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剧变将至(求月票)
“关外的浊物有异动。”
面对拓跋锋的不解,陈长庚只用了一句话作为解释。
作为出生于关外的毛道成员,拓跋锋可以说自幼便是在躲避浊物的过程中长大。
虽然他自己还没有亲身经历过大规模的浊物进攻,从小族中的长辈们便耳提面命,警告他们一定不要离开铁路线过远,只要被抓到,那绝对少不了一顿毒打。
哪怕是在压胜上道以后,也被族内严令禁止深入没有黎土封镇压制的区域。
因此眼下陈长庚说出‘浊物异动’这四个字,顿时让拓跋锋的后背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可是庚帅,石牛坳怎么办.……”
拓跋锋还是有些犹豫。
眼下石牛坳的战事正处于最焦灼的阶段,北毛依托地势勉强拖住了对手,但自身已经是强弩之末,全靠着一股宁死不降的血性在强行支撑。
一旦在这时候把狼族的人手全面抽出战场,那局势很可能立刻就会崩溃,连带着害死熊、豹两族的弟兄。
为了一个只是可能的‘异动’,就主动往悬崖下跳,这当真值得吗?
拓跋锋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可他这句话刚刚出口,便突然感觉脖间一紧,被人硬生生提了起来。
“拓跋锋,你回答本帅,我们死了这么多人,是为了什么?”
陈长庚盯着那双因为长时间鏖战而发红的眼睛,语气十分强硬:“这一战不是为了你和我,而是为了后方的族人们。如果他们没了,那弟兄们的牺牲就将变得毫无意义,你懂吗?”
不管是关外决战,还是反攻【山海疆场】,北毛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族群能够延续下去。
但如果失去了后方‘八族二十四脉’的族人,那即便是两座战场都取得了胜利,也没有任何作用。
“是。”
拓跋锋咬紧牙关,从喉咙管深处挤出一个硬邦邦的字眼。
“石牛坳的转圜空间已经被毛夷挤占得越来越狭窄,我们迟早要放弃这里。所以你只是先走一步,在望南村做好接应我们的准备,那里才是最后的防线所在。”
陈长庚深谙自己手下这名骁将的性情,松开了对方的衣领,放缓声音道:“拓跋锋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你一定要守住望南村,保护好所有的族人,哪怕只是没上道的倮虫,也不能放弃。”
“末将领命。”
拓跋锋单膝跪地,话音铿锵有力。
“立刻出发。”
“是。”
拓跋锋仰头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长啸,独属于北毛狼族血脉的召唤命技在战场中快速传递。
在如此烈度的白刃战中,突然抽调人手势必会引起不小的混乱。
陈长庚左右扫了一眼护在身旁的玄坛虎卫,抬手拔起身后那面招展帅旗,大步走向前方喊杀冲天的战场。
与此同时,在石牛坳的南边某处,南毛各部族的领头人也被聚集在一起。
他们站在一处废墟当中,用古怪的目光看着前方那道穿着一身黑色军服,背着手来回踱步的身影。
对方的架势和行事作风,让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升起一个念头:这个李煌好像真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手下,指使的越来越顺手,那股子统帅的派头也做的越来越足.……
“各位.……”
眼看人都到齐了,李煌的脚步一停,目光在众人脸上梭巡一圈。
“你们当中有谁还记得,我们已经被北毛拖在这里多久了?”
众人不着痕迹地交换着眼神,没有人愿意站出来主动去接李煌的茬。
“你们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李煌似乎很清楚这些人心里的活动,眼神越发冰冷,‘哼’了一声说道:“那就本帅亲自来告诉你们,从我们出关寻战算起,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二十二个小时了!”
“现目前地疆内战况不明,【山海疆场】岌岌可危,可我们却在这里裹足不前。诸位,谁能给本帅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
众人在心头嗤笑不已,有些强族的领头人更是直接在脸上挂起了轻蔑的冷笑。
你李煌模仿别人陈长庚挂起了帅旗,还鼓捣了这么一身怪模怪样的军服披在身上,在大家面前颐指气使,呼来喝去,难不成是真把自己当成了‘毛主’?
这也就罢了,毕竟现在局势紧急,大家勉强可以忍下这口气,让你过足了瘾头。
但作为临时统帅,你李煌不去主动承担战事推进迟缓的责任,反而在这里堂而皇之地甩起了锅,这是个什么道理?
远处喊杀和爆炸声从未停止,此地的断壁残垣间却寂静无声。
场中的气氛一时变得格外沉闷且尴尬。
换作是旁人,或许已经羞红了脸,可李煌对此却视若无睹,自顾自说道:“战场不是猎场,在这里容不下任何人挑肥拣瘦,更不可能让谁躲在暗处袖手旁观。所以从即刻起,白神脉将组建一支督战队,由本帅亲自统领,不管是哪一部哪一脉,但凡再有人怯战退缩,立斩不赦……”
李煌话音一顿,满是杀气的目光横扫全场:“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煌帅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
众人循声看去,脸上纷纷露出了揶揄的笑容。
因为说话之人不是旁族,正是与李煌同为虎族的监兵脉的头人,张百炼。
“张百炼,你有什么问题?”
李煌两眼微阖,将一团带着威胁的冷光砸在对方脸上。
他对张百炼不仅不陌生,反而十分的熟悉。
在这场‘大阅狩’还未开始之前,两人就已经在正北道三环当了很多年的对手了。
所以现在张百炼跳出来跟自己唱反调,李煌一点都不意外。
“要组建督战队当然可以,而且很有必要。老子对某些部族血脉胆小怕死,不敢冲、不敢打,只知道躲在我们监兵脉儿郎后面捡功劳的行径很不爽……”
张百炼一边说,一边用目光在几名部族头人的脸上扫过,话里说的那些‘胆小怕死之辈’指的是谁,不言自明。
被当众羞辱的几人当即黑了脸,不过张百炼对此半点不在意,两眼与李煌坦然对视,嘴里话锋一转:“不过凭借什么让你白神脉一家来出任?”
“凭什么?”
李煌冷笑一声:“就凭这是李迎圣大人亲自下达的命令,够不够?”
此话一出,全场霎时一片死寂。
张百炼更是在李煌挑衅的目光下涨红了一张脸,嘴角抽动不止,却咬着牙把所有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眼儿里。
“现在我们各族各脉都联系不上地疆内的族人,你凭什么说这是迎圣大人的命令?”
忍了片刻,张百炼还是开了口,但气势已经彻底弱了下去。
“你不行,不代表本帅不行。”
李煌浑身散发出一股霸道的气焰,目光睥睨:“还是说……你们打算抗命?”
如果在李煌还未搬出‘李迎圣’的名字前,他只要敢说出这么嚣张的话语,那立刻就会有人扭头就走。
可现在,他们无人敢动,也不敢反驳。
南毛部族血脉为纽带,在正北道上分散聚居,彼此之间互有亲近疏远,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各过各的日子,就连驻防【山海疆场】也实行的是轮流制,谁也不想别人多占自己一分便宜。
造成这种情况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南毛部族的头上是四大兽主。
而‘李迎圣’这个名字之所以能有如此强大的威慑力,是因为近十年来,南毛四大兽主的命令全部都是通过李迎圣下达给各部族。
以往每次‘八主易位’,每一个接过了‘毛主’之名的南毛成员,都要先享受这个待遇,无一例外。
所以李迎圣在正北道内的地位格外超然,连带着整个虎族的地位也在南毛内部日渐上涨。
虽说这一次兽主大人们没有直接指定让李迎圣接手‘毛主’的位置,而是通过‘大阅狩’来角逐。但其实各部族的首领心里都很清楚,这就是专门给李迎圣搭的一处舞台罢了。
所以这次‘大阅狩’一开始,各部族派出的领头人最多也就是毛道四位水准,没有任何一头【镇道暴君】直接参与进来。
关于这些情况,在场的众人起初只是有所猜测,但并不知道具体内容。
直到关外战事越打越激烈,而且白神脉明显表露出了挑头挂帅的意思之后,他们这才从各自部族内部得知了真相。
所以现在李煌当众把‘李迎圣’的名字搬出来,再没有任何人敢多半句嘴。
“看来大家都没有问题了,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张百炼在李煌目光的逼视下,颓然地挪开了眼睛。
李煌见状顿时露出轻蔑的笑容,同时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接下来就把北毛反抗最激烈的区域交给对方去打。
如果打不下来,那张百炼这颗人头是继续顶着,还是落在地上,那就得自己说了算了。
“不过迎圣大人就不该对监兵和玄坛两脉那么仁慈,非我血脉,其心必异,虎族本就该以白神为尊,要是迎圣大人态度坚定,我又怎么可能被这些宵小之辈掣肘?”
李煌在心头埋怨了一句,张口准备宣布后续的进攻任务。
就在这时,犬族的头人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这个动作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纷纷朝他投来诧异的目光。
“犬族三脉绝对支持煌帅的命令。”
这名犬族头人顿感如芒在背,没等李煌开口,抢声表了态,随后说道:“只是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向煌帅您报告.……”
“什么事?”
李煌眉头紧皱。
“逐风脉发现城内浊物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虽然目前还是一些最低级的无脸浊物,但攻击性比以往都要更强,甚至敢主动进攻命途六位以上的弟兄……”
“这有什么稀罕的?浊物那些鬼东西什么时候怕过死?”
李煌对此毫不在意,直接打断了对方,“随着外域连续着陆,三环以内的黎土封镇如今破碎殆尽,关外受到一些影响再正常不过。而且现在石牛坳内聚集了这么多的命途中人,交战引发的气数波动何其庞大,当然会吸引来大量的浊物,所以这件事根本就用不着大惊小怪。”
“可是.……”
犬族头人似乎还有话讲,却被李煌抬手制止。
“行了,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去考虑那群浊物想干什么,而是如何尽快攻破石牛坳。”
李煌冷着脸道:“迎圣大人已经下达了死命令,要我们必须在一个小时内结束石牛坳的战斗,继续朝北推进,抓捕北毛的族人,逼迫对方回援,这才是关键。”
一个小时.……
众人闻言顿时面露难色,以北毛的凶悍程度,就算有督战队在背后拿着刀,己方也不太可能在一个小时内拿下石牛坳。
就在这时候,一名犬族追风脉的传令兵突然闯了进来。
而对方带来的消息瞬间让李煌精神大震,露出一脸兴奋狂喜。
“北毛狼族三脉撤离石牛坳,玄坛虎卫拱卫‘陈’字帅旗,自北面入城。”
传令兵朗声报告,话音中的喜色飘荡在整座废墟之上。
“好,看来北毛终于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连他都只能亲自下场了……”
李煌右手紧攥成拳,狠狠擂在左手掌心之上,随后目光如灼,开始安排各部族的行动。
“张百炼,你亲率监兵脉所有弟兄,正面阻击陈长庚.……”
洪亮的声音回荡在这处废墟之上。
而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中,兴黎会的奕光默默站在这里,眼中的眸光异常的复杂。
作为拥有世袭官职的老黎人,奕光对于黎土封镇的了解程度远超在场的这群毛夷。因此他很清楚,三环以内的黎土封镇即便是破碎了,也根本不可能影响到关外。
在构建黎土封镇之初,黎廷便已经考虑到了封镇破碎可能带来的各种影响,所以为了保证压制的稳定性,每一环的黎土封镇其实都是相互独立的,并非道上传闻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也就是说,某一区域的封镇破碎并不会影响其他地方。
所以关外黎土封镇现在发生的所有变化,都跟外域落地内陆中央没有任何关系……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民失气数成鬼,鬼失命数成浊……”
奕光的脑海里忽然回响起曾经在【龙兴洞天】之中,在老佛爷的御榻前,曾经听到过的一句话。
“亲王大人,难道这就是您所说的那场‘剧变’?”
奕光抬头看着逐渐变得昏暗的天空,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