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教变良机(求月票)
玄洋祭社三大神官之一的‘官首’,为什么会亲自造访属下的住处?而且还没有提前打招呼?
这种情况可不多见。
郑沧海揣着疑惑换上了一张殷勤的笑脸,快步迎了上去。
匆忙之间,他连鞋都忘了穿,套着一双白色袜子便冲出了门,在院子不过才走了几步,袜底便沾满了泥尘。
“官首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还请大人恕罪。”
金菊教虽然是在地疆立教的神夷教派,但崛起却是在黎土当中。
因此受黎土文化的影响十分巨大,神官之间的来往礼仪跟黎土内相差无几。
藤田胜走路的时候身子左摇右摆,闻言甩了甩自己粗短的右胳膊,活像是一头肥硕的企鹅,滑稽可笑。
“咱们之间何时需要这般客套了?我今天也是正巧路过,所以顺路过来拜访贵府,南野君该不会嫌我打扰吧?”
一个大小不过百十平米的平房,甚至还不如正南道五环一户有钱人家安置在乡下的消暑别院大。
但在藤田胜口中却用上了‘府’来形容,就算是客套,也让人不禁想要发笑。
不过放在整个北武组道场来看,南野的住所条件确实已经算很不错的了。
“那当然不可能,大人快请进。”
藤田胜笑着点了点头,昂首腆肚,将双手背在身后,迈开了将军步。
忽然,他目光扫过了庭院角落中横生的杂草,不由皱了皱眉。
“南野君,虽然你长时间在黎土内执行任务,但还是要多多注意家里的规矩啊,如果你的女人连房前屋后都打扫不明白,你又如何能在黎土内全心全意为教派做事?”
咸吃萝卜淡操心,北武组的神官都这么絮叨吗?
郑沧海在心里暗骂一声,面上却连连应和,说自己以后一定多加注意,感谢大人的提醒。
“这个问题不能轻视,你现在就把夫人叫过来,本神官今日就帮你好好训斥她几句。”
郑沧海闻言,心头猛地一沉。
在南野的记忆当中,藤田胜此獠可不是什么好人,不止为人阴险狡诈,而而且还有一个极其恶毒的癖好,那就是喜欢玩弄下属的妻女。
官首衙门内很多人的家眷都遭了他的毒手,现在他居然把目标打到了方瑛的身上。
“实在是不好意思,大人,方瑛子这几日身体不适,不太方面见客。您看由我来转达您的教导,行不行?”
郑沧海的言辞虽然委婉,但语气却十分坚定。
南野在官首衙门里的人设就是痴情。
如果这一步郑沧海怂了,那势必会引起对方的猜疑。
而且南野此前所做的一切行为,都将因此失去逻辑支撑。
一个可以将女人送给上司玩弄的人,又怎么可能大胆到贪墨那么多阵亡信徒的抚恤,为妻家亲属进入道场铺路?
这显然不合理。
“当真身体不适?”
藤田胜头颅微侧,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郑沧海。
“千真万确。”
郑沧海双眼眸光寸步不让。
藤田胜继续凝视了郑沧海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那就算了吧。以往衙门里那些小人在背后编排你的笑话,本官还以为是同僚之间的霸凌。今日一见,方才知道自己麾下居然还真有如此痴情之人,当真稀罕。”
“属下驽钝,让大人失望了。”郑沧海拱手抱拳:“还请大人赐罪。”
“何罪之有?”
藤田胜摇头道:“我们国神道并不像那样迂腐至极的黎土教派,一味禁止男女之情,相反,玄洋尊者,乃至是北武大尊,都十分欣赏有情之人。”
“南野君你既能忠情,那就说明你是一个坚贞之人,自然也会忠教。所以在本神官眼里,你比衙门内其他人都更加值得信任。”
这句褒奖的话语落在郑沧海的耳中,却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藤田胜肯定有事情要自己去办,而且还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对了。”
藤田胜此刻终于舍得拿正眼看向站在屋檐下的沈戎和陈恩宁,毫不避讳问道:“他们就是你从黎土内带回来的神仆?”
郑沧海应道:“是。”
“根脚干净吗?”
“大人请放心,他们已经被以前的教派彻底除名,如今全身心供奉‘北武大尊’和‘玄洋尊者’。而且这俩人办事颇为得力,往后定能为大人所用,效犬马之劳。”
“得力?”
藤田胜颇为不屑的嗤笑了一声,抬脚跨入屋内,跪坐在一张矮几前,语气不满道:“既然得力,那又怎么连被营将府的人给跟踪了,都没有发现?”
“什么?!”
郑沧海故作震惊,回头怒视沈戎。
沈戎如今的演技也还不错,当即面露惶恐,躬身道歉。
“你的人前脚才离开黑泽家,营将府的护法裕介后脚就找上了黑泽宁,把他们见面之时的谈话问得一清二楚。不过...”
藤田胜扫了沈戎一眼,口中话锋一转:“他倒也还算是谨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手脚也干净,没有贪墨黑泽信的阵亡抚恤,所以营将府那边并没有抓到什么实质性的把柄。”
王松发挥作用了。
郑沧海露出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抬手擦了擦额头汗水,佯装愤怒道:“营将府的人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反过来跟踪我们。大人,他们这完全没把您这位‘官首’放在眼里啊。”
“这件事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藤田胜抿了抿那双粗厚的嘴唇,说道:“不过我们现在还不能跟营将府翻脸,所以我今天专程来见你,就是想提醒你一定要忍耐,千万不要去招惹营将府。”
“为什么?难道我们官首衙门还怕他们不成?”
郑沧海眼神茫然,语气里满是委屈。
“糊涂。”
藤田胜呵斥一声,说道:“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现如今大战将至,营将府的地位远非往日可比。如果我们选择在这时候跟他们交手,上面也只会偏袒营将府,你明白吗?”
郑沧海一脸的不甘心,低着头不情不愿道:“我...我明白了。”
藤田胜安抚道:“好了,你也不用委屈,此一时彼一时,营将府也不会一直春风得意。你别看他们现在如何嚣张,如何霸道,一旦后续战事发展出现了意外,那就该轮到他们遭殃了。”
郑沧海精神一振:“您有消息?”
“那当然。”
藤田胜冷笑道:“大国主已经降下了旨意,决定与黄庭教全面开战。我们北武组作为国神道教战先锋,自然被列入了出战的第一序列,将对黄庭教麾下三大法廷之一的‘北帝法廷’及其所属教派展开进攻。”
“玄洋尊者有令,要求玄洋祭社必须先于其他三大祭社一步拔得头筹。你好好想一想,这其中的难度有多大,稍有差池,吉村司那老儿可就在劫难逃了。”
藤田胜口中所说的吉村司,正是玄洋祭社三大神官之一的营将。
“所以当下就姑且再让营将府嚣张一些时日,等前线一败,南野君有的是机会报今日之仇。”
教派不大,该有的勾心斗角倒是一点不少。
“大人,那营将府要是真走了狗屎运,侥幸取得了开门红,拔下了头筹,那我们怎么办?”
藤田胜听到这个问题,毫不犹豫道:“那就继续忍耐,不给对方任何向我们发难的机会,不管是什么样的屈辱,哪怕对方羞辱了南野君你挚爱的妻子,你都要把这口气咽下去,耐心等候反击时刻的来临,不过...”
藤田胜神情陡然一变,肃穆道:“你一定要记住,我们可以对营将府落井下石,但绝对不能在背后扯对方的后腿,甚至要全心全意配合对方进行教战,否则我也保不住你,记住了。”
小倭贼还挺懂得审时度势,分得清楚轻重缓急。
郑沧海心头冷笑两声,面上恭敬道:“是,大人。”
“在我们北武组当中,道场教战归营将府统帅,但黎土教区可一直是我们官首衙门在负责。其他地方我们可以退让,但这一块绝对不能拱手让给营将府,所以南野君你要做好随时再入黎土的准备。”
藤田胜正色道:“那场浊物倒灌导致黎土六环彻底沦陷,大量小微教派因此覆灭,所以如今正东道五环可以说是混乱不堪,遍地都是弃教徒,最适合我们发展仆教,南野君你是我手下最得力的神官,因此这一次我打算把你派往这处希望之地,大展拳脚。”
进黎土发展教派那可是一个实打实的肥差。
只要能完成上面下达的任务,那剩下的油水自然就能揣进自己的腰包。就算还要孝敬藤田胜,剩下的残羹剩汤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郑沧海听到这句话后,心里不禁有些惊讶,暗道藤田胜这只胖头鹅对南野还真不错。
不过下一刻,藤田胜的后话就让他心头横生出一股冷意。
“但是这次你的任务不是为教派赚钱,而是杀人。”
郑沧海错愕问道:“杀谁?”
“正南道上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黎人帮会,居然堂而皇之地悬赏北武大尊的头颅,如此狂妄之举,我们必须要做出回应,不能让黎土教派轻视。”
藤田胜神情轻蔑道:“对方现在派遣了很多成员进入西南道,所以南野君你这次的任务就是去收拢和培养一群敢杀敢死之士,潜入西南道,刺杀这个黎人帮会的核心成员。”
郑沧海万万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洪图会的事情。
同时他也看出来了,藤田胜这头畜生根本就是打算让南野去送死啊。
现如今神夷方面的四大旧教虽然已经在黎土内环建立了教区,但始终无法冲破三环,被困在了内陆中央。
在这种情况下,让南野带着一群臭鱼烂虾肚子去找洪图会的麻烦,那完全就是鸡蛋碰石头。
“在出发之前,本神官还有一件事要交给南野君你去办。”
还有?
郑沧海此时已经懒得再骂,绷着一张脸接话:“大人您吩咐。”
“为了应付接下来跟黄庭教的教战,大国主同意授权各组对教义进行补充修订。”
“不过我们北武组向来是以出云神马首是瞻,所以北武大尊已经决定了,要趁着这次机会进一步削弱大国主在北武组教义中的影响力,巩固出云神的地位。”
“其中最核心的一步,就是把大国主昔日钦定的‘靖教神庭’改为出云神赐名的‘神风英灵堂’。”
藤田胜表情严肃道:“虽然从明面上看,这只是换了个名字而已,但对于祭社大庙那边而言,却是一场不小的风波。可以预见,肯定有不少老东西会因此心生不满,所以南野君你要多加留心,盯着他们,一旦有人言语过界,立刻拿下,严惩不贷。”
“是。”
“还有,普通信徒这边也要提高警惕。”
藤田胜继续说道:“等教义更改的命令一下,你就要立刻敦促他们修改自家牌位上所篆刻的内容,禁止再出现任何有关于‘靖教神庭’的字眼,也不允许他们的家规、家训和家徽内再有关于‘靖教神庭’的内容。”
靖教献身,神庭永乐。
这八个字在北武组内极其重要,是很多信徒一生的夙愿所在,更是他们整个信仰体系的核心支柱之一。
其实大庙神官方面还好说,这些已经上了道的命途中人对于教义变更有着很强的适应能力,轻易不会产生信仰异变。
但普通信徒可就不一样了。
名字一改,肯定有不少信徒会爆发出强烈的不满,甚至是反抗。
而藤田胜的意思很明显是打算强行镇压,而不是慢慢舒缓。
他现在把这件事交给南野去办,那就是逼着南野去得罪人。
算上前面派南野去对付洪图会那件事,这前后两步加起来,都没打算让南野活下去。
郑沧海心里了然,南野贪墨抚恤的事情藤田胜肯定是知道的,放在平时也就罢了,但在战前,这就是不能容忍的打错。
所以现在在藤田胜的心中,南野已经成了一个可能危及他自己的祸害,必须要想办法处理掉。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这只是南野的麻烦,可不是他郑沧海的麻烦。
“属下遵命。”
郑沧海没有任何犹豫,一口答应了下来。
藤田胜闻言,眼底竟闪过了一丝遗憾。
他是真想尝尝那个能让南野如此铤而走险的女人,究竟个什么滋味。
可对方不给机会,他也只能耐住性子,继续等待。
反正等南野死后,自己有的是办法让他的女人就范。
“那就辛苦南野君你了。”
藤田胜目的达到,也就不再过多逗留,起身离开。
郑、沈、陈三人并肩站在屋檐下,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
“老爷,咱们这下算是瞌睡碰见枕头了。”
郑沧海咧嘴一笑,双手交错插进袖中。
北武组这次修改教义,势必会在信徒群体内引起不小的动荡。
现在藤田胜又给了己方正大光明接触那些‘信仰异变’群体的机会,无异于是帮了大忙,帮己方节省了大量的时间。
沈戎抬了抬下巴:“他有没有利用的价值?”
“不多。”
郑沧海摇头道:“藤田胜虽然是玄洋祭社三大神官之一,但并不是负责布道传教的‘师公’,让他站出来质疑是顾北武阻拦了信徒英灵进入靖教神庭,份量太轻了,起不到太好的效果。”
“这么说,那个引爆骚乱的人选,只能是玄洋祭社的师公了?”
“最好是她。”
郑沧海神情略显凝重:“不过对方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整个北武组的组织结构呈三角形。
最上方自然是‘北武大尊’顾北武。
其他则是四大祭社的从神,玄洋、黑龙、王师、血盟。
再往下,则是各祭社的三大神官。
“北武组十二名核心神官当中,中岛成是唯一的女性,而且她曾经在黎土教派内潜伏过很长时间,在教义编撰方面有很高的天赋,北武组关于‘靖教神庭’的内容就是由她来负责完善的。”
郑沧海说道:“虽然难度很大,所以只要能拿下她,那这一刀就能把整个北武组捅个透心凉。”
“如果诸位老爷想要对付中岛成,或许我可以帮上一点忙。”
一个温柔的声线忽然响起。
三人转头看去,就见方瑛站在角落里,双手交叠压在腹前,朝着他们躬身行礼。
“中岛成曾经在景教内有过一个丈夫,也正是因为此人,她才能安然潜伏下来。相处十五年后,中岛成希望对方叛出靖教,跟随她一起返回北武组,在遭到拒绝后,中岛成为了坚定信仰,选择亲手杀死了对方,此人也成为了她一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方瑛轻声道:“元宝会为了向北武组复仇,将教派内大小神官的底细全部盘查了一遍,所以对于中岛成的情况颇为了解。如果沈老爷您需要,元宝会可以尝试将她的丈夫复刻出来,或许能为您起到一点作用。”
沈戎闻言,侧头看了郑沧海一眼,见后者面露笑容,方才点头道:“那就有劳了。”
“老爷客气了,我这就去通知会内,尽快把人准备好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