞不清林舟的意思了，毕竟他们这趟过来，本来就是想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搬到临安去。
是多少钱也好，是要卖多少面子也罢，现在临安那边的工坊基本上也都建成了，老空着可不是个事。
可现在他说……要把厂建在这里？
其实大伙儿都是老江湖了，心知肚明这个方案是极好的，但毕竟他们上头还有人呢……
“你们商量一下，我去外头抽根烟，厂区里头不让抽。”
林舟笑着拱了拱手便走了出去，然而杨万里这会儿快步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大帅大帅。”
“咋？”来到外头之后，林舟刚点上烟就听见后头有人呼唤。
“大帅，您说要让他们在这建厂？为什么啊？”
“你个瓜怂。”
林舟笑了笑：“那你说说我为啥不让他们在这建呢？”
“我……”杨万里回头看了一眼厂房里正在嘀嘀咕咕互相商量的大掌柜：“大帅，我与你说个事。就是这些人背后的人在朝堂上鼓动官家给您发金牌的！他们就是要置你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