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故事的后续
火光中焦黑的尸体如同柴薪般啪嚓作响，碳化发黑的皮肤一点点剥落成灰。
夏伦的声音并不大，但是他每说一个字，火光就明亮一分，而光每明亮一分，焰火就高涨几点，当夏伦说“残躯化为烈火”的时候，烧焦的尸体堆里忽然散溢出了一道道明亮的白光。
下一刻，火焰升了起来，呛鼻的恶臭焦味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午后阳光般令人安心的蓬软味道，橘红焰缕如棉被般舒展开来，黑烟随之卷荡而起。
围观焚尸堆的人数并不多，除了死难者的家属外，还有部分牧树人，他们加在一起也只有约莫三百多人，因此他们能清晰地听到夏伦的声音。
他们本以为夏伦只是在比喻，然而下一刻，明亮的白光陡然刺破火焰，照在了人们或是麻木，或是悲痛，或是吃惊的面庞上！
怀抱着死婴的女人缓缓抬起头，下一刻，她涣散的瞳孔猛地凝聚了起来。
如同破壳的雏鸟般，明亮圣洁的白光从焰心迸发出来，随后缓缓扩大。
那光并不炫目，反倒透着一股柔和的意味，暧昧苍白的光晕中，女人忽然感到了一丝暖意。
当夏伦说完“继续保护黄金之城”的刹那，柔和的光蓦然抬升而起，千百万颗明亮的光粒直冲云霄，如利刃般划破了死寂的黑暗！
光照亮了女人干涸的泪眼，照亮了德里诺猛缩的瞳孔，照亮了人们脚下破碎的地面，以及空荡荡的焚尸篝火。
“什么？！”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抬起了头，瞠目结舌。
这一刻，所有人都没了分别，无论是高阶祭祀德里诺，还是牧树人，抑或是解放奴隶，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所有人全都目眩神迷，所有人的脸庞都淹没在了如母亲的手般温暖的光芒里。
“啪嗒，啪嗒...”
几滴泪水从女人早已哭干的眼角落下，缓缓打在了皲裂的地上。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死去的儿子，忍不住喃喃道：“他没有抛下我们，他变成了光...”
刚说完，她感到被痛苦磨出茧的心忽然裂出了一个缺口，不知怎的，她再次恸哭了起来，这一次不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真正的嚎啕大哭！而随着泪如泉涌，她也感到了一丝释然。
德里诺此时则满怀敬畏地望着夏伦，心中激荡万分。
夏伦创造了新的太阳，他的伟力远在骄阳之上！
自己过去有些太狭隘了，真正有所作为的人，就应该像夏伦一样！
在场的人们心思各异，而白光却不会因为人们的思绪而停歇，苍白的光团越升越高，直到高据于天空正中！
和过去灼热的烈日不同，新的大日光线温暖柔和，光从天降，拂过满目疮痍的黄金之城。
建筑废墟旁的幸存者们纷纷抬起头，面容错愕；而地缝中的小草则抽出了嫩芽，上面还附着透亮的露珠。
...
夏伦面色平静，静静等待着结算“传说度”，然而过了足足五分钟，传说度也没有出现。
他微微眯起眼，看了眼四周的人群，难道是这里的人太少了？
思索片刻，他忽然意识到这轮剧本前面的4点传说度，大部分似乎都来自于“掠夺”骄阳的信仰，唯一一个因为自己行动而获得的传说度，还是自己把“骄阳”彻底打爆后拿到的...
如果再往前想的话，温登市剧本里的“传说度”，似乎也是来自于掠夺信仰。
难道“传说度”不是只要有足够的名气就行？这属性不会专指人们积攒的“信仰”吧？夏伦微微眨了眨眼。
正当夏伦思索之际，德里诺忽然再次开口了。
“赞美夏伦！”他兴奋地站到了夏伦身侧，“夏伦驱逐了干枯逝者，为我们带来了阳光和朝露！金砂午夜，菲洛斯阿涅，以及丰饶之鹿抛弃了我们，但夏伦仁慈地接纳了我们。”
“啪啪啪...”白线不明所以，她只是开心地鼓起了掌，“好耶！”
此话一出，呆滞的人们连忙跟着纷纷鼓起掌来，一时间掌声不绝于耳。
德里诺微微一愣，直到此刻才发现了夏伦身旁变小的白线。
这人是哪冒出来的？
德里诺有些愕然，但他还是压制住了心头的惊诧，缓缓俯下身：“神圣的夏伦啊，请问您有什么告诫我们的吗？”
“不要崇拜太阳。”夏伦抬起手，让掌声停止，“否则太阳有可能会酿成新的苦难，除此之外，必须维持一定比例愿意为文明主动献身的人，这样才能让太阳永不熄灭。”
“禁绝太阳崇拜。”德里诺立刻会意，“太阳祭司以后都是非法的，夏伦阁下，我们一定会落实好您的谕令的！”
夏伦点了点头，随后宣布了第二个消息。
“为了帮助大家重建城市，我们决定上调项目分红，分红利率从50％，变为300％！”
此话一出，人群陡然安静了下来，随后人们全都欢呼了起来。
“万岁！”
“赞美夏伦！”
“好耶！”白线也跟着欢呼了起来。
而听到白线的欢呼，其他人也跟着大喊起了“好耶”，一时间震撼与悲痛都不见了，只剩下了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
在一片欢天喜地之中，只有德里诺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夏...夏伦阁下...”他牙齿微微发颤。
按夏伦这种分法，2天后的下一轮分红都扛不住！
夏伦微微一笑，压低声音道：“你眼界太浅，目光要放长远，你且看着吧，2天后的中午，绝对会有你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德里诺茫然地点了点头。
...
在距离剧本结束剩下的两天时间中，时间仿佛摁下了快进键。
幸存者们快速收敛好了死者，开始满怀希望地重建城市；而夏伦则主要干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去履行承诺。
夏伦发过誓要物理消灭“老祭司”全家，鸡犬不留，而他也确实打算这么干。
老祭司过去居住的庄园相当隐秘，但是在带路党德里诺的出卖下，夏伦很轻松地带着满怀怒气的受害者们，找到了老祭司郊外的庄园。
然而当大家进入到庄园里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庄园里的所有人都死了，老祭司全家上百口人，一个不剩，全都被以极为残忍的手法献祭了，甚至就连庄园里饲养的牲口也遭遇了同等待遇！
庄园的主体建筑里挂满了空荡荡的皮囊，血肉和骨头则变成了大厅里足以没过膝盖的血色糊糊，令人难以接受的恶臭味萦绕在大厅内，空气仿佛都在恶臭的催化下变得粘稠了。
苍蝇四处飞行，各种带有明确宗教意味的血腥仪式随处可见，即使是心态平和的夏伦都有些接受不了了。
由于这场景实在是太恶心了，人们甚至不愿意进屋。
夏伦强忍不适，进屋探索一番，随后在血池中心的祭坛上，找到了一本近乎被翻烂的古书。
这本书并不是邪祟肉典，但是里面记载的内容却邪门得可怕。
这书很薄，封皮是由人皮缝制而成的，上面记述着一个古代的狂徒所发明的夺舍神明的仪式。
仪式威力无穷，但是代价同样恐怖，需要使用者主动献祭自己的全部至亲，并且感受到极致的痛苦，然后才能发动仪式。
“老祭司这人太坏了。”夏伦合上书页，叹了口气。
白线纳闷地眨了眨眼：“为什么这么说？”
“他为了防止我消灭他全家，居然主动把自己全家杀光了！”夏伦摇头道，“太邪恶了。”
“...宁可杀光自己全家，也要破坏你的计划是吧？”白线忍不住吐槽道。
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夏伦便将这邪门的人皮书扔进了血池里，随后直接用“终烬”将整个屋子全部点燃，然后他就带着人离开了这座庄园。
...
除了履行承诺之外，夏伦干的第二件事则是派遣人去挖掘死者之城。
随着“骄阳”彻底暴毙，“干枯逝者”彻底丧失了抵抗的勇气，因此大量财富随之涌入到了黄金之城之中，而夏伦的个人财产则直接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一句话总结，他的财产已经超过黄金之城财富总额，剧本目标已经究极超额完成了！
就这样，夏伦在和白线度过了轻松愉快的两天之后，时间也来到了分红的日子。
由于德里诺一向以夏伦的第一追随者自居，因此分红事宜便由他全权负责。
在这几天的时间中，德里诺也想通了很多事情。
他最重要的感悟，就是自己眼界确实浅了——夏伦连太阳都能变出来，区区珀斯铸币又算得了什么？对夏伦的忠诚与信心，比一切都宝贵！
而其他感悟则涉及到了他的人生观。
德里诺过去一向自诩为投机专家，但是在遇到了夏伦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终究差了很远。
还是那句话，自己的眼界太浅了！
他过去只是汲汲于权势，注目于黄金之城这个小地方，但说实话，这些思考也就那么回事，只有像是夏伦那样动辄改变游戏规则，重塑世界，这才是真正的行家！
分红骗局不只是骗局，这更是一次彻底改变整个黄金之城的机会！
人们被谎言驱使，但最终保卫了文明与城市，这种手段确实令人叹为观止！
想到此处，德里诺不由崇敬地看向了高台上的夏伦，然而下一刻，他不由愣住了。
刚刚还在喝茶的夏伦和白线，此时已然消失不见了！
而更要命的是，放在他俩身旁的珀斯铸币之山也凭空消失了！
德里诺呆住了。
而下一刻，身旁的侍从忽然敲响了铜鼓。
“分红时间到！”
德里诺面皮狂抖，眼球颤抖地看向了外面蜂拥而来的人群。
夏伦阁下卷款逃跑了？！
开什么玩笑？！
...
几天后，被黑焰烧为废墟的庄园上，一本人皮书从漆黑的灰烬中缓缓拼合而成。
下一刻，人皮书缓缓打开，一只满是疤痕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嘿嘿嘿，复活了的嘛，果然得多留几个命匣的嘛。”
牧树人高阶导师，第一帝国大祭司，远古巫妖疤脸老头缓缓从书里爬了出来！
他抬起头，眯眼看向了天空中的太阳，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个微笑。
“赞美您，夏伦，您拯救了这个世界的嘛。”
...
时间缓缓推移，虽然夏伦的庞氏骗局终究是爆炸了，但是在黄金竞技场老板的帮助下，德里诺最终还是成功化危为机。
两人用尽浑身解数，最终成功在“珀斯铸币”的信用彻底破产前，用粮食配给制稳定住了局面。
由于战争准备，牧树人组织事实上控制着黄金之城所有可以产出粮食的庄园，因此他们得以垄断粮食。
德里诺参考夏伦的老思路，直接转变思路，以粮食为锚定物，大力推广了借款条，从定期分红珀斯铸币，变成了定期发放粮食。
而随着这一制度的实施，奴隶制在黄金之城也彻底解体了，毕竟在夏伦骗局的影响下，粮食实在是过于昂贵了，奴隶全部都变成了负资产。
而随着奴隶制解体，奴隶主们也慢慢发现了一件事，用“粮食”来倒逼前奴隶们劳作的生产效率显然远远高于强迫劳动，就这样，黄金之城的奴隶制从制度与心理两个方面，都彻底崩解了。
再之后，借款条与粮食配给制也运行不下去了，夏伦的骗局终于彻底破产了，在经过了几个月的漫长动荡之后，经过重新洗牌的黄金之城反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德里诺在大洗牌中也终于倒台失势了，但是曾经贪婪自私到极点的他对此却感到无所谓。
毕竟，只关注个人得失，眼界实在是太浅了，真正的行家，都是放眼整个世界的！
他现在不在乎个人荣辱，他只关心一件事——太阳终会熄灭，必须培养出足够多愿意牺牲的人，才能维持太阳不灭。
“如果有不会熄灭的太阳就好了。”德里诺心想。
...
十几年后，德里诺已经垂垂老矣，彻底走入了人生的暮年。
某日，他正在边界之海上钓鱼，然后便在偶然间救上来了一个溺水的人。
或许是由于救命之恩的缘故，年轻的溺水者和年迈的德里诺一见如故，两人交谈了起来。
溺水者自称“巴斯特”，他说自己来自于异界，是为了传递信仰才穿越的。
德里诺完全不信对方的胡言乱语，但基于某种猎奇心理，他还是问道：“什么信仰？这信仰能提供不灭的太阳吗？”
巴斯特从背包中取出了一面完全湿透的发光旗帜，随后颇为认真地说道：“我们是传光者，我们不信仰圣者。我们只相信每个人做出努力，这世界上才会有不灭的光。”
“不灭的光？”德里诺摇了摇头，“我说的是不灭的太阳，或者说，哪怕是‘不灭的火’也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