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贼心不死（求月票）
“陈先生，你终于肯现身了，本帅还以为你怕了南毛，选择缩手认怂，不敢动弹了呢！”
地疆某地，一身戎装的姜伯言刚刚落地进门，一股军阵煞气便轰然铺开，直逼前方迎接的陈柏亭。
言辞中夹枪带棒，很是不客气。
其实也不怪姜伯言会这般不爽，自从他将偷袭【山海疆场】的事情全盘报告上去之后，陈柏亭这边便再没有任何消息，甚至屡屡拒接电话，宛如人间蒸发一般。
导致姜伯言被地公王殿下狠狠地训斥了一番，教中一些不明真相的对头还以为他姜伯言犯了什么大错，一时之间冷嘲热讽铺天盖地袭来，令他颜面扫地。
“姜军帅千万息怒，在下也是有苦难言啊。”
面对姜伯言近乎撕破脸的诘问，陈柏亭半点也不生气，脸上神色谦和，快步上前连连拱手作揖，将对方请入座位，亲自动手奉上一杯热茶，将姿态放得极低。
“有苦？”
姜伯言冷笑一声：“那你倒是说出来让本帅听听，到底是什么样的苦头，居然能让堂堂胡家乖乖咽进肚子里？”
“我今天请姜军帅你过来，就是为了说明这件事。”
陈柏亭叹了口气，表情极是无奈道：“是兴黎会那边出了问题。奕光这条老狗背弃了之前与我们之间的承诺，不愿意再为我等充当内应。”
此话一出，姜伯言顿时皱紧了眉头，“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对方根本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没给出来。”陈柏亭十分气愤道：“要我说，奕光就根本没把咱们两家放在眼里啊。”
对于这头老狐狸的话，姜伯言当然不可能全信。
但此事毕竟非同小可，对方也不应该会糊涂到在中间挑拨离间、虚言构陷。
况且太平教和兴黎会之间本就来往不多，胡家现在更是属于敌对势力。大家凑在一起的原因，就是为了从南毛身上赚取好处而已。
一旦事情做不下去，那都不用离间，顷刻间大家便会分道扬镳。
“兴黎会是不是卖了咱们？”
姜伯言沉吟片刻后说道。
这番猜测并非凭空幻想，兴黎会这次入关帮助南毛，打的是什么主意，道上明眼人都知道。
一旦【山海疆场】遇袭，那南毛方面肯定会暴走。
到时候如果兴黎会做内应的事情暴露，那他们前期的所有投入可就全部打水漂了。
如果姜伯言是兴黎会的人的话，两相权衡，出卖胡家和太平教来换取南毛的信任，无疑是更加的稳妥和划算的选择。
“这倒不一定。”
陈柏亭对此却表达出了不同的意见。
“兴黎会的确想要拉拢南毛，但他们要的可不是全须全尾的南毛，而是一个被人打残、打废、元气大伤的南毛，唯有如此，他们才有机会将对方彻底绑上自己的战车。所以我认为，兴黎会并不会出卖我们。”
“不卖也不帮，那他们难道就待在原地装瞎子？！”
姜伯言冷冷一笑，面露讥讽道：“你别忘了，兴黎会可就是曾经的黎廷，是你们外夷最大的仇家，你居然会选择相信他们？”
“此一时，彼一时。现如今的黎土早就不是黎廷的地盘了，而是一块无主之地。黎廷自然也不再是我们的仇家了。”
陈柏亭微微一笑：“如今各方群雄逐鹿，谁胜谁负尚未可知，成王败寇也暂无定论。或许仅仅只是十年后，黎土就会忘了所谓的‘夷黎’之分，只记得有承天地大任而降临的有志之士拯救了因黎廷覆灭而支离破碎的山河。”
陈柏亭将话音一停，笑咪咪的看着姜伯言，问道：“若非如此，贵教又怎么可能愿意与我们联手？”
“陈先生不愧是胡家弟马，一开口便是天下大势，气魄雄浑，在下佩服。”
姜伯言面色冷峻，口中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太平教可就看不到那么远了，我们愿意跟你们来往的唯一原因，只是因为你们与神夷四大旧教之间有仇，仅此而已。”
地道仙家诞生于黎民信仰，与神道命途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
因此地道不止与神道关系紧张，跟神夷更是势头水火。
【祇乡】一方一直以来也在觊觎【虚空法界】，想方设法要将对方吞并。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陈柏亭笑道：“那等我们两家抢完了【山海疆场】，再掉转头来对付四大旧教，大口吃牛肉、大秤分金银，岂不是美哉？”
“这么说……”姜伯言两眼微阖：“你们胡家还打算继续动手了？”
“镇关将军为人顶天立地，向来落地无悔，从无半途而废的先例。”陈柏亭语气坚定道：“而且就算没了兴黎会的协助，我们一样也有其他的路子……”
姜伯言眸光一闪：“你指的是那群介夷？”
“没错。”
陈柏亭缓缓道：“卓铜府已经锁定了【山海疆场】的具体位置，只等我们两家人马聚齐，随时就能动手。”
“随时是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现在关外战事正烈，而南毛的高层又停留在内陆中央与其他着陆黎土的势力洽谈生意，眼下正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现如今黎土的形势已经形成了两极分化。
东部地区各家退守三环，卷走了绝大部分的内环人口，只留给了外夷一片荒芜空地。
而西北、正西、西南三道则完全是不设防的状态，但这些地区本就地广人稀，再加上黎土封镇不断破碎，导致天气变化剧烈，灾害频发，已经不再适宜普通倮虫生存。
如今这三道的总人口加起来，恐怕也比不上正南道的一个环陆。
因此着陆的外夷要想迅速在黎土站稳脚跟，最好的选择就是从正北和东北这两道买人、买肉、买粮。
‘衣食住行’这四个字，命途中人虽然需求极少，但也不能完全跳出。
更何况外夷的洞天中本就生存着大量的普通族人，要养活他们就需要大量的物资。
而且这些身无气数，连倮虫都不算的‘类人’，要想融入黎土的天地气数循环，得到那至关重要的‘一口气’，就需要跟黎民相互交融，从而诞下新的后代。
因此南毛和胡家现在可以说是两块香饽饽，受到外夷各方的追捧。
“你们想动南毛，就是想独吞那笔‘人粮’生意？”
姜伯言目光如灼，紧紧盯着陈柏亭的脸上的表情。
“非也，现在他们手中的确是缺少黎民，因此融入天地气数循环的速度很慢。但姜军帅你可千万别忘了，‘人’可从来都不是什么稀罕物。”
陈柏亭语气平静道：“术济会在正南道上的影响力巨大，想下手偷点人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如果再有鳞夷方面出手加快新生人口的成长速度，那这个问题很快就能被解决了，因此这笔生意根本就做不了多久。”
“我们胡家之所以要抢【山海疆场】，只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能够强大自身的机会罢了。毕竟只有自身实力足够强，才会收获更多真心实意的好朋友。”
陈柏亭面带笑容，朝着姜伯言主动伸出了右手：“就是不知道贵教是否愿意跟胡家一起，啃下这块硬骨头？”
姜伯言不再犹豫，站起身来，右手与对方紧紧相握。
“我们太平教最擅长的，就是打硬仗。”
……
观园洞天，秋风和煦。
万亩良田已经全部收割完毕，一座座打谷场忙活得热火朝天，金黄麦垛层层堆叠，清甜醇厚的麦香弥漫整座洞天。
今天是个难得的丰收年。
为此，卓铜府还特意修建了十余座崭新的粮仓，用最好的料，最多的工，只为了好好存储这些珍贵的粮食。
“民以食为天，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至理名言。命途中人虽然以气、命两数为重，但他们一样得吃得喝。所以只要咱们肚里有粮，那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心慌，这道理你明白吗，映川。”
“父亲的教诲，儿子铭记在心。”
卓映川朝着站在窗边的老人毕恭毕敬地行礼，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这位卓氏的现任家主一副教书先生的打扮，长衫布鞋，气质斯文木讷，甚至还透着一分软弱。
但卓氏内部一些曾经历过当年旧事的老人才知道，这位家主温和皮囊之下，到底藏着多么深厚的城府和酷烈手段。
“映川你站过来。”
卓铜府抬手拍了拍窗棂，示意卓映川上前。
“你看，现在地里的麦子已经割完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秸秆还田、施肥养地，为下一季的播种做好准备。一季耕耘、一季休养，如此循环往复，方能生生不息。”
卓映川抬眼望向远处的田亩，轻轻点头以做应和，但眼底却没有半点的情绪波动。
“在我看来，养家和种地其实都是一个道理。家族就是田地，子嗣就是庄稼，家族倾尽全力培育子嗣，子嗣在成熟之后也会反哺家族。但如果在庄稼还没成熟的时候，就强行割了它，那当年不止没有半分收成，还会失去养地的肥料，导致田地亏薄，根基尽毁。”
卓铜府目光直视前方，语气平缓问道：“我听说，家里最近死了不少人？”
话音落地，卓映川的眼眸猛地抖动了一下。
“儿子已经派人去仔细查探过了，全部都是意外。”
自从卓澹出事以后，卓映川明面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但膝下另外几个子嗣却在短短一个月内接二连三因意外身亡。
卓家内部虽然不敢有人多说什么，但人心却已经变得动荡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