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脑死
“咕噜，咕噜...”
水泡从碎裂的墙洞上冒出，落在橙黄光束中随即消散。
粗重的呼吸声中，光束微微摇晃，光晕仿佛都黯淡了几分。
夏伦伸手调整了下胸挂卡扣，稳住了挂灯。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第一段附录是罗曼写的新闻稿？”他一边调整，一边问道。
“我很熟悉她的报道风格，她在举例的时候习惯于用第一人称来拉近距离。”卡森立刻回答，“而且这句‘又一个高贵的灵魂成为了蓝色旷野公司野心的牺牲品’几乎每篇报道上都会有。”
“我靠。”人猎骂了句脏话，“罗曼这狗东西果然有事瞒着咱们，叛徒比公司走狗还恶心。”
“说不定她连人类都不是。”卡森声音阴沉了起来，“按这个秘密文档里的说法，‘代号18’肯定就不是‘摩羧之轮’，该死，我被耍了！”
“所以‘代号18’到底是什么？”人猎懵懂地看向夏伦，“阁下，您是最有智慧的，我看完这神神叨叨的文档后，越看越晕了。”
夏伦沉吟片刻，没急着说话。
秘密文档中的说法本身就是矛盾的，甚至后期还明确推翻了前期的看法，但总地来说，“代号18”无非是“能凭意志扭曲现实的个体”，“秘术学者”，“邪祟怪物”，“超自然异象”中的一种。
无论“代号18”是什么，和这种玩意硬碰硬肯定都是不符合他低调划水的主思路的，毕竟“代号18”也有可能是秘术学者的鱼饵。
想到此处，夏伦果断说道：“我也不知道。”
“无论‘代号18’是什么，您肯定都是破局的关键。”卡森看向了夏伦，“按照罗曼附录里的写法，人猎现在应该已经爆成一滩肉酱了，但他现在还活着，他能幸免于难，大概率是因为他饮用了您给的药剂。”
人猎立刻点头：“没错！要我说别太怕那‘代号18’，这心电之物再厉害，最多也就和穿了心电动力甲的安全主管差不多。夏伦老大能一拳把安全主管打成肉饼，自然也能一拳把‘代号18’打成酱！”
“...”夏伦嘴角微微抽搐，人猎这话说得他好像是无智战斗狂一样，这定位实在是有些过于微妙了。
自己明明是智力解密型玩家！
夏伦摆了摆手：“不要用老大这种称呼，我是正经的生意人，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嘿，瞧我这记性，我叫顺口了，把原来在黑底区的时候对于领袖的称呼带过来了。”人猎嘿嘿一笑，“虽然在采集塔当了很多年公司狗，但是原来的口癖确实不好改。”
“我有个提议。”卡森忽然打断道，“无论‘代号18’是什么，咱们把罗曼和爱斯琳杀了都是一步好棋。文本里提到过的‘现实扭曲者’很有可能是她俩中的一个，这过于不可控了，现在我们手上有鱼叉和潜水服护甲，她们又暂时信任我们，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
“啊？”人猎语气震惊，“这不好吧？虽然罗曼耍了咱们，但咱们毕竟也算是共同并肩战斗过的，而且爱斯琳只是个十岁都不到的小孩...”
“为了公司的未来，宁错杀不放过，这种牺牲是完全必要的。”卡森语气冷酷，“把她俩杀了也有助于让‘代号18’暴露出更多信息。”
“我靠，你穿个那么娘娘腔的粉西装，怎么做事这么冷血？”人猎惊了。
“我忠诚于公司，我得为公司的利益负责。”
“不愧是高级公司狗。”人猎吐槽道，“我听夏伦老...阁下的，但我原则上觉得没必要做到直接杀人这么绝，不如先聊一聊。”
夏伦并不想和“代号18”硬碰硬，他这轮剧本只想好好钓鱼，做饭，弄点寿命。
在这轮剧本中，暴力殴打下低级邪祟已经是他想承担的最大程度的风险活动了。
想到此处，夏伦缓缓点了点头：“我赞同人猎的话。不妨先和她们敞开了聊一聊。卡森，你得把这事想明白了，如果‘代号18’是她们中的一个的话，那你可就永久损坏公司财产了。”
“先生，我，我不认为‘代号18’会是简单的人类个体。”卡森语气略微磕巴，“这秘密档案上...”
夏伦挑眉打断：“所以你就将自己武断的判断置于公司利益之上？这是对公司忠诚吗？真正的忠诚应该是你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主动承担风险，去调查风险，然后再行动，你说对吗？”
“...”卡森迟疑片刻，随后低下了头，长长叹了口气，“先生，您口才确实好，我明白了，可该怎么调查呢？”
夏伦瞥了一眼面罩上的参数，随后说道：“到时候随机应变吧，不过我建议先威逼施加压力，再和缓减压套话。现在氧气储量快到15了，既然已经暂时达成了一致，那我们就赶紧带着东西上去吧。”
说完，他便拉起连接着无数食物箱的绳子，向着收容设施外大步走去。
...
“啪嚓——”
当三人带着丰厚的物资凯旋而归，从水中重新进入到气闸舱时，首先迎接他们的是闪烁的闪光灯。
夏伦将成堆的食物箱放到台阶上，伸手摘下了头上的潜水头盔。
“满载而归，各位真是辛苦啦！”
舱门后，罗曼放下相机，兴奋地向几人挥着手，她迫不及待地按动按钮，打开了气闸舱的门。
伴随着气体排出的嗤嗤声，舱门缓缓开启，罗曼满脸带笑地迎了上去，但下一刻，一柄锋利的鱼叉直接对准了她漂亮的黑眸子。
“...”罗曼身形微僵，脸上露出了一丝错愕，“怎么了？”
卡森微微扬起手，冷声道：“后退。”
“到底怎么了？”
“后退！”
罗曼咬紧嘴唇，向后退到了桌子前，此时海洋学家和侍从也同样满脸错愕，爱斯琳则茫然无措地拉住了罗曼的衣角。
“别紧张，卡森，你先把鱼叉放下。”夏伦一边向里走，一边伸手扶在了卡森的鱼叉上，“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虽然情况有些特殊，但我们还是得谈一谈。”
卡森冷哼一声，随后将鱼叉垂向了地面。
“搭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罗曼看向夏伦，眉宇间有些担忧，“你们还好吗？”
夏伦冲身后挥了挥手，腿部受伤的人猎便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人猎受伤了。”
“怎么可能？！”海洋学家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还活着？！”
人猎微微皱眉：“你怎么说话呢？”
“抱歉，我看到你的潜水服裂了个大口子，按常理说，你肯定死定了...”海洋学家越辩解声音越小，“毕竟深海的水压足以把人压成一滩番茄酱。”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女孩爱斯琳弱弱地问道，“大家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凶啊...”
人猎冷冷看向罗曼：“这得问我们的好记者了，你做了什么，我们现在很清楚。”
“...”罗曼睫毛微垂，眼眸瞥了夏伦一眼，但是却没有说话。
“你自己坦白吧。”卡森沉声道，“别想着抵赖。”
爱斯琳有些担忧地拉了下罗曼的袖口，罗曼却只是轻轻抚摸了下爱斯琳的头发。
“我听不懂你们说什么。”
“你还是说了吧。”夏伦忽然开口说道，“这对你有好处。”
罗曼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失望，她神情复杂地深深看了夏伦一眼，沉默片刻，随后竟真的开口了。
“看来你们已经都知道了，那我也没必要隐瞒了。”她眼神中多了一丝锐利，“我不只是一名调查记者，而且还是‘翡翠制药’公司反情报处的干员。卡森，你听说过‘脑死’吗？”
此话一出，船舱内顿时安静了下来，一时间除了呼吸声外，只剩下了声呐富有节奏的“哒哒”声。
虽然气氛相当紧绷，但夏伦却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第二轮剧本里的“罗曼”本体是大脑精，这轮剧本的外号却是“脑死”，不得不说，这几乎可以相当于一个冷笑话了...
夏伦决定待会找个合适的机会讲一讲这个冷笑话。
“脑死？”卡森猛地抬起了鱼叉枪，声音都变调了，“你就是脑死？！”
“如假包换。”罗曼和卡森对视着，“别害怕，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在大型宇宙射电风暴结束前，我是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保证。”
“脑死是什么？”小女孩爱斯琳懵懂地问道，“听上去好像很厉害。”
“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只是个寻常的代号而已。”罗曼身形放松了下来，“只不过蓝色旷野公司的人做贼心虚，有些害怕一个普通的名称而已。”
“她一个人就能把全船的人杀了。”侍从小声说道。
“诶，罗曼姐姐这么厉害嘛。”小女孩爱斯琳眼前一亮。
“怪不得公司派去的杀手对付不了你...”卡森喃喃道，“那种水平的人手确实不足以解决你。”
“罗睺老大是不是你杀的？”人猎忽然情绪激动了起来，“是不是就是你杀了老大？”
罗曼眼中闪过了一丝茫然：“罗睺是谁？”
“袭击翡翠制药高塔的黑底区头领！”人猎举起了鱼叉枪，手臂颤抖。
“没。”罗曼摇头，“我的主职确实是调查记者，只是偶尔会兼职些反情报处的杀戮而已，我只杀蓝色旷野公司的精英心电能力者，你说的那种小角色不可能在我的清扫名单上。”
“他可是黑底区的传奇，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人猎声音愈发激动，“你有什么资格说他是小人物？”
“抱歉，但真话一般都不好听，在公司这种尺度上，混混头子能得到小人物这个评价已经不错了。”罗曼手指一动，忽然变魔术般弄出了一根香烟，她叼在嘴里，“搭档，我抽个烟行吗？”
夏伦打了个响指，直接用终烬点燃了对方的烟头。
罗曼眼眸微微一缩，面部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或许是为了维持气场，她还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所以卡森，你现在打算和我摊牌吗？以你的智力我觉得没必要把话说太清楚，你肯定也清楚我也是为了‘代号18’来的。”
“既然如此，你是不是故意把食物只分成两份的？”夏伦沉声问。
望文生义，这个所谓的“反情报处”大概率就是类似大联盟内务部的强力部门，因此可以合理推断，罗曼的职业应该和白线是类似的。
在白线还没有变成弱智前，由于职业原因，她是极端谨小慎微的，对于各种细节几乎可以说是达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甚至就连夏伦都不知道她的真实性别。
如此说来，罗曼既然也是职业特工，而且在这轮剧本世界堪称传奇，那她的职业能力肯定比没变弱智前的白线还要强，那她犯这种低级错误的可能性应该相当低。
此话一出，罗曼冷酷的表情顿时垮了下去，她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
“别骂了，别骂了...”她小声说道，“那真的是因为偷懒导致的，错了错了，再也不偷懒了。”
“...”
“...”
船舱中的沉默震耳欲聋。
“咳咳。”罗曼呼了口烟气，“我坦白完了，所以各位对我有什么处置呢？”
卡森迟疑地和夏伦对了一下眼神，随后才从胸挂上取出了“秘密文档”，随后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桌子上。
罗曼眉毛一挑，有些诧异地看了夏伦一眼。
“打开看看。”夏伦低声道，“所有人都得看一遍。”
罗曼有些不以为意地拿起文档，漫不经心地翻阅了起来：“无非就是一些告密证据罢了，呵呵，应该是心电之物收容所那里被处决的叛徒留下的证...”
当她说道“无非”的时候，声音已经小了下去；而当她说道“心电之物”的时候，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迟疑；而说到最后，她直接长大嘴巴，烟蒂掉在了甲板上。
伴随着一声细微的窸窣，橘红余烬一闪而逝。
“开什么玩笑？”罗曼抬起头，白皙的面庞有些扭曲，“‘代号18’不是‘摩羧之轮’吗？你们这文档是从哪弄来的？你们是在讲鬼故事吗？”
“你再看看附录。”卡森沉声道，“那附录1还有更诡异的。”
罗曼舔了舔嘴唇，手指微动，翻开了最后的附录。