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八爪鱼
潜艇的壁灯微微闪烁，幽绿色的光将人们的表情映得明暗不定。
夏伦靠在舷梯的栏杆上，微笑着看向了其他人。
根据目前的信息来看，“平衡网”据点大概率出问题了，向那里航行多半凶多吉少；而让潜艇漫无目的地在海上漂流，生还概率也不大；至于前往其他公司的据点，那也是祸福难料。
在没有任何办法的情况下，重返采集设施去收集物资确实是唯一可能的生路了。
念头转动间，夏伦注意到人们的脸上重新升起了些许希望。
忽地，人猎打破了沉默。
“我赞同夏伦阁下的看法。虽然‘采集设施’已经沉没了，但是生存物资大概率也跟着漩涡一起沉入了海底，我们现在所处的救生船是潜艇，完全有能力下潜一定的深度去收集物资，只要我们能收集到十箱左右的物资，那么就足以拖到‘大型宇宙电磁风暴过去’了。”
卡森赞许地点了点头，经历了和“摩梭之轮”的战斗后，他和人猎间的隔阂明显淡了不少。
“这确实是我们眼下唯一的活路了，但我有件事我们得注意，按照维持活动能力的最低标准，我们每个人每24小时至少都要消耗0.5单位的水与食物，而我们返航回采集设施至少要5天，这意味着我们要消耗17.5单位的食物和水，也就是说，按照我们目前拥有的14单位食物和水计算，我们还有足足3.5单位的缺口。”
“不对吧？”人猎皱眉，“咱们从采集设施到这里才用了3天，怎么回去就要5天了？”
卡森咳嗽了一声，刚想说话，海洋学家却主动站了出来。
“我们现在正处于远点星的诺伦海上，现在是12月，正好有诺伦热洋流，我们逃离大漩涡的时候是顺着洋流方向走的，现在自然要逆着洋流回去，所以我们得花更多时间。”
“我靠。”人猎有些惊讶，“你怎么懂这么多？”
“我就是专门研究远点星海洋的。”海洋学家笑了笑，“我这次过来也是为了做个大课题。”
几人说完，船舱内再度安静了下来，一时间甚至能听到人们的呼吸声。
海洋学家喉头微动，向后缩了缩，默默躲回了阴影之中。他镜片后的小眼睛滴溜一转，默默看向了其他人。
虽然夏伦阁下给大家指出了一条活路，但眼下生活物资的短缺却是客观的。而物资短缺，就意味着势必有人要被牺牲了。
“...”
“...”
没人说话，沉默发酵，气氛慢慢压抑了下来，海洋学家注意到每个人都缩回了阴影里，而夏伦更是近乎和阴影融为了一体。
忽地，一个纤细高挑的人影走到了光下。
“各位，眼下的问题是我工作失误造成的。我没有履行好夏伦的安排，所以才会酿成如今的苦果。所以我愿意承担后果，我自愿将所有物资留给大家，我就不用了。”
罗曼眼眸低垂，随后冲着人们深深低下了头：“对不起。”
侍从脸色一松，他瞥了一眼低头的罗曼，旋即露出了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小女孩爱斯琳怯生生地拉了拉罗曼的袖口，抬着头，欲言又止。
罗曼轻轻抚摸着爱斯琳的脑袋，摇了摇头：“做错事就得受惩罚，如果我渴死饿死，那么这完全是我咎由自取，我活该。”
“...”爱斯琳抿紧嘴唇，用力摇了摇头，“姐姐，我不吃了，你来吃吧。”
罗曼愣了一下，忽然洒脱一笑：“我身体素质很好，哪怕是饿一个礼拜也不会有影响的，哼哼，饿一饿身体还会更健康呢。”
“真的吗？”爱斯琳狐疑地皱起眉头，将信将疑道。
“咳咳。”人猎咳嗽了两声，“咱们别自作主张了，我建议大家还是听夏伦的，他做决定准没错。”
此话一出，人们全都看向了夏伦。
虽然大家认识夏伦的时间不长，但是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近乎所有人都已经觉得夏伦是无所不能的了。
会钓鱼，会木工，厨艺好，为人公道，甚至可以能力排众议保持远见，在绝境中也能保持冷静，甚至他的战斗力也相当之高。
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夏伦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随后做出了决定：“罗曼，你配给减半。”
“可是...”罗曼抬起眼睛，“这样还会有1单位物资的缺口。”
夏伦笑了笑：“我也配给减半，毕竟我也没履行好检查工作的职责。多出来的1.5单位物资就用来做饭吧，我给大家加餐。”
平心而论，夏伦并不爱吃潜艇上的“营养膏”，而他也确实不需要吃，毕竟凭借“光湮态”的专长，他每天在甲板上晒太阳就能维持生存了。
现在他的短期目标是将“厨艺”专精提升到熟练等级，于是他索性借题发挥，直接将自己不爱吃的能量膏，变成食材。
“...”罗曼吃惊地看向夏伦，眼神中的感激一闪而过，她抿紧嘴，沉默了下去，并没有油嘴滑舌地说俏皮话。
夏伦转过头，看向了其他人。
“好了各位，时间就是生命。人猎，你立刻调转航向，准备出发；其他人和我收拾下储藏室，我们得把所有的蜃景水晶都扔下船。”
...
...
虽然是外星，但远点星上的大海同样像是顽童般令人捉摸不定。
下午时海面还波涛汹涌，似乎风暴将至；到了夜晚，海面就平静了下来，即使有夜风吹过，也仅仅掀起些许波澜。
发动机嗡嗡作响，潜艇以最快速度航行着，苍白的水沫顺着船尾的方向扩大又散去。
夏伦躺在木制的躺椅上，抱着鱼竿仰望着星空，泛凉的湿润夜风吹在他的脸颊上，在嘴唇上留下些许微咸的味道，相当舒服。
天空中群星璀璨，冷色调的绚烂星光落在镜子一般的海面上，整个海面都泛起了梦幻的月色星光，看上去瑰丽动人。
如果这木躺椅能加点布和纤维的话，那眼下的环境对夏伦而言，简直可以称为最理想的度假胜地。
由于潜艇在疾驰，因此夏伦是没机会下杆钓鱼的，在这种情况下，他打算继续入梦葛乌恩王爆出的“大师级枪术”专精回忆，由此来充分利用好这轮剧本剩下的时间。
眼皮微合，夏伦慢慢放缓了呼吸，然而就在半梦半醒间，他却忽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夏伦打了个哈欠，从躺椅上坐了起来，随后看向身后。
不知为何，人猎竟走到了甲板上。
“您继续睡觉吧，我是来检查滤水装置的。”人猎一边说，一边走到了前几天才建好的透膜滤水装置下。
他蹲下身检查片刻，随后吹了声口哨：“中头彩了，这玩意果然有用！这里面得有足足两个单位的纯净水！嘿，还有分离出来的海盐。”
“这么多？”夏伦挑眉道，“这样一来，我们的缺水危机倒是缓解了不少。”
“嘿嘿。”人猎笑了两声，他小心翼翼地将水转移到了锅里，“这水怎么分配？”
“用来维持大家的卫生吧，如果因为卫生问题爆发瘟疫的话，那咱们也得死。起码保证每天能漱口和洗手。”
“夏伦阁下，其实我有个提议。”人猎忽然话锋一转，“我们愿意匀一些口粮给您...”
“没这个必要。”夏伦立刻摇头，他宁可晒太阳，也不想吃营养膏。
“我和其他人商量过了。”人猎态度坚决，“我们都认为不能干等，还是得钓鱼来增加食物来源。但钓鱼相当消耗体能，所以得给钓鱼的人一些物资补贴。”
“...”夏伦微微眯起了眼睛。
虽然他非常喜欢钓鱼，但他很清楚自己的钓鱼水平确实不太行。如果不是从巡礼剧本中强行入梦学会了“钓鱼”专精的话，那他在钓鱼领域甚至连入门都算不上。
“钓鱼是件很看运气的事，很有可能钓不上来鱼。”他摇了摇头，“除此之外，想钓鱼也得让潜艇停下来，这么做太冒险了。”
“好吧。”人猎叹了口气，“既然您已经有了判断，那就算了，不过您真可以试试在航行时钓鱼，万一有鱼咬钩了呢？”
“要是有鱼能在潜艇高速行驶时咬钩，那天上都有可能飞过一大堆八爪鱼。”夏伦抬高声音，讲了个冷笑话，“好了，你们多睡觉吧，现在这个阶段节省体力比较重要。”
人猎点了点头，随后便用干瘪的饮用水袋，装了两袋纯净水，接着便返回了船舱之下，随着脚步声远去，甲板上便再次安静了下来。
夏伦手腕一翻，具现出“无底咖啡杯”，舒舒服服地喝了一口，随后慢慢欣赏起了星空下美轮美奂的大海。
从某种角度讲，这轮剧本比现实还要闲适，毕竟随着实力的不断提升，他已然越来越多地意识到白浣市的诡异之处了。
还是剧本里安全！
夏伦伸了个懒腰，重新躺回了椅子上，打算先眯一会，然而下一刻，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璀璨的夜空中，一大群宛若飞鸟般的生物忽然从天边出现，随后飞速掠过天空。这群生物在云端飞翔，由远及近地向着潜艇行驶的前方飞去。
“外星的鸟类？”夏伦眼前一亮，立刻具现出了左轮。
只要把握好时机，他完全可以把这些外星鸟打下来，然后让其正好落在甲板上，这样就连食物短缺的问题也解决了。
随着类似飞鸟的生物不断靠近，夏伦渐渐看清了这些生物的模样，下一刻，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天空中飞的竟是一大群八爪鱼！？
八爪鱼们像是在大海中漫游一般，触手舒展又合拢，瑰丽的星光洒落在它们的表皮上，泛起些许水纹般的苍蓝光泽。
夏伦的大拇指搭在了击锤上，但是终究没有开枪，他目送着天空中的八爪鱼群远去，微微眯起了眼睛。
...
...
船舱内是闷热的，甲板下嗡嗡作响的发动机声令人难以入睡。
海洋学家躺在木床上，木然地忍受着愈发强烈的饥饿感。四肢乏力，头晕眼花，胃里疼如刀绞。
此时距离猎杀“摩羧之轮”已经又过去了三天，饥饿与脱水也终于显示出了自身的威力。
随着食物和水开始短缺，船舱内慢慢安静了下来，除了被安排工作的倒霉蛋之外，其他人都躺在床上，竭力保存着所剩无几的体力。
“饿不饿？”忽地，侍从有气无力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海洋学家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今天轮到侍从贡献心电。
他费力地转过头，看向了浑身冒冷汗的侍从：“少说点话，这样能多挺一段时间。”
“我没事，我身体好。”侍从笑了笑，他咬着牙从兜里取出了半袋能量膏，一把塞到了海洋学家手里，“你生病了，得多吃点，这个给你。”
海洋学家鼻头微酸，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正所谓患难见真情，他过去以为侍从很坏，但如今看来，侍从才是那个对他好的人。
“我以后一定会回报你的。”海洋学家攥紧能量膏，低声道，“我发誓。”
侍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顾好你自己吧，你能力太差了，背上学贷后又选了这么一个破专业...呵呵。”
他擦了擦额头冷汗，忽然感慨道：“好想吃螃蟹啊，如果我能回到母星的话，我一定要吃很多很多螃蟹，蟹黄，蟹肉，蟹腿...好饿啊。”
“别说了。”人猎有气无力地抗议道，“你说的我都饿了。”
“什么是螃蟹？”小女孩爱斯琳好奇地问道。
在罗曼的特别照顾下，小女孩爱斯琳的食物配给下降较少，因此她的体能相对而言比较充沛，甚至还有精力提问。
“螃蟹会横着走，有着大钳子，是节肢动物，有着壳。”海洋学家将能量膏挤入嘴里，含混地说道，“它的前方有个口子，蒸熟后一掰开就能吃到肥美的蟹黄，甜美的蟹肉...”
爱斯琳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向往之情：“我也想吃大螃蟹...”
“别说大螃蟹了。”忽地，夏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来吃点水煮能量膏吧。”
夏伦一边说，一边端着铁锅走入了船舱之中，热气带着食物浓郁的香味氤氲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